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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贺祯中午应该会回来一趟,可直到深夜也没听见开门的动静。虽然贺祯在卧室内给程谨川留了食物,但也显得很敷衍——程谨川对此很不满,毕竟前几天的伙食还不错。 万一贺祯在那边始终抽不开身,明天也回不来怎么办? 程谨川越想越烦,抬手关了灯,决定先睡一觉。 黑暗中滋长的思绪更让人难以入眠,他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起,贺祯望向乔希羽时的目光里并无爱意。可贺祯为什么执意要和乔希羽结婚,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对自己死缠烂打? 程谨川更多的是为乔希羽感到不值,他总觉得不想去多管闲事,插手别人的感情,惹得一堆麻烦接踵而至。可时至今日,他才有些后悔,其实该早点告诉乔希羽的。 乔希羽不该一直被蒙在鼓里。 自己都被贺祯骗了,难道还要任由他继续害更多人吗? 烦乱的思绪缠成一团,忽地在某个瞬间,房间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天花板的灯光随之亮起,沉缓的脚步声逐渐向着身后走来。 程谨川猛地坐了起来,望向一步一步靠近的贺祯。 ——仍然是一身简单的西装,与往常工作时的低调打扮无异,没有因为今天的日子而特殊对待。发型或许认真做过了,但忙了一整天,现在也显得有些凌乱,好在那张脸还维持着应有的水平,才衬得这身打扮不那么敷衍。 当然也有不同的地方。 是他襟前那枚金字红底的胸花,上面印着“新郎”。 他现在应该陪着乔希羽才对。 对方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程谨川身上,直到挨上床沿,贺祯的脚步也稍作停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两人久久地对视着,形成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 最先产生细微变化的,是程谨川的神色。 厌恶的情绪攀上顶峰,程谨川皱着眉向后退去,脊背靠上床头的时候,贺祯也半跪了一条腿抵在床上,俯身凑近程谨川的面前,一把捏住程谨川的脸,迅速而猛烈地吻了上去。 程谨川抬起一条腿想要踹过去,却被贺祯及时地压制住,紧紧地揽过对方的身躯,像是不想让程谨川再从自己的怀中逃脱、抗拒自己的亲热。 挣扎一番后没能摆脱身上的桎梏,程谨川这才意识到,平时贺祯顺从的模样仅仅是伪装,因为想要讨取自己的欢心和信任,才会装作俯首称臣地任由自己使唤。 虽然也见过贺祯和别人打架、拼命的样子,但毕竟贺祯从来没用过同等的方式与力量来对待自己。所以此时此刻,程谨川才真正体会到了双方的力量悬殊。 ——明明少年时代的贺祯瘦得弱不禁风的,相应身高尺码的校服套在身上都显得单薄。而确定了床上关系之后,也总喜欢装作黏着自己、依赖自己,还总在何锡他们面前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仿佛在庆幸自己有程谨川能帮忙撑腰。所以程谨川从没想过,实际上自己连贺祯的怀抱都难以挣脱。 等到程谨川放弃抵抗后,贺祯才挨上前将额头与对方相贴,目光炽热地盯着程谨川的双眼:“宝宝,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次贺祯的脸上,不再有一丝笑意。 仿佛真的因为程谨川的反抗而感到很受伤。 两人贴得太近,程谨川能嗅到对方身上的酒气,不浓不淡,说明贺祯现在也并非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这个亲密无间的怀抱之中,贺祯襟前的胸花却如尖刺般横穿了两人的胸膛,抱得越紧,就硌得越发疼痛。 它提醒着两人现在的行为、身份,都太过荒唐且不耻。 “你他妈结婚跑过来干什么?”程谨川气得呼吸不匀,身体也在颤抖,“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分寸?” 贺祯神色温柔地注视着程谨川,视若珍宝似地伸手抚摸过对方的脸颊:“可我答应了你会尽快回来。” “你难道还想让我谢谢你?”程谨川全身都被压制着,根本无法动弹,明明处于弱势,却强撑着不愿示弱,“同性恋还去祸害别人,迟早会被天打雷劈。” 贺祯很少看到对方的情绪中带着惊惧,此刻觉得格外有趣:“谁说我是同性恋了?你不是以为我的那封情书是写给乔希羽的吗?那可比和你在一起要早得多吧?” 程谨川怔怔地望着对方,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反倒是你,被我睡惯了,以后还愿意睡别人吗?”贺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进对方的衣角,掌心暧昧地摩挲着他的腰侧。他对程谨川的身体了如指掌,因此能够毫无偏差地抚上对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果不其然感受到程谨川颤了颤,想要向后缩去。 程谨川下意识想要逃离对方的控制,却发现喝了酒之后的贺祯下手没个轻重,自己反抗用多大的力,对方就要在这程度上多施加几分。行为举止总显得有些莽撞,仿佛不管不顾地要将他压在身下。 “这么害怕做什么?大喜的日子,小川不应该为我庆祝一番吗?”贺祯粗鲁地咬上程谨川的脖颈,不用想也知道印下了多深的牙印,程谨川倒吸一口冷气,在疼痛中听见对方继续说,“不如给我当小三好不好,宝宝?” 贺祯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前段日子没舍得对他做的事,现在都将被变本加厉地补回来。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贺祯要做的事上,而是在刚才的那句话上。程谨川气息颤抖地一字一字重复着:“你让我,程谨川,给你当小三?” “怎么不能?”贺祯的呼吸随着动作顿时乱了一瞬,察觉到对方的腰肢随之一弹,随即贺祯深深地呼了口气,满意地轻笑着,“这里不是很愿意吗?” “疯子……”程谨川只觉得脑子仿佛缺氧一般,眼前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晕得他根本看不清贺祯近在咫尺的脸。 贺祯揽在他腰间的手还戴着今天刚刚交换的新婚戒指,紧贴的身躯总会被那枚新婚胸花硌到。 程谨川的思绪彻底僵住了。 贺祯不再是乔希羽的未婚夫,而是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却在新婚之日,将自己压在了身下。 程谨川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曾经他能理解庄文均、何锡被贺祯报复之后所产生的怨恨,但是唯独不明白朋友口中的“贺祯想欺骗你的感情”又为何会比骗财要更令人痛恨。自己周旋情场多年,早就对爱情这种东西不屑一顾,更何况只有床上关系,连爱情都算不上。 但在这一刻,再多的狡辩也无济于事,他不想去探明原因,但他的确感受到了三十年以来从未体会过的那种情感。 他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恨得有多深,就说明贺祯在他的心里分量有多重。 到底是什么时候才不知不觉上了贺祯的当? 程谨川迟缓地察觉到液体淌过眼角,本以为是因为亲密接触而沁出的汗,可他后知后觉发现那液体是凉的。 身上的人也随之停下了动作,沉默而直白地望着他的脸。 “我没想针对你。”程谨川忽然开口了,嗓音却有些发哑,也很低,“我只是不想在成绩上输给你,我也没像何锡他们那样一直欺负你。你不该……也不能这么对我。” 贺祯没想到对方忽然聊起了这些,虽然听不懂程谨川指的是什么,但隐约能猜出与高中时期有关。 原来是心里有愧。 怎么能是愧疚呢?程谨川给了自己那么多施舍,他明明该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才对。 还是说,程谨川现在是在怕他? “程谨川,为什么哭?”贺祯用指腹抹去对方眼角的泪水,他忽然觉得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总让程谨川变得不开心?他俯下身,吻了吻程谨川的眼睛,“是因为在意我吗?” “滚!”程谨川曲起双腿,趁对方一松懈,瞬间顶开对方的身体,翻身躲向了床沿,却又被贺祯一掌按住了腰。 情急之下,程谨川出于本能地伸手想随便抓住点什么,可手铐让他的双手受限,只能紧紧攥住床边的蚊帐,身后人揽过他的腰,他就死死抓着不放手,直到蚊帐骤然崩塌。 层层叠叠的乳白轻纱从天而降,缓缓覆在了他的身躯之上,最后一层则安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贺祯的动作明显一顿。 随后贺祯的情绪明显有了波动,伸手轻轻掀起那层落在程谨川脸上的白纱,像是拂去新娘面前的盖头。 视线里出现贺祯逐渐变得清晰的脸。 那张脸上的情绪带着痴迷与欣喜若狂,仿佛即将丧失仅存的理智,只有声音还在努力克制着维持平静:“老婆。” 程谨川因为对方的称呼而霎时僵住,愤怒、惊恐与难以置信相交杂的情绪凝滞在脸上。 贺祯的手隔着轻纱从大腿根部一路摩挲至胸膛,最后又抚上程谨川的脸颊:“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 过了很久,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程谨川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至无声。 万念俱灰的神色和因情事抵至巅峰而失神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区别,瞳间只剩麻木与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但这仍然能使贺祯着迷。 “再说一遍。”他凑上前,将耳朵贴上程谨川的唇边。 程谨川的话语仍然没有声音,只剩精疲力竭的气声:“你去死。” 贺祯笑了笑。 他回过头,珍重而轻柔地亲了下程谨川的唇角。 一只手抬了起来,拂开程谨川额前的碎发,就像以往每一个缠绵旖旎的夜晚,事后贺祯都会对程谨川表示亲密,举止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纵使动作再亲密,开口时说出的话语却并不动听。 “程谨川,喜欢一个人很痛苦吧。”贺祯直视着程谨川的双眼,一边满足于对方的眼底只有自己的倒影,一边又对里面的情绪只剩下怨与恨而感到不满,“现在你体会到了吗?”
第61章 胸花 程谨川听着身前传来逐渐平复的喘息,贺祯总算停下了动作,仿佛陷入了某种餍足的状态,缓缓地贴上对方的身躯,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 他不记得贺祯折腾了多久,甚至在闭眼承受这一切时短暂地失去了意识。此时才稍稍清醒过来,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眼前的灯影都泛着重影,视线久久无法对焦。过了很久,他才感受到贺祯稍稍撑起身体,不再重压在自己身上。于是程谨川神色厌倦地翻了个身,只留给贺祯一个背影。 但贺祯显然不愿意让对方远离自己,亦步亦趋地挨上前去,将人从背后揽入自己的怀中,重新感受方才余留的温存。 “婚礼结束了,”这次是程谨川先开的口,虽然声音仍然有气无力,亦或是在努力装作漠然,但贺祯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嘲讽,“你的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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