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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问题啊,策略和计划很优秀,我承认。”斜右方一个姓胡的股东开口,“但是咱们云游不是一直只做地产商业化吗?为什么忽然要进新医疗?总感觉水有点深。” 梁启峥微微笑着,找不到半点善意:“您也说了是新医疗,现在还没人摸透,正是好时机。” 胡姓股东摸着下巴,还是犹疑。 “首先,地产肯定一直是云游核心的业务,但现在市场情况复杂多变,云游也需要更多抗风险的尴尬,稳中求变;其次,丰市近两年的地方项目大家也看到了,特殊…”梁启峥顿了顿,说了下去:“特殊扶助型项目会越来越多,如果云游有了新医疗的背景,也便于争取更多项目。” 话音落下,窃窃私语声不动声色地蔓延开。 温怀澜没表情时有点凶,坐直的瞬间挑了下眉,算着这位姓胡的能带动百分之三还是百分之七的股权比例。 冯越立在角落里,目光聚焦在温怀澜的手指上,等他敲了两下桌面,忙不迭地向前两步,公事公办地启动投票环节。 桌面固定的投票仪无息地亮了,发出催促的提示音。 天气冷下来,愈门前的观景喷泉便停下来。 温叙到一楼时还没十点,商业体还没开始运营,周围静悄悄的,他在茶厅和仓库里转了几圈,有些强迫症地摆正几个杯子。 他呆站了一会,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接着就想起来温养说的去积缘山的事。 这是温怀澜的父亲还在世时就俗成的习惯,山上有座小小的道观,周身用实木建起,里头只有古旧的煤油灯,黯淡得不像现实,每年农历年底就要在山上候着,温怀澜的生日祈福,新年首柱香,待到大年初三才算完。 起先上山都是浩浩汤汤一群人,逐年变少,到了这两年,只剩下他们三个,今年温怀澜干脆没提。 温叙撑着茶几站了许久,手机清脆地响了下,一位理疗师发了条请假短信,说要去做听力恢复的检测。 他回了句好,又接到了冯越的电话。 温叙恍惚了一秒,心脏骤然提起。 “阿叙?”冯越开口,“是你在听吗?” 他敲了一下话筒的位置,冯越才继续说下去:“老板给你安排的车和司机已经到了,直接停你店里底下可以吗?” 听筒又咚地响了下,冯越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才消散:“好的,那我一会把司机的电话发过去,你要用车的时候发个消息给他就行。” 温叙眉眼垂着,脸色淡得看不清,过了会,才敲了敲手机。 “那我先挂了,一会开会了。”冯越说完,没等那声叩响就挂了,还没挪动位置,温叙给他发了短信。 “他最近都在丰市吗?” 冯越脑袋运转一轮,回复:“在的,近期不去西北了。” 太阳晒化了白霜,寥寥无人的商业体逐渐热闹起来。 前台的女生叫莎莎,愈整个店不超过十五人,她占了百分之二十中的一个正常人员名额。 没客人的时候她很安静,和其他同事没什么区别,这是温叙用她的原因。 “哎呦。”莎莎哼着小曲进来,被他吓了跳。 温叙在下沉的沙发里坐着,阴沉沉的,脸色还有点发白。 “零号,你来了。”莎莎放低了音量,把包放好。 温叙比了个手势,动作很散漫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动作很慢地往休息室走。 莎莎觉得他大概心情不好,没再说话,利索地把遮光的纱帘都扯开。 零号坐过的地方只有很浅的一块凹陷,她顺手把靠枕摆正,发现降噪的地毯上摆了个瓶子,拿起来一看,是瓶已经喝空了的白葡萄酒。 度数很低,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过一阵很淡的、酸涩的酒精气息。 莎莎回头,温叙已经无声无息地合上休息室的门,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我昨天忘了收拾?”莎莎自言自语。 温怀澜整个上午都没有动静,倒是温养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似乎只是在抱怨,没打算得到温叙的回复。 “不行,今天跟他说完话又生气了。” “你说他找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他总要让我搞清楚原因吧?” “虽然我也没搞清楚。” “好好好,是老大,但是我几岁了,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啊?” 温养不像平时,话格外密集,语气很暴躁,一点高冷医学生的样子都没了。 “阿叙,如果是你呢?” “你要是知道他找到你生父母不告诉你,你不会跟他生气吗?” 温叙把手机放在立式衣柜的隔层里,不紧不慢地脱外套,任由信息的铃声狂跳。 角落深处塞了几瓶酒,无一不是度数低、调味用的小甜酒,他也是这段日子才发现自己酒精过敏,没敢顶着温叙的名字去挂号,随便找了个药店买药,被药师念了几句。 “不会。”温叙把外套挂好,给她回复。 温养发了串省略号。 他心不在焉地面壁站了会,打开和冯越的聊天框:“你们最近要出门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有些茫然:“我没收到什么安排和计划,怎么了嘛?” 温叙垂着眼,感觉喉咙有点发热:“没事。” 温怀澜正快步流星地往前走,立刻发现旁边的人掉队,稍稍停顿了下。 “干什么?”他皱着眉问冯越。 冯越眼神还黏在手机屏幕上,语气琢磨:“阿叙给我发消息。” 温怀澜眼皮跳了跳,脚步变慢。 “问你最近要干嘛去?”冯越语气困惑,“他今天问两次了。” “我看看。”温怀澜朝他伸手。 温叙的短信连标点符号都十分规整,和他平日里的脸色一样,找不到半分情绪。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地往上翻了两页,停了会,问冯越:“今天几号?” “尾牙。”冯越答非所问,“明天周六。” 温怀澜没跟他计较,像是思考了一会,把手机丢还给他:“月底你跟我们一起去积缘观,都通知一下。” “我去?”冯越有点震惊,“不合适吧,老板你们家庭活动诶,嘿嘿,我也去?” 温怀澜冷眼看他:“不想去可以滚。” “您放心,我立刻安排好。”冯越当即打开日程表。 他忙不迭地打字,听见温怀澜吩咐:“去之前你把戴律师叫过来一趟。” “好的。”冯越新起了个页面。 请律师来的那天下了冬雨,又潮又冷。 云游大楼里干燥的暖风扑面而来,冯越替她收了伞,随手交给旁边的人。 “戴律,我们从这上。”冯越恭敬地说,把她领到了一个隐蔽的专用梯旁边。 “新修的啊这是?”戴真如打量着面前犹如什么创新机械的电梯门,色泽厚重的金属材料上倒映着她的脸,“这像是防弹安全屋。” 冯越微微一笑,不作评价。 “你们温董越来越怕死了。”戴真如毫无顾忌地说,“走吧。” 专用梯的通风极佳,几乎听不到什么噪音,温度也合适,没有外面的燥热。 “坐。”温怀澜坐在大得有些空旷的沙发上,和她点点头。 戴真如看了眼手边已经打开的保险柜,文件已经一一摊开,旁边放了迷你摄影机和一支钢笔。 “温董,准备挺充分。”戴真如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免得浪费你时间。” 戴真如掏出眼镜戴上,拿起最前的那份文件,眯着眼睛看得很仔细:“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嗯,比例稍微变了下,你看看。”温怀澜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尽量收敛了气势。 戴真如没应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你这个比例……” “不行?”温怀澜立刻反问。 “肯定是行的,你是董事长。”戴真如摘了眼镜,叹口气:“就是你给温叙这么多,有个风险。” “你说。” 戴真如斟酌了几秒:“毕竟温叙温养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户籍也不在你这,名义上是你亲叔叔的儿女。” “风险是什么?”温怀澜问。 “你叔叔已经过世了,但是你婶婶还在世,如果集团这部分资产是以家族形式划分,容易落到你婶婶手上。”戴真如语气严肃,“即便概率很小,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了解了。” “完全保险的话,最好是你本人赠予。”戴真如解释,“当然,金额会减少。” “先这样吧。”温怀澜没什么温度地笑笑,“我应该不会死得那么早。” 戴真如也笑了:“行。” 说完,她打开摄影机,不带感情色彩地念完文件内容,向温怀澜发出了确认的问询,最后看他签了字。 “又一年了。”戴真如关了摄影机,有点感慨,“你不觉得不吉利吗?过生日之前写遗嘱?” 温怀澜当着她的面把东西放回了保险柜里,咔哒一声锁上。 “还行。”他说,“老话不是叫‘平安纸’吗?” 戴真如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叫得再好听,也是交代身后事的喽。” “阿叙!”他刚到地下,就听见冯越的声音。 温叙迟缓地看过去,发现昨天还在温怀澜平板上的那辆车停在了专用的停车位上。 枪灰色的,比图片上看起来更老男人。 “今天阿养做实验,没时间过来。”他咧嘴笑笑,替他拉开后排的门:“老板说今天回家收拾东西。” 温叙走过去,刚弯腰,看见温怀澜坐在后排靠里的位置,表情很淡,抬头扫了他一眼。 “这车好猛的。”冯越像平时一样调节气氛,一个人说两人份的话,“阿叙你喜欢吗?” 冯越没察觉到后方微妙的、诡异的气氛,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温叙看上去不太自然,跟他比了个喜欢,手刚放下,就被温怀澜握住。 他脸上还是无波无澜,把温叙捏得有点痛。 温叙很习惯地靠近了点,对痛觉毫无反应,以至于温怀澜没觉得自己有多用力,毕竟难不难受是个十分主观的伪命题。 他松开时,温叙的手腕红了一圈,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是摁着键盘回消息。 温怀澜冷冰冰的样子好了点,很直接地看他的屏幕:“有人辞职?” 温叙点点头,他又问:“怎么又有人辞职?” 冯越故作认真地开车,注意力却集中在身后。 “再招个吧。”温怀澜斜了前排一眼,摆出了理疗馆股东的姿态。 温叙犹豫了几秒,找到备忘录给他打字:她手术挺成功的,不想占我们的名额。 温怀澜不以为意:“超过人数就交税。” 温叙好像叹了口气,没有声音,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跟他打手势:“不用招了,都不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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