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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周衍收起手机,转身。 林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眼底的倦色基本褪去,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静——那是经历过风暴后留下的印记。 “周总,这几份是关于与科曼医疗下一阶段合作研发的预算调整申请,还有技术团队扩充的计划,需要您签字。”林屿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周衍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出什么事了?”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林屿也坐下。他沉吟片刻,决定不隐瞒。这场战斗,林屿早已身处其中,他有权知道最新的威胁来自何方。 “老陈刚发来消息,‘八爷’那边有新的动作。”周衍将简报的要点,用更平实的语言转述给林屿,包括“秃鹫资本”的介入和舆论预热。 林屿听完,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对资本市场的运作不如周衍熟悉,但也清楚被这种级别的做空机构盯上意味着什么。 “他们想从股市下手?”林屿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周衍点头,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技术攻击和内部破坏受挫,董事会里的棋子也被拔了,他们换了战场。资本市场波动大,容易受情绪和信息影响,是制造混乱、打击对手的绝佳场所。尤其我们现在有‘新域’三期这个备受关注、也备受争议的明星项目,更容易被做文章。” “那我们怎么办?”林屿问,没有惊慌,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并肩作战的决心。 周衍看着他,心中那根因为威胁而微微绷紧的弦,稍稍松缓了些。这就是林屿,从不在困难面前退缩,永远第一时间想着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衍的声音沉稳有力,“他们想在资本市场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但这次,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林屿面前。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新域”三期项目产业化落地及分拆融资的初步可行性研究》。 林屿一愣,快速翻阅。文件内容详实,分析了将“新域”三期核心技术及相关应用模块,从周氏集团主体中分拆出来,成立独立子公司,并引入战略投资者进行专项融资的可行性、路径、潜在收益及风险。 “分拆?融资?”林屿抬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对。”周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新域’三期技术已经得到了科曼医疗这样的国际巨头初步认可,价值毋庸置疑。分拆出来,成立独立公司,进行A轮甚至B轮融资,有几个好处:第一,可以引入新的、强有力的战略股东,优化股权结构,增强抗击打能力。第二,能够为项目本身募集到更充裕、更灵活的发展资金,加速产业化落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分拆后,子公司的估值将主要基于其技术前景和商业潜力,与周氏集团主体的股价表现做一定程度的切割。即使有人想做空集团股价,对独立子公司的直接影响也会小很多。而且,一个成功的高科技分拆案例,本身就会成为资本市场上的强心剂,反过来提振集团股价和信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会带来控制权稀释、管理复杂度增加等风险。但相比被做空机构肆意攻击、股价崩盘的风险,我认为值得一搏。而且,分拆过程本身,就需要向市场披露大量经过严格审计的正面信息,这本身就是一次最好的、最有力的公关反击。” 林屿听得心潮起伏。他没想到,在对方刚刚露出獠牙的时候,周衍已经想好了如此大胆、如此有远见的反击策略。这不仅仅是被动防御,更是主动进攻,是跳出对手预设的战场,在更高的维度上开辟新局。 “您……早就计划好了?”林屿忍不住问。 “预案一直在做。”周衍没有否认,“‘新域’技术成熟到一定程度,分拆是必然选择,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不过是把时间表提前,并且赋予了它更重要的战略意义。” 他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初步拟定的核心团队名单和分工设想。林屿的名字,赫然列在拟任子公司CEO的位置下方。 “这件事,需要最信得过、也最了解项目的人来牵头。”周衍看着林屿,目光深邃而郑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压力会非常大,你需要同时应对技术、商业、资本运作、甚至可能的外部恶意攻击,会比我这边更直接地暴露在对手的炮火下。你……愿意吗?”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林屿迎上周衍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愿意。” 他明白这其中的凶险,也明白周衍将这个位置交给他的信任和托付。这不仅仅是工作,更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硬仗。但他更知道,这是保护“新域”项目、保护周衍、也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方式。 周衍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步,”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份分拆研究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成立专项工作组,你任组长,陈律师、财务总监、投关部负责人配合。一周内,拿出详细的、可执行的方案,包括潜在战略投资者名单、估值模型、法律架构、时间表。要快,要保密。” “明白。”林屿接过签好字的文件,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但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清晰的目标。 “另外,”周衍补充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通知公关部和投资关系部,启动一级舆情应对预案。对网上已经开始冒头的谣言,不用大规模对骂,但要有针对性地、用事实和数据澄清。重点联系几家我们长期合作的、有公信力的财经媒体和行业分析师,提前吹风,透露出‘新域’项目进展顺利、获得重要国际合作伙伴认可、公司正在研究更富进取性的资本规划等积极信号。温水煮青蛙,先营造氛围。” “是。”林屿记下。 “还有,让老陈盯紧‘秃鹫资本’和那几个东南亚掮客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具体的攻击计划和时间点。必要时,”周衍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狠绝,“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把,让他们选个更‘合适’的时机。” 林屿心中微凛,明白了周衍的意思——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出招,不如在掌握一定情报后,主动创造或引导对我方更有利的“碰撞”时机。这需要极高的手腕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我会转达。”林屿点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凝重,转向了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战斗状态。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带上了一层刀锋般的冷冽。 暗流已然转向,战场扩大至更广阔的天地。 但猎手与猎物的博弈,从来不止于一方。当暗处的毒蛇开始昂首,明处的猎人,也已悄然调整了准星,枪口,指向了更致命的要害。
第53章 资本暗战 三周后,周二,上午9:00,香港,中环某顶级写字楼顶层会议室 维多利亚港的海景在落地窗外铺展,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对岸摩天楼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会议室里,气氛却与窗外开阔的景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低调奢华和隐隐的压力。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周衍、林屿、陈律师,以及周氏从香港特意聘请的顶尖投行顾问团队。对面,是三家潜在战略投资者的代表——两家来自北美,以眼光毒辣、投资硬科技著称的顶级风投基金,以及一家背景深厚、业务遍及亚太的香港本土综合性财团。 今天,是“新域”分拆子公司“灵犀科技”(暂定名)Pre-A轮融资的第一次非正式、封闭式路演。受邀者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在信誉、实力、以及战略协同性上都与“灵犀科技”高度契合的顶尖机构。会议不录音,不记录,所有演示材料在会后收回,保密协议签得滴水不漏。 路演已进行了四十分钟。林屿刚刚结束了对“灵犀科技”核心量子神经计算技术平台、目前取得的突破性进展、与科曼医疗等国际巨头的合作进展,以及未来三年详细的商业化路线图和技术发展蓝图的阐述。他的讲解清晰、沉稳、充满激情,对每一个技术细节和市场判断都了如指掌,数据扎实,逻辑严密。 此刻,他正回答着北美“橡树资本”那位以挑剔闻名的合伙人,詹姆斯·陈的提问。 “……所以,林先生,您如何解释,在量子计算这个公认的、需要长期巨额投入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灵犀’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您所展示的这些‘突破性’进展?毕竟,连IBM、Google这样的巨头,也还在艰苦攻关。我们如何相信,这不仅仅是又一份华丽的PPT?”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屿身上,包括周衍。周衍的表情平静,但指尖在桌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詹姆斯·陈,眼神坦荡而自信。 “陈先生的问题非常关键。”林屿的声音平稳有力,“首先,我承认,量子计算是硬骨头,巨头们的困境是真实的。但‘灵犀’的路径,与他们有本质不同。我们不再试图在通用量子计算机这条‘主航道’上与巨头们进行军备竞赛,那是资源黑洞。我们选择了一条更具商业可行性的‘支路’——将特定优化后的量子计算单元,与传统神经网络进行深度融合,专注于解决特定垂直领域的、传统计算难以逾越的复杂问题,比如我们刚刚展示的基因药物筛选、金融风控建模、自动驾驶决策等。” 他调出另一张PPT,上面是一个简化的技术架构对比图。 “巨头们造的是‘航母’,追求的是远洋作战的全能性。而我们,是打造特定功能的‘特种潜艇’和‘驱逐舰’,专注于近海突击和反潜护航。技术难度和资源需求,不在一个量级。我们的突破,与其说是解决了量子计算的所有问题,不如说是找到了一个在现有技术条件下,能最快实现商业化价值的‘最佳应用切入点’。这个切入点,是我们过去三年,烧了数十亿研发经费,失败了上千次,才最终找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家机构的代表:“至于如何相信这不是PPT——科曼医疗的技术验证报告和初步采购意向,就在各位手边的附录里。过去两周,我们的原型机在模拟实际工业场景的压力测试中,各项关键指标均达到或超过预期。更具体的数据和第三方评测报告,在各位签署下一阶段保密协议后,可以开放核心数据库供查验。‘灵犀’欢迎最严格的尽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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