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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璋,你也这么大了,我不多说别的,但是陈远川......” 陈璋直接按掉了语音,不想再听下去,心情起起伏伏,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无法接受王知然的劝说,也同样说服不了她。 他不想将与王知然的交流变成一场彼此说服的辩论赛。 当普通交流变成双方都在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时,便失去了意义。 继续往下翻,陈璋惊讶地发现,顾扬名昨晚居然也发来了消息。 那时他已经准备睡觉,没看手机,错过了。 -陈璋,那句话也许只是我哥的气话。 陈璋有些愣神,对着这行字犹豫了许久,只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谢谢。 他没想到顾扬名会来安慰他。 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赵希一的表弟,血脉相连,加上两人关系似乎一直不错,大概也有些相似之处吧。 比如,都如此“大度”,善于宽慰人。 他感谢顾扬名的安慰,可心里却无比的清楚,哪怕是气话,那也是真话。 此外,汤佳也给他发了不少消息,全是笨拙的安慰话,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名为“开心”的红包。 陈璋有些哭笑不得。 汤佳还真是一点没变,从小就这样。 那时他刚来汤家,人生地不熟,沉默寡言。 王知然叮嘱汤佳要照顾好这个哥哥,汤佳一脸严肃地点头答应。 后来她大概是学了汤勤为,不太会安慰人,又怕说错话,每当察觉陈璋情绪低落,就会拿一张红色的钞票,塞进他的手里。 陈璋没有收红包,回了消息。 -我真的没事,以后别见人不开心就给钱,自己留着花。 汤佳很快回复。 -我比你有钱。 -我爸最近总想见我,没事就给我转钱。 -你说我要不要见他? 因为王知然的缘故,汤佳除了过年过节,平时不爱见汤勤为,理由是:嫌他太爱说教。 陈璋笑着打字。 -他是你爸爸,没什么过不去的 字打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他自己? 他默默删掉,重新输入。 -我也不知道。 是的,他也不知道。 他自己都一团糟,根本没资格劝别人什么。 陈璋在路边买了点吃的就回去了。 星阳小区这套房三室一厅,九十平米,不算大。其中一间尤其小,是王知然自己住的,最大的那间留给了汤佳,陈璋住中间的那间。 王知然在感情上给得稀薄,但在物质上,却从未亏待过他。 陈璋继续躺尸,周一一大早,他去了总行办理离职。 他没告诉行里其他同事。 不熟,也觉得没必要。 手续办得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 原因有二:一是陈璋刚工作不久,根基不深,他以学历深造为由提离职;二是上个月隔壁行有个新人跳河了,具体原因不明,但听张叔说,是压力太大,又替上司背了黑锅。 虽然真相不清,但对外多少有些影响,比如现在行里对新人的宽容度明显高了。 办完所有手续,陈璋给王知然发了条消息告知。 刚发完,一抬头,面前缓缓停下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顾扬名的脸。 陈璋觉得见鬼了,真该去庙里拜一拜了,正好,可以借机回一趟昙华寺看看。 “顾总,好巧。”陈璋礼貌打招呼。 顾扬名挑眉,“不巧,看见你从里面出来,才停的车。” “......顾总有什么事吗?”陈璋语调平淡地问。 顾扬名说:“要不上车聊?这里不让停私家车。” 陈璋脸上挂着假笑,同样的戏码,顾扬名还真是玩不腻。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免费搭车回家,也行。 上车后,顾扬名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你怎么跑总行来了?不是在网点上班吗?” 陈璋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来办离职手续。” 顾扬名轻啧一声,“那我之前在你那儿买的理财怎么办?” “没事,到期之后你直接提出来就行。”陈璋公事公办地回答。 “不是,我是问绩效算谁的?你离职了,这个月工资拿不到了吧?”顾扬名侧头看他,“这样的话,能把我的理财退了吗?” “我不想让别人赚这笔钱。” 陈璋真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顾总,你是认真的吗?” 顾扬名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对呀,你不是和那个杜彬不和吗?这钱我不想让他赚。” 陈璋:“你还在乎这点钱?” 顾扬名:“我不在意,但是你在意呀!” 陈璋嘴硬道:“我也不在意。” 顾扬名轻笑一声,追问:“你不在意?那你之前打他干什么?” 陈璋:“......”他无言以对,真的,必须去寺庙拜一拜了。
第7章 “你看见了?还是他告诉你的?”陈璋语气里有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愠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顾扬名解释道:“意外撞见的,我的车就停在你们网点后面。” 陈璋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心虚,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维持的表象被突然戳破,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 但无论在哪个年纪,“打人”这件事听起来总不那么光彩。 他沉默着望向车窗外,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扬名却没有放过他,继续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打他?” 陈璋转回头,挑眉反问:“顾总就这么想知道?” “就当是我买的这个消息吧。”顾扬名在言语上让步,“好歹绩效算在了他头上,我作为消费者,总该有点知情权吧?” 陈璋多看了他两眼,最终淡淡道:“其实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我心情不好,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想离职,他恰好撞枪口上了。” “他说话难听,就打了。” 顾扬名点点头,又问:“那你离职之后打算做什么?” 陈璋有些抵触了,“顾总,你是查户口的吗?” “不是,只是想了解一下。”顾扬名语气平和,“陈璋,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抵触我。不管我是谁、想做什么,你作为一个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总免不了和人打交道。” “银行的确需要八面玲珑的人,你或许不适合。但这世上,有什么工作是完全不需要与人交往的呢?” “我觉得我这个人还算不错,至少长得不差,也有点钱。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交我这个朋友,总没坏处。” 陈璋听完,竟难得生出一丝调侃的心思,“你好像我妈。” 顾扬名:“......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其实你说得很有道理。”陈璋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内敛、少言、孤僻......这些词是陈璋最常听到的评价,即便在大学那段最自由的时期也不例外。 无论做什么,他总是独来独往。 倒不是被孤立,他也可以与人谈笑、打游戏、吃饭,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人主动的基础上。 只要没人靠近,他绝不会向前一步。 大多数时候,他习惯了一个人。 大四那年,学院要求填写去向表,陈璋是最后一个交的,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直到辅导员来催,他才随手勾了“就业”。 后来的校招,他也只是随大流去看了看。 陈璋大学读的是金融,最顺理成章的去处就是银行。 那天校招刚好就有有银行来招人,他填表、面试、入职,一气呵成。 直到收到录用通知,他才告诉王知然,而王知然的第一句话是:“陈璋,这个工作不适合你。” 不适合吗?的确不适合。 但陈璋还是去了。 结果,显而易见。 陈璋沉默片刻,说道:“应该会去我妈的公司上班吧。” 听到这个回答,顾扬名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陈璋这算是接受了“做朋友”的提议。 因为在很久以前,陈璋也是这样默许的。 顾扬名问:“什么公司?如果你愿意,来我这里也行。” 陈璋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是一家客运公司,我妈一直想让我帮她,这么多年她也挺累的,我应该分担一些。” 顾扬名语气略带遗憾,“行,那有机会合作。” “应该没什么机会。”陈璋实在想不出木雕公司和客运公司能有什么合作。 客运不是货运,载人不是载物。 顾扬名笑了笑,没再接话。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陈璋望着窗外明朗的天色,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 他轻声问道:“你能告诉我,赵希一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顾扬名略带调侃:“我还以为只要我不提,你就不会问。” 陈璋没有回应。 顾扬名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人在陌生环境里容易压抑,更何况是在国外,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想回国。” “不过没成功,也许是抑郁了吧。” “最后,他选择了自杀。” 陈璋沉默了很长时间。 自杀,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他很不喜欢这个词。 “不是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不是自杀。” “什么?”顾扬名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璋眼底有些水光,却没有落下来,“是病逝,抑郁,是一种病。” 他重复道,语气坚定,“所以不是自杀,是病逝。”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顾扬名也怔住了。 车外传来鸣笛声,红绿灯交替,行人来来往往。 他们经过两个十字路口,等了一个红灯,大约十分钟后,顾扬名才再次开口。 “按你的说法,其实也不算病逝。” 陈璋问:“为什么?” 顾扬名说:“抑郁不是病毒,基本离不开人为的因素。一个好的环境能改变一生,也能毁掉一个人。” 顾扬名将车驶入车位,转头看向陈璋的眼睛,“所以,他是被杀死的。” “你说,这算不算是谋杀?” 陈璋注视着顾扬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如宝石,闪着光。 自杀、病逝、谋杀。 三个结果相同,但过程和意义完全不同的词。 自杀充满绝望,病逝带着无力,而谋杀,则是一场阴谋。 那不是自我放弃,也不是不可抗力的死亡。 “谋杀”意味着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却被剥夺了生命。 它也意味着,错不在赵希一,而在别人。 陈璋脑中“嗡”的一声,突然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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