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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春季。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不得安宁。 叶旭萌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稀饭。 他今天休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外套。 头发又长了些，卷毛快要遮住眼睛，被他随手往后扒拉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的动作很慢，夹一筷子咸菜，嚼半天，再喝一口稀饭，全程不说话。 叶妈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碗，眼睛却一直往儿子身上瞄。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里，儿子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种很细微、很缓慢的变化，像水一点点渗进沙子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全变了。 以前那个叽叽喳喳、爱笑爱闹、动不动就撒娇耍赖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现在的叶旭萌，话少了，笑也少了。 每天早上准时起床，准时出门上班，准时下班回家。 问他工作怎么样，他说“还行”； 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 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说“都行”。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不出一丝差错，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叶妈看着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试过很多次。 有时候晚上看电视，她会故意挑些好玩的综艺，想引儿子笑一笑。 叶旭萌确实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但那个笑只到脸上，到不了眼睛里。 有时候周末，她会说“儿子咱们出去走走吧，公园的花开了”。 叶旭萌也会陪她去，一路走一路看，偶尔还附和两句“嗯，好看”“是，开得挺好”。 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叶妈问过他。 有一次夜里，她起床上厕所，看到叶旭萌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悄悄推开门，看到儿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只是盯着某处发呆。 她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问：“儿子，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妈说说。” 叶旭萌像是被惊醒，转过头看她，脸上瞬间挂上笑：“没事啊妈，就是睡不着，玩会儿手机。” 那个笑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叶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好，妈你也早点睡。” 从那以后，叶妈就没再问了。 但她心里一直记着。 今天早上，她看着儿子埋头喝粥的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萌萌啊。” 叶旭萌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叶妈放下碗，擦了擦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那个...孙姨你还记得吧？就咱们老街坊，以前住咱们楼下的那个。” 叶旭萌点点头，把稀饭咽下去：“记得，怎么了？” “她有个侄女...” 叶妈说着，观察着儿子的表情。 “在体制内工作，公务员，可稳定了。人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孙姨给看过照片，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还有俩梨涡。” 叶旭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夹咸菜，没接话。 叶妈看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孙姨说，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叶旭萌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妈。 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现在这双眼睛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妈，”叶旭萌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想去。” 叶妈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握住儿子的手。 那双手比一年前瘦了些，骨节分明，凉凉的。 “儿子，妈知道你不爱听这个。”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 “但妈就是想让你...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些人。” “你看你这一年，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也不出去玩，也不和朋友聚会，天天闷在家里。” 叶旭萌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叶妈没给他机会，继续说：“妈不是催你结婚，也不是非要你怎么样。” “妈就是觉得，你还年轻，才二十几岁，应该多出去玩玩，多交交朋友，开开心心的。” “你看你以前多爱笑啊，现在......”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话里的意思，两个人都懂。 叶旭萌垂下眼，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叶妈的手很暖，带着常年做事留下的薄茧，粗糙但温柔。 叶旭萌张了张嘴，想说他没事，想说他只是长大了，想说成年人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这些话，他这一年说了太多次，多到自己都懒得说了。 叶妈见他不说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去吧，儿子。”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趁着这春暖花开的日子，多结识些年轻人，换换心情。多出去走走，放松一下。而且......” 她叶妈的声音忽然小了些。 “妈已经帮你和那姑娘约好了，这周六。”
第301章 相亲 叶旭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几分。 “妈...你...干嘛自作主张啊？”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但很快又压下去，变成一种无奈的语气。 “我不想去，取消吧。” 叶妈摇摇头。 “这怎么取消啊？都约好了。” “还没见就取消，街里街坊的，以后我还要跟人家孙姨见面呢，多尴尬。” 叶旭萌皱起眉：“那也不能...” “就见一面...”叶妈打断他。 “就见一面，行不行？就当多认识个朋友，聊聊天，喝杯咖啡。” “要是实在没感觉，以后不联系就是了。” 她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期盼。 “妈不逼你，就是想让你出去走走。” 叶旭萌沉默了。 他看着叶妈那张有些担心的表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内心也有些为难。 他知道他妈在担心什么。 也知道自己这一年，确实让爸妈担心了。 叶旭萌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行，我去。” 叶妈眼睛一亮。 “但是...”叶旭萌抬起头，看着叶妈，表情很认真。 “只是见一面，认识一下。不是交往，不是相亲，就是...认识一下。” 叶妈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认识一下，认识一下。” 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拍了拍儿子的手。 “那说好了啊，周六下午两点，在咱们家附近那家咖啡馆，叫‘遇见’的那个，环境挺好的。” 叶旭萌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喝粥。 叶妈看着他，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也端起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 周六。 阳光明媚。 春天真好，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暖的。 街角的玉兰开了，白色的花瓣挤挤挨挨，像一群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 叶旭萌站在“遇见”咖啡馆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 13:55。 还有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简约。 原木色的桌椅，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个空间暖洋洋的。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还有若有若无的爵士乐。 叶旭萌环顾一周，目光落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侧脸线条很柔和。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不时抬头往门口张望一眼。 两人的目光撞上了。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叶旭萌走过去，在她对面站定。 “你好，是...孙阿姨介绍的？”他有些拘谨地问。 女孩点点头，站起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林小雨。” 叶旭萌握住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叶旭萌。” “我知道，孙姨跟我说了。”女孩笑着坐下，示意他也坐：“说你是口腔医生？” 叶旭萌在她对面坐下，点点头：“对。” “那很厉害啊。”女孩眼睛亮亮的：“口腔医学很难考的。” 叶旭萌扯了扯嘴角：“还好。”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叶旭萌随便点了一杯美式，女孩点了拿铁。 等咖啡的间隙，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叶旭萌低着头看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女孩倒是很自然，托着腮看叶旭萌。 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卷卷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挺翘的鼻子，还有因为紧张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你平时工作忙吗？”她先开口。 叶旭萌抬起头：“还好，正常上班。” “休息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待在家里。” “不出去玩吗？” “不太出去。” 女孩点点头，又问：“喜欢看电影吗？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片子，口碑挺好的。” 叶旭萌顿了一下：“还行吧...不太常看。” 咖啡端上来了，暂时打断了这场略显尴尬的对话。 叶旭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他眉头皱了皱。 他平时不怎么喝咖啡，点美式纯粹是因为不知道点什么。 女孩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喜欢喝咖啡吧？”她问。 叶旭萌放下杯子，老实承认：“嗯，不太喝。” “那你怎么点美式？” “随便点的。” 女孩又笑了，梨涡更深了些。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喝咖啡。” 她说：“但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很好吃，要不咱们点一份？” 叶旭萌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女孩招来服务员，加了一份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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