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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超出了他的安全距离, 但他似乎又有点贪念, 一时间,陈璋觉得人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动作, 却乱了他的心神。 顾扬名能感觉到那份僵硬,但他没有松开, 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他贴在陈璋耳边,字字清楚:“没关系的。陈璋,一切都没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没关系。你不想去参加葬礼,没关系,你哭不出来,没关系,你甚至......不觉得难过,也没关系。你不想恨了,想彻底忘记那个人,想让他从你的记忆里消失......都没关系。” “我在这儿,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微微分开些距离,双手轻轻捧住陈璋的脸,触碰到陈璋皮肤不正常的温度,心头又是一揪,然后,他缓缓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陈璋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顾扬名望进他眼里,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承诺:“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脚步声、推车声、说话声隐约可闻。 或许有人瞥见角落里两个男人以如此亲密的姿态依偎在一起,会投来好奇或不解的一瞥。也或许,根本无人留意,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病痛、焦虑或琐事里,在各自的世界里奔波劳碌。 但都没关系。 此刻,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 选择放下,需要巨大又残酷的勇气,而勇气是人类最稀缺、也最珍贵的品质。 它决定了人能否在废墟的余烬中,向前迈出一步。 顾扬名想,陈璋骨子里,天生就是个勇敢者。他只是被太多的风雪,暂时冻住了羽翼。 他能走得更远,会更坚强,也值得,拥有更多、更好的幸福。 分开时,顾扬名的眼眶是红的,泛着一层水光。 陈璋看着他,轻轻笑了,声音还有些哑:“你真奇怪......我都没哭。” 顾扬名理直气壮地抹了下眼角,像是责怪又像是心疼,“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太能扛了......我只能替你,稍微哭一下。” “顾扬名。”陈璋叫他的名字。 “嗯?”顾扬名看着他, “等我好了,”陈璋笑着说,“我们去看雪吧。” 顾扬名也笑了,重重地点头:“好。” 一场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的高烧,仿佛一场由内而外的,剧烈而彻底地烧尽了陈璋身体里的沉疴痼疾。 那些被他长久压抑、忽视、用麻木外壳紧紧包裹的痛苦、恐惧、自我怀疑与空洞,终于寻到了一个出口,猛烈地爆发出来,然后,从他的生命中被一丝丝地剥离、净化。 痛苦像野火烧毁过他内心丰茂的原野,留下一片了无生机的荒芜。 可荒芜之下,土壤深处,总有未死的根须与种子。 新的原野,正在无声生长。 陈璋抬起头,目光掠过病房墙壁上的电子钟。 12月12日,11时59分59秒。 然后,轻轻一跳。 12:00。 正午时分。 就在那一秒,陈璋忽然想,原来打碎重建,有时只需要一个念头。 停留在过去的执念,散了。 而他的生活里,早已有了新的人,新的光。 几天后,当王知然打来电话的时候,陈璋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璋正在做旅行攻略既然说了要和顾扬名去看雪,他就不想等到以后。 现在想做的事,现在就要做。 这种明确而主动的念头,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却并不坏,他很喜欢。 “有什么事吗?”他问。 王知然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陈远川的事,都处理完了。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该了结的也了结了。你可以回来了,不用再躲在外面。还有那笔钱......他留下的,你也该拿到了。” 陈璋的手停了一下。如果是几天前,他对这笔钱不会产生任何兴趣,甚至觉得恶心 这是陈远川的钱,他一点也不想沾。 可现在不一样了。 想法在不知不觉中变了,生病需要药,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这钱,是他用过去十几年不堪的人生换来的,是他应得的“赔偿”。 “过段时间吧。”他说。 王知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继续追问:“你已经在外面住了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一直住在朋友家,太打扰别人了。” 陈璋感到一丝不解。即便回去,他也是一个人住。为什么王知然一定要他回去?他住在哪里,和谁一起生活,对她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是需要我做什么吗?”他直接问,他不喜欢猜,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猜。 “不是。”王知然的语气软了些,“就是关心你,问问,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总归不放心。” 陈璋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扯了一下,却又懒得去深究这关心的背后到底有几分真意。 “你的语气,更像是在要求我,甚至......命令我。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王知然顿时哑然,最后只低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璋也不在意了,“过几天,等我身体再好些,我就回公司上班。” “那笔钱,我会转给你。”王知然说。 陈璋“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转账通知跳了出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依旧有些恍惚,像是他与过去,做了最后的、物质上的交割。 这笔钱,他暂时还不想动。 上午,陈璋做好了初步的旅行计划,打算等顾扬名下班回来,再一起去买些出门要用的东西。他心里生出一点淡淡又新鲜的期待。 可还没等到顾扬名的电话,手机却先震动起来,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乐之。 自从上次加了好友,两人几乎没聊过天。 陈璋不是个会主动联系的人,他的“主动”向来很有选择性。 乐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因为顾扬名才需要保持基本礼貌的“联系人”,仅此而已。 乐之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没有任何铺垫。 -可以见一面吗? 陈璋犹豫片刻,打字回复。 -是有什么事吗? 乐之似乎就在等他的回复,消息回得很快。 -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可以不用告诉顾扬名。 陈璋本能地想拒绝。他不喜欢掺和进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不想背着顾扬名去见他的朋友。帮忙? 他自问没什么能帮到乐之这种出身的人。 可下一秒,乐之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或者说,你想知道顾扬名到底是谁?为什么接近你吗? 陈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下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回复。 -好。 陈璋给顾扬名发了条消息,说他和汤佳先出门逛逛,晚点在外面碰面。 顾扬名没有起疑,只回了个“好”。 陈璋换好衣服出门,按照乐之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看起来格调不低的独立咖啡厅。 推门而入,店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陈璋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乐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米白色套装,长发挽起,本就出挑的相貌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张扬气质,很难不引人注目。 乐之见到他,眼睛一亮,起身相迎:“想喝点什么?我先给你点了杯拿铁,或者你有其他想喝的。” 陈璋摇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在她对面坐下,“温水就好,病刚好,喝不了别的。” 乐之对他的冷淡并不在意,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陈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想找我帮什么忙?” 他的神色和语气,与乐之记忆中初次见面时几乎判若两人。那时的陈璋有着几分颓靡,此刻坐在她对面的陈璋,却显得锐利,甚至有些......淡漠。 乐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话题轻轻一转:“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陈璋并不意外,只淡淡道:“可能吧。” 但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他只是找回了那个在漫长蹂躏与折磨开始之前,原本的自己。 乐之看着他,继续试探:“你来,是想知道顾扬名是谁吧?想知道他为什么接近你?” 陈璋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能找我帮忙。我们并不熟,连朋友都算不上。我不认为能帮到你什么。” 他语气不见半分往日的那种温吞,甚至有些让人生畏。 乐之不信,“你就一点不好奇?” 服务员恰时送上温水,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陈璋面前。 陈璋道了声谢,端起后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抬眼反问:“好奇什么?” 乐之抛出诱饵,“他以前......可不叫顾扬名。” 陈璋挑了挑眉,“我知道,他以前叫赵希一。” 乐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眼睛微微睁大,“你居然知道?顾扬名告诉你的?” “我又不傻。”陈璋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这很难猜吗?更何况,他也没有刻意隐瞒到天衣无缝。” 乐之不甘心,追问道:“那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你,要骗你?用一个假身份接近你?”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乐小姐?”陈璋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就不说。谁还没点秘密?你恐怕......也有不少秘密吧?” 乐之一时语塞,冷笑一声说:“你个样子和在顾扬名面前可不一样。” “那怎么样?”陈璋毫不在意,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你既然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顾扬名,想必也不敢让他知道你今天找过我。那你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乐之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更像是被对方看穿了底牌。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 “你说了这么多,”陈璋有些无奈,“我还是不知道,你究竟想让我帮你什么?” “......帮我劝顾扬名,和我订婚,哪怕是假的,做戏给两家长辈看,一段时间就行。”乐之终于说出了口。 陈璋问:“顾扬名拒绝你了吧?” 乐之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僵硬地点了下头。 陈璋叹了口气,问:“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可以劝得动他呢?” “当然可以!”乐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她重复道:“只有你可以!” 陈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轻“哦”了一声,却没有追问,只是干脆摇了摇头,“那抱歉,我只能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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