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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塞到温叙手中,温怀澜点点温养的名字,没什么犹豫地摁了视频通话。 温叙后背贴着他,进入了临在的状态,懵懵地对上温养有点错愕的脸。 “你们聊。”温怀澜对温养说,不露声色地松开手。 温叙和温养面面相觑,信号稳定,画面那头有微弱的噪声。 温怀澜把手机给了温叙,跨几步坐在沙发上,没打算走。 温叙回神,看到温养的动作。 “还好吗?”温养坐在宿舍里,戴了一副眼镜。 温叙找不到心情纷乱的原因,脑子里还是温怀澜靠近时的气息。 “挺好的。”温叙把手机架在餐桌上,“你呢?” 温养表情释然般笑了,点点头。 “还没去上课吗?”温养问。 温叙想了几秒才抬手:“再过去就去学校了。” “那就好。”温养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像是有点生疏,“他还好吗?对你会不会不好?” 温叙猛地想到清晨时的梦,快速摇头。 “很好。”他朝前伸手,用力比了两下大拇指。 丰市中心医院的揭牌仪式伴随着新春而来。 温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还是没回来,除夕仍旧是干巴巴的祝愿讯息和电话。 温怀澜第一次单独出席企业活动,施隽安排的人花了不少力气,把许多知名的媒体从春节假的温床里挖出来拉到现场。 休息室不算太宽,温怀澜穿了正装,额前的发被造型师临时梳到耳后,沉稳里透着眉清目朗。 温叙偷偷看了几眼,发现温怀澜跟执行秘书聊着,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施隽表达委婉,拒绝的意图明确:“都特地把他接来了。” 温怀澜气势不让:“不是让他来干这个的。” 温叙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自己。 “那,那是要干嘛?”施隽愣了,口气变得不专业,“不直播,就揭牌的时候让他在旁边,媒体拍几张照。” 温怀澜看着他:“我说不要。” 施隽哑口无言,看了看温叙,压着声音:“之前温董每次都带着他,这次不出来,确实不太合适。” 温怀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突如其来地领悟了一些事,隔了一会才开口:“之前是我爸来,这次不是,我来不是这样的。” 临时隔板外有人群走动的杂乱动静,有人敲了敲话筒试音,发出几声重响。 许久,显然焦虑过头的执行秘书先松口:“也行。” 温叙大部分时候不懂,为什么温怀澜总是带着他。 在伽城时,他很少出门,和保洁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如果温怀澜要在外呆一整天,就会把温叙带着,像带着一只运动水壶那样,因为他不说话,也不会挪地方。 他在逼仄的临时休息室里看了整场捐赠仪式的直播。 电子屏小小一块,立在化妆台上,画面右上方有网络电视台的标志,温怀澜站在中央,比旁边一行人高出半个头,活生生把揭牌的仪式台站成了舞台,直播没什么延迟,现场不带字幕地向外输送着。 温叙独自待着,眼睛眨也不眨,等着画面切换到近处。 温怀澜单手抓着麦克风,像是在说话,温叙盯得眼睛都有点酸了,还是没等到特写。 温怀澜的嘴角动没动,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灰白色的隔板加剧了寂静带来的心悸,温叙在不太流通的空气里烦躁起来,四下变得不太真实,新闻里的温怀澜开始变得模糊,好像没入某个河岸边隐隐绰绰的树丛里。 温叙在这个瞬间产生了某些求知欲和渴望。 仿生耳蜗能让人的听力恢复多少,丰市的研究中心什么时候会开始研究,裴之还下次会安排什么检查,到底要长多高、变多重才可以做手术。 他特别想听到温怀澜说了什么。
第18章 一点聪明-3 春节过了,去伽城的机票也同步订好。 温叙已然理解那串身份账号成为了自己生存的证明,收到讯息那天,默默地看了好几遍温怀澜身份账号上的数字。 临到要走时,温养鬼鬼祟祟地给他转来一笔钱。 数额不大,温叙想想还是收了,躲在楼下的小房间里给温养打视频。 温养的宿舍没开顶灯,天气看上去并不好。 温叙直截了当地问这些钱的由来,坦荡地把温养当做了生存途中的伙伴。 温养神色微妙,缓慢地说:“院长给的。” 温叙同温养单独的视频里总是灵动些,惊讶地看她,眼睛睁得很圆。 “她觉得我不太好过。”温养敷衍地比完手势,到最后也没解释外出读书不回来的原因。 温叙费了比正常人更长的时间,开通了私密的个人账户,开通完了,又觉得有些多余。 温海廷给了温怀澜很自由的权限,把温叙的消费绑在某一张属于温怀澜的卡上,他并不反感每分钱的去向被温怀澜知道的感觉,即使绝大多数时候,温叙并没有花钱的机会。 福利院暗地里给温养的钱追溯起来应该也是云游集团的钱,温叙存在账户里,一些基本的观念在心底告诉他应该感觉惭愧,但温叙并不会。 他花了点时间研究外语,爬上了伽城本地的购物平台,在电子城里挑了很久。 “……”温怀澜一脸莫名其妙。 裴之还双手各拎着一个行李箱,开了辆四座的轿车,看起来生无可恋:“我送你们。” 温怀澜不理解裴之还从家庭医生沦落为司机和保姆的契机,但还是什么都没问。 全科医生开车不太稳,在寥寥无车的大马路上停停走走。 温怀澜看了眼后视镜,捕捉到温叙跟着摇晃的动作。 “我开?”温怀澜质疑。 裴之还不太信任地扫了他一眼:“你有驾照?” “国际驾照。” 温叙忽然扶住了副驾驶的椅背,坐得很直,整张脸都映在后视镜里。 裴之还瞥了几次,忽然问:“温叙瘦了点?” 温怀澜否认:“没有。” “感觉脸都尖了。”裴之还继续抽空打量,“下次检查再看看。” 温怀澜面无表情:“说了没有。” 裴之还像是不信任他的驾驶水平,同样不信任温怀澜所说,闭上嘴没说话。 天色晴朗,航班却延误了,安检区的电子屏显示伽城的天气异常。 裴之还看上去任劳任怨,没打算走的意思,陪着两人走进贵宾室:“不然吃点什么?” 温叙不太清楚情况,捏着登记卡,下意识看向温怀澜。 温怀澜直接替他拒绝:“不用了。” 裴之还愣了下:“我问温叙。”说完,朝着温叙比划吃东西的动作。 温叙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温怀澜声音里有一些隐蔽的自得:“我都说了他不吃。” 裴之还噎在原地,揣摩出温怀澜语气里的得意,表情变幻莫测, “哎。”裴之还冷不丁叹口气,“真是要当老板了,管得多了。” 温怀澜略过这句话,当没听见。 裴之还本欲批判一下长期客户对于温叙有些独断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温叙长大了,还是要多听听他自己的意见。” 温怀澜不耐烦地转过身,一脸你想怎样的表情。 裴之还过了年变得有点唠叨:“虽然他不会说话,但平时还是要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温怀澜忍无可忍:“你怎么知道没有?” 裴之还停下来,好像思考了很久,口气严肃起来:“温叙懂事了,你得把他当成……” “我知道。”温怀澜低声打断,很巧妙地挡在温叙和裴之还之间。 他站在温叙面前,挡住了大片视线,身上有若有若无的、好闻的木质香味。 广播叮咚一声,继续播报延误的信息。 温叙的新学校离城市中心的公寓有二十分钟车程,计划由杰克接送。 特殊学校看上去并不特殊,起码温怀澜在这里没产生过在丰市对着摄像机的不适感。 兴趣老师肤色各异,校区像个半封闭的植物园,没有固定的语言,没有明确的年级,主旨在运用大自然的力量治愈。 温叙被老师带走前,茫然地回了几次头,温怀澜站在一棵健壮的红杉树下,动作很小地朝他摆摆手里的手机。 温叙好像安下心来,转过身去。 “聋哑小朋友的比例最高。”副校长是个亚洲人,“也有很小一部分自闭症谱系障碍的学生,都是遵循IEP的计划。” 温怀澜嗯了声,忽然想到什么:“还是想再了解一下安保制度。” 副校长有点意外:“先前的资料里应该有,学校不接收有传染病和暴力倾向的孩子,所以内部的安全性还是可以相信的。” 温怀澜摸了摸鼻子。 “你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家长。”副校长温和地笑了,“但是比大部分家长更关心学生。” “是么?”温怀澜语气含糊。 副校长有点无奈:“大部分家长总是会觉得有点遗憾,甚至对学生失去信心,从我们的角度看来,这种放弃非常残忍,他们认为聋哑小孩总是迟钝、笨拙的。” “温叙不是。”温怀澜下意识说,感觉温叙的名字从舌尖蹦出来的感觉很奇妙,随即又想到自己极少喊他的名字。 他停了停,说:“他很聪明。” 第一堂课伴随着春天开始,午餐结束,温叙斜挎着个手写板,跟着人群进入花房。 真实的植物取代了绘本,不同的花香杂糅成一股辛辣的气息。 温叙什么也没记录,低着头看两株白色的牵牛花。 花房里没人打手势交流,步伐也轻,只有轻轻的虫鸣,连老师也只在入口静静站着,直到太阳即将往下沉,才开始发手里的东西。 他接过来,是一张多种语言、关于气味的科普海报。 “气味乃是记忆的最佳线索。” “对于大部分动物来说,嗅觉是支配行为的动机。” “嗅觉与情绪的神经都在脑部的最边缘,但确是原始核心,因此情绪也会决定人所闻到的气味。” “某些芳香植物会引发动物的异常行为,如荆芥属的植物会让猫发出低鸣、磨蹭、舔舐、啃咬等行为,灵长类动物如猴子和人类也会被香气所勾引。” 温叙垂着脑袋读了许久,突然想到了温怀澜身上的味道,胸口忽然变得很热。 晚霞散尽,气味体验课程算是结束。 老师在门边派发小纸条,纸上很温柔地写着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今天的心情记录后进行分享。 温叙理解了一会,把纸条塞了回去,慢吞吞地走出花房。 杰克的吉普车换成了秀气的轿车,在藤蔓缠绕的校门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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