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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叶旭萌很多面。 撒娇的叶旭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委屈的叶旭萌，瘪着嘴眼泪汪汪； 生气的叶旭萌，鼓着腮帮子像只河豚； 害羞的叶旭萌，耳根红得像要熟透的番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叶旭萌。 冷硬的，尖锐的，浑身是刺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暖融融的，而是冷的，是硬的，是厌恶。 是厌恶！！！ 沈萦洲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错了...你听我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抓叶旭萌的手。 叶旭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捞了个空。 叶旭萌看着他那只悬空的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这一次，走得更快。 沈萦洲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迈步，继续跟上去。 小区里的路，叶旭萌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穿过中心花园，绕过那棵老槐树，拐进自家的单元楼。 走到单元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身后，脚步声也停了。 他知道那人还在。 没有回头，推开门，进了楼道。 单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叶旭萌站在楼道里，没有上楼。 他就那么站着，透过单元门的玻璃，往外看。 沈萦洲站在门外三四米的地方，背对着阳光，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往前。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单元门口的台阶上。 叶旭萌看着那个影子，胸口那股怒火还在烧。 但烧着烧着，却烧出了另一股酸涩。 他凭什么还站在这里？ 他有什么脸还站在这里？ 一年了，他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现在突然出现，凭什么以为他还会跟他走？ 叶旭萌攥紧拳头，转身，开始上楼。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他又停下了。 他站在窗边，透过窗户往下看。 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叶旭萌咬了咬牙，继续往上走。 他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却没有插进锁孔。 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楼下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是不是走了？ 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叶旭萌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唉？这不是小沈吗？” 叶旭萌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妈的声音。 叶旭萌猛地冲到楼梯口，往下看去。 透过楼梯的缝隙，看到了叶妈和叶爸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走了过来。 而他妈，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沈萦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沈！真的是你啊！” 叶妈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听萌萌说你出国了，这一年都没来过咱家了！” 沈萦洲站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阿姨好，叔叔好。”他微微欠身：“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叶妈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瘦了啊！在国外是不是吃不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回头冲叶爸招手：“老叶，快过来，小沈回来了！” 叶爸拎着购物袋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笑。 “小沈啊，这一年去哪了？萌萌说你出国了，我们还念叨来着。” 沈萦洲的笑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楼道里飘了一下。 叶妈没注意到，继续热情地说：“走，上去喝口茶！让你叶叔给你做好吃的！今天买了排骨，正好炖汤！” 她说着，就要去拉沈萦洲的胳膊。 沈萦洲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越过叶妈，往楼道里看去。 那黑洞洞的楼道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怒意。 沈萦洲的喉结滚了滚。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叶妈，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好啊，阿姨，我这刚回国，确实馋叶叔叔的手艺了。”
第304章 冷淡 沈萦洲刚说完这句话，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 很轻，但很清晰。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沈萦洲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妈也听到了那声咳嗽，疑惑地回过头：“萌萌？是你吗？” 楼道里没有回应。 叶妈又转回头，看着沈萦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年变得不爱说话。走吧，别管他，咱们上去。” 沈萦洲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黑洞洞的楼道。 那里已经没有那双眼睛了。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 “阿姨，那个...下次吧。” 叶妈愣住了：“啊？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回公司处理。” 沈萦洲的声音很稳，但眼底的光却有些散。 “刚回国，公司那边一堆事等着。今天就不打扰了。” 叶妈有些失望：“这样啊...那下次一定来啊！” “一定。”沈萦洲点点头：“等忙完这阵，一定来看您和叔叔。”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楼道里飘了一下。 那黑洞洞的楼道，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叶旭萌一定还在。 叶妈叹了口气：“那行，那你先去忙，别耽误正事。下次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沈萦洲微微欠身：“叔叔再见。” 叶爸笑着点点头：“路上小心。” 沈萦洲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但那个背影...... 叶旭萌站在楼道的窗口往下看。 他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远，走过中心花园，绕过那棵老槐树，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孤零零的，在空旷的小区路上拖得很长很长。 叶旭萌的手扒在窗框上，指节攥得泛白。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看着那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楼下，叶妈和叶爸还在单元门口站着。 叶妈看着沈萦洲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刚来就走啊？” 叶爸拎着购物袋，往上走了两步：“行了，别站着了，上去吧。” 叶妈点点头，跟着他上楼。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旭萌这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插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他妈的声音就从楼下传上来。 “萌萌？刚才是不是你在楼道里？” 叶旭萌没有回答，推门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那个背影。 那个孤零零的，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 ...... 第二天。 午休时间才开始没多久。 叶旭萌推门走进休息室，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蔫白菜。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头发比昨天更乱了，天然卷翘得东一撮西一撮，显然早上出门前根本没打理。 眼睛下面有两团浅浅的青黑，眼底还有几根红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子，垂着头挪到餐桌前，把外卖袋往桌上一放。 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似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瑾澜早就等在休息室里了。 他靠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看到叶旭萌进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了过去。 “诶诶诶。” 他胳膊肘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压低声音。 “我听陈屿安说沈萦洲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叶旭萌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继续伸手去解外卖袋的结，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淡淡地点了点头。 谢瑾澜歪着脑袋，仔细地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旭萌就这么垂着眼，专注地解着外卖袋上那个有点紧的结。 好像那个结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大的难题。 谢瑾澜的眉头皱了皱。 以前的叶旭萌，情绪都写在脸上。 开心了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委屈了就瘪嘴，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 生气了就鼓腮帮子，整个人像只充气的河豚。 可是现在..... 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张脸像戴了一张面具，把所有情绪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谢瑾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是气头上呢。 沈萦洲消失一年，整整一年，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换谁都得有情绪，换谁都得生气。 叶旭萌这样，已经是克制了。 谢瑾澜在叶旭萌对面坐下来，斟酌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 “你......别气了。” “他也许有苦衷呢，先和他好好坐下来面对面的聊一下，把话说清楚......” 叶旭萌终于解开了那个结。 掀开外卖盒的盖子，是一份红烧肉盖浇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嚼完，咽下去。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我跟他没什么可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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