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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被唐凝劈头盖脸一顿怒骂，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纸张划的，还是羞愤的。他想反驳，想吼回去，但被唐凝那毫不留情的怒斥和摔门声打断，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郁曜，心里还存着一丝可悲的期待，或许郁曜会被唐凝的粗鲁惹恼？或许…… 然而，郁曜看他的眼神，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冰冷，漠然，居高临下，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需要清理的垃圾。 “林然，”郁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地，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也砸在林然的心上，“如果让我再发现，你在学校里，用任何方式，针对唐凝，给她使绊子，或者传播任何关于她以及她家人的不当言论…”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林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海城大学，彻底消失。”郁曜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相信我，我能做到。” 林然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郁曜不是开玩笑。郁曜的背景不简单，让一个学生退学，对郁曜而言，或许真的不是难事。 “还有，”郁曜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你不配提他任何。一个字都不配。” “我也不喜欢男的。”郁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清晰地划清界限，“我是只喜欢他，懂了吗？” “所以，如果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他不干不净的话，”郁曜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最后通牒般的警告，“你知道下场。” 说完，郁曜转身走出了宣传部办公室。 “咔哒。” 门关上的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像一声丧钟，敲在了林然的心上。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明明是他先认识郁曜的。在同一间宿舍住了快三年，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小心，够耐心，或许有一天……或许…… 可是，一切都搞砸了。 郁曜刚才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冰冷，那么嫌恶。他们之间那点微薄的“室友”情分，在那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自己这三年来的暗恋，小心翼翼，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笑话。 林然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切都结束了。 以一种最不堪、最惨烈的方式。 郁曜走出宣传部所在的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那股因为林然的话而升起的戾气和冰冷，尚未完全散去。林然知道他和纪书寒的关系，这本身就是一个隐患。更重要的是，林然对纪书寒那充满恶意的侮辱，让他无法忍受。 他必须确保林然不再生事。他向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涉及到纪书寒。 郁曜拿出手机，给唐凝发了条微信：【在哪？】 没有立刻回复。 郁曜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最后，在离体育馆不远处的一个人工湖边的长椅上，看到了唐凝的身影。 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背对着他，面朝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曜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唐凝惊觉有人靠近，转过头。看到是郁曜，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还有一点别扭。 郁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看着湖面被微风吹起的涟漪。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已经跟林然说清楚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敢针对你。如果还有，你直接告诉我。” 唐凝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又沉默了片刻，唐凝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郁曜。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没有泪水，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沉重。 “我小舅舅……”唐凝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出柜出得早。初三那年，跟家里闹得很僵。外公和家里一些亲戚，背地里都说他行事不稳当，不顾家族颜面，是个自私的异类。” 郁曜的心，随着她的话，微微收紧。他知道纪书寒出柜早，知道他和家里关系紧张，但从唐凝这个外甥女口中，听到这些来自至亲的、带着偏见的评价，感受还是截然不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第49章 心疼 “但是，我妈妈告诉我，”唐凝的声音平稳了一些，“舅舅不是那样的人。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做到最好，不是因为他喜欢争强好胜，只是他本身就很优秀。他大学毕业后，自己在国外，白手起家创业，最难的时候，也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他那么努力，做出那么大的成绩，心里其实一直盼着的，外公能真正尊重他的选择。” 唐凝的眼眶又有点红了，但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可是外公没有。他一直介意，一直想纠正舅舅，一直给他安排各种相亲，想让他“回归正途”。舅舅和家里的关系，就一直这么不冷不热，磕磕绊绊的。”唐凝说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郁曜，那双和纪书寒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郑重和恳切。 “所以，学长，”她叫回了这个称呼，语气却很认真，“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知道你们未来会怎么样。但是，既然我小舅舅选择了你，和你在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你们年龄、家庭这些方面的差距，我就不多说了，我想说的是，我小舅舅这个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心里很重感情，也很怕受伤。他一旦认真了，就是真的认定了。” “他真的很优秀，也很好。他值得被人好好珍惜，好好爱护。”唐凝看着郁曜，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学长，我希望……不，我请求你，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就请坚定地选择他，好好爱他，别让他再难过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恳切，句句都砸在郁曜的心坎上。他能感受到唐凝对纪书寒那种发自内心的维护和心疼。 心口那股因为林然而起的戾气和冰冷，被这番话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和责任感的力量。 原来纪书寒耀眼强大的表象之下，藏着这样不为人知来自至亲的伤害和漫长的孤独抗争。 郁曜伸出手，很轻地安抚性拍了拍唐凝的肩膀，然后收回手，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 “放心，我会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唐凝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坚定和认真，悬着的心，似乎终于落下了一些。她眨了眨眼，眼中重新亮起一点光彩，那属于十八岁少女的灵动又悄悄回来了些。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上下打量了郁曜一番，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学长，你这张脸嘛……啧，还是挺配我小舅舅的。看来我和我舅舅的审美，还挺一致！” 郁曜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失笑。 “你俩，”郁曜摇了摇头，“不只审美一致，脾气也差不多。” 唐凝“嘿嘿”笑了两声，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又和郁曜简单聊了几句关于纪书寒的事情，特别是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直到陆明州来找唐凝才结束聊天。 郁曜坐在长椅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神重新变得深沉。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郁曜打下几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他只发送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位置，是你上次说还不错的那家日料。】 几秒钟后，对面回复过来：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郁曜的心瞬间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然后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此刻，郁曜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握住纪书寒的手，再也不放开。 从日料店出来，城市已彻底陷入夜色。街道两侧的霓虹灯与车流汇聚成一条光河，在深秋微凉的空气里静静流淌。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木料味道。 郁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了纪书寒放在膝盖上的手。 纪书寒的手微凉，指节修长，皮肤细腻，郁曜喜欢用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上清晰的骨节，感受着那皮肤下温热的脉搏，纪书寒任由他握着。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脸上带着极淡的松弛。 暖色的仪表盘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白日里那份过于清晰的锋利线条，显得静谧而美好。 郁曜时不时侧目看他一眼，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这种平凡而温暖的幸福，比任何激烈的欢愉都更让他心动和沉迷。 下午在学校那场不愉快的风波，唐凝说不想让纪书寒知道，如果谈恋爱她也想让小舅舅亲口告诉她，郁曜同意了说不会和纪书寒提起。 手机铃声在车厢内响起，车载音响的蓝牙系统自动连接了郁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妈妈”。 郁曜眉头蹙了一下，母亲很少在这个时间找他。他松开握着纪书寒的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按，接通了电话，并打开了车免提。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鹿晶焦急的声音，不同于平日的温柔从容：“曜曜！你现在能不能回家一趟？” 郁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也沉了几分：“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纪书寒也被这通电话惊动，睁开了眼睛，目光转向郁曜，眼神里带着询问。 “是公主！”鹿晶的声音又快又急，“它不知道怎么了！刚才突然吐了，吐了好几次，现在一点精神都没有，就趴在窝里，怎么叫都不理人，还发抖！我看着不对劲。 “你爸爸出差了，司机跟着他，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显然是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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