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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得知赵希一的死讯起,他一直无法接受。他不能接受赵希一的离去,更不能接受他是“自杀”的。 因为自杀意味着他内心关于赵希一的美好,是从内部崩塌的。 但“谋杀”这个词,巧妙的将崩塌的原因指向外部,是别人破坏了这份美好。 赵希一,依然是美好的。 他说:“顾扬名,你和你哥真的很像。” “都很会说话。” 顾扬名问:“那谁更好?” 陈璋笑了笑,说:“当然是赵希一更好。” 顾扬名看着他的笑,很浅,但眼尾和嘴角都牵动着,是一种真实的笑意。 顾扬名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一起吃点东西吗?”他问,“我请你。” 陈璋看了眼时间,失笑道:“现在才十一点,会不会太早了?” 顾扬名说:“不早,吃着吃着就十二点了。” 没等陈璋回答,他已经下了车。 陈璋无奈地笑了。 他没有说的是,顾扬名和赵希一最大的不同,是顾扬名更自我一些。 他总在陈璋还没做出决定时,就替他做了选择。 反感吗?陈璋细想,似乎并不。 他就像人群里一只没有方向的飞虫,从某种意义上说,顾扬名这样的人,反而适合做他的朋友。 顾扬名带陈璋走进一家饭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顾扬名示意给陈璋。 陈璋推拒:“不用,你点就好。” 顾扬名挑眉:“你喜欢吃什么?” 陈璋:“都行。” “鱼呢?” “还行。” “鸭肉?” “可以。” “能吃辣吗?” “也可以。” 顾扬名问完,却没点菜,他放下菜单,语重心长道:“陈璋,你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陈璋犹豫了一下,“......好像都行。” 顾扬名:“那你不喜欢什么?” 陈璋:“好像......也没什么不喜欢的。” 顾扬名一时无语,他算是发现了,陈璋就是个对什么都“还行”“可以”的人。 之前请他喝茶,问他味道如何,他也是这样回答的。 顾扬名忽然笑了,压低声音问:“陈璋,那你吃屎吗?” 陈璋:“......”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行,”顾扬名耸耸肩,“以后我还是问你不喜欢什么吧,反正你也说不出来。” 陈璋下意识接话:“可以。” 顾扬名:“......”算你狠。 他低头对着菜单点了几道菜,吃饭期间,顾扬名问什么,陈璋答什么。 顾扬名是又欣慰,又不是滋味。 饭后,顾扬名把陈璋送回小区,临走前不忘叮嘱:“有事联系,没事也可以联系。” 陈璋点点头,阳光下他的头发显得格外柔软。 顾扬名轻啧一声。 行吧,这么乖。 慢慢来。 做完这一切,顾扬名才拿起手机,给原本该去接的秦年打电话,“喂,你还在茶楼吗?” 秦年在电话那头冷笑,“还在?你还好意思问!” 顾扬名有点心虚,“我有点事耽误了。” “什么事能让你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秦年语气激动,“我发现你自从回国就不对劲,最近这几天尤其明显!到底是哪个小妖精把你缠住了?” “见色忘友的东西!你这个狐朋狗友!” 顾扬名“诶”了一声,“你骂我怎么连自己一起骂?” “再说了,不是什么小妖精,别瞎说。” “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秦年无语,“等你来接?我早成干尸了!” “我已经回公司了。” 今天本来是秦年去谈业务,因为顾扬名最近老是懈怠,他才硬拉着顾扬名一起去。 没想到顾扬名半路遇见了陈璋,直接放了鸽子。 顾扬名赶回公司时,秦年正在车间检查设备,面色不悦。 “吃饭了没?”顾扬名摸摸鼻子,试图表示关心。 秦年瞥他一眼,“没吃,也没见你带饭来啊。” 顾扬名凑过去帮忙检查设备,低声说:“其实......我遇见陈璋了。” 秦年动作一顿,语气淡了下来,“哦,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位白月光?” 顾扬名皱眉,“别瞎说,那是我发小!朋友!兄弟!” 秦年推开挡路的顾扬名,“得了吧,你出国那几年,嘴里十句有八句都是这个人。” “不是白月光是什么?我想不出第二个词。” 顾扬名摇头:“秦年,你思想不纯洁。” 秦年点头:“嗯,没你纯洁。就咱们这圈子,除了你,我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纯洁的人。” 顾扬名:“......”这是在损他吧? 秦年见他不说话,站起身正色道:“顾扬名,你是弯的,不代表他也是。” “你问过他的意思吗?” “如果他不接受你,甚至厌恶你,你打算怎么办?” 顾扬名怔了怔。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对陈璋的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执念还是怨念,是友情还是爱情。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好像不能接受陈璋的生命中出现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这一点他在出国前就知道了,所以那时候,他是怨陈璋的。 沉默片刻后,顾扬名轻声开口。 “我没告诉他......我就是赵希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说什么?”秦年一脸震惊,声音都大了些,“你没告诉他你就是赵希一?这什么意思?” 顾扬名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就是说,在陈璋眼里,赵希一和顾扬名现在是两个人。” 这句话的冲击力太大,秦年只觉得荒唐又离谱。 他质问:“为什么会觉得是两个人?他没认出你吗?” 顾扬名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没认出来,再说了,我现在和以前区别确实很大。” “不仅如此,我还改名了。” 秦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他回想起刚认识顾扬名时的样子,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确实差别很大。 他自己是看习惯了,但陈璋不一定。 出国前,顾扬名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劲瘦,脸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 一头短发,天生的卷,蓬松地堆在头顶,衬得那张脸格外张扬鲜活。 可出了国,几年时间,顾扬名几乎脱胎换骨。 身量拔高了一截,骨架舒展,褪去了原先那点青涩的韧,变得清癯而修长。加上常年待在室内,不见什么日头,皮肤也渐渐白了,透出一种冷调的光泽。 他甚至蓄起了长发,微卷的发尾软软地搭在身后。 要是翻出旧照对比,照片里那个眉眼桀骜、笑容灿烂的少年,别说秦年感慨万分,就连顾扬名自己都有些恍惚。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那张脸依旧好看。 秦年难以置信地问:“他没认出来,你就不说?” 顾扬名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我还以为他忘了我。” 其实当时他有点报复的意味。 毕竟陈璋第一眼也没叫出他的名字,应该就是没认出来。 想到这儿顾扬名还有点生气,没认出来就算了,居然还问他认不认识赵希一。 他头脑一热,就否认了。 秦年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那万一他知道真相怎么办?” 顾扬名脑中闪过陈璋的脸,皱了皱眉:“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秦年突然好奇,凑近了些,带着点戏谑:“你没打他吗?” “我有病啊?打他干什么?你别没事找事。” 顾扬名觉得秦年没话找话,只会弯酸他,语气相当不爽。 “你自己说的啊!”秦年把手中的记录表放在设备上,“就你出国那几年,每次难受的时候都说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我走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 “还说等我回去,非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不可!” 顾扬名:“......你可闭嘴吧。” 他踢了秦年一脚,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秦年小腿一痛,跳着脚在后面骂,“顾扬名你等着!你完蛋了!迟早有人收拾你!” 顾扬名没回头,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心里五味杂陈。 回国之前,他确实预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要找陈璋“算账”。 可见到他的那一刻,别说动手,就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陈璋看起来,比小时候还要糟糕。 顾扬名忽然想起从前外公说过,人身上都带着一种颜色,那颜色代表着一个人的灵魂。 那时外公看着陈璋轻声对他说:“小璋身上就有一种雾蒙蒙的灰色,你多带带他,别让他变成黑色。” 顾扬名急着追问:“那我是什么颜色?” 外公笑着捏捏他的脸,“你呀!我看你是五颜六色!” 顾扬名不知道人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颜色,但他觉得陈璋真的快要变成黑色了。 他要看不见真正的陈璋了。 他对陈璋的感情太复杂,复杂到连自己都看不清楚,怨他、恨他,却好像又很可怜他...... 顾扬名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这么多年没见,本以为对陈璋的感情早就淡了,谁知道一见面就试出来了,他根本没放下。 所以当他知道陈璋对赵希一恋恋不忘,他是高兴的,却也没那么高兴。 这算爱吗? - 陈璋回家后,和王知然仔细沟通了后续工作的安排。 他向王知然提及了尝试自媒体宣传的想法,王知然一听就懂,直接让他负责旅游专线的客运业务。 这条路线是有固定的大巴车,主要往返于汽车站、高铁站、机场和景区之间,接送的大多是散客。遇上有需要包车的团队,也能灵活安排。 陈璋主要负责调度管理,不需要跟车。 但陈璋一向习惯待在家里,就连蓉城本地的景区,他自己都没完整逛过。 他打算这两天先跟车跑几趟,顺带深入了解景区,至少和人介绍时能说得上来。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璋就赶到车队,随车出发。司机是老师傅,名叫高一栋,大家都叫他高师傅。 他在王知然手下干了很多年,为人踏实可靠。 每年过年,王知然都会专门请所有司机吃顿饭,慰劳大家一年的辛苦。 王知然平时没空在家做饭,更别说过年过节。过年的时候,汤佳又要和汤勤为回汤家,为了不让陈璋过年一个人吃饭,王知然总会叫上他一起。 所以但凡在王知然这儿干过几年的司机,几乎没有不认识陈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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