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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开几年，陆先彷佛长成大人。不同于电话里活泼又热切的性子，崭露头角的艺术家在媒体镜头下稳重得体，穿昂贵的定制西装，打最讨厌的窄款领带，陆朝一度以为他已经能够撑起自己的人生。 而今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环绕着，小小一个，可怜的很。倒像是小时候怕黑不敢睡一样，硬要拖着陆朝陪他，等自己睡着后才能离开。 半梦半醒间过去的许多事都在眼前回放，再次惊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陆朝立刻起身去查看仪器上的数据，看到一切都平稳正常，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机上的消息提示堆满整个屏幕，他看了下时间，国内应该正是早晨。打开手机划掉堆积的提示，简单给林穆清发了条消息。 对面的回复立刻就到。陆朝又看了眼时间，回得这么快，不知道林穆清是不是也一夜未安。 林穆清确实一夜都在床上辗转反侧。清晨起来时候，透过洗手台上的镜子，看到镜中人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担忧着陆先的情况，即使陆朝走前说陆先已经脱离危险，但具体情况还是未知数。 新闻媒体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几张图，地上的血迹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就这样忐忑地等待消息，几次想要主动询问，都克制住了。也许现场的状况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贸然打扰陆朝。直到清晨接到了陆朝发来的信息。 信息不长，用词简洁，是陆朝一贯的风格。简单交代了陆先的状况，叫林穆清不要担心。 林穆清赶紧回复，而后握着手机长舒了一口气。陆朝彷佛有种魔力，能够迅速在混乱中找到办法，解决一切的麻烦事。 有陆朝在的地方，一切都不必担心。 医生预料的很准，陆先在几个小时候后醒来。脸还肿着，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看到陆朝在面前，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喉咙上下滚动，却干涩地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陆朝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臂，起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护士很快赶过来，推来一些仪器进行简单检查，仔细查看数据记录陆先的状况。陆朝耐心地听他们讲完，问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医生回答说要更稳定一点才行，又推陆先去做进一步的检查。陆朝跟在后面，抽空给唐美心打电话。 知道陆先已经醒过来，唐美心喜极而泣。昨夜在佛堂念了一夜的经，今天嗓子都是哑的。电话里又哭了半响，陆兆和不得不接过电话，强行中断。陆朝对着父亲无需遮掩，直说陆先的情况还不稳定，万万不能让唐美心来巴黎。 陆兆和沉声应了，又叮嘱他照顾好陆先和自己。 他年轻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分给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行事做派强硬得很，陆朝没少受他的罚。老了倒是柔软几分，对两个儿子多生出几分牵挂来。 方同已经赶来医院，得知陆先醒来高兴得又哭又笑。偏偏又碍着陆朝这尊冷面佛不敢发出大的声音，只能拼命地把哽咽声往喉咙里面吞，眼泪也乱七八糟地抹在脸上。 陆朝拿着手机听电话，冲他点点头示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都是小孩子。 陆家的人在病房外守了整晚。有几个是从小看着兄弟俩长大的，难免挂心。小少爷终于醒过来，大家也松了口气。方同来的路上还顺便带了早餐，哭的差不多了总算想起来，赶紧分发给大家。 陆朝终于哄住唐美心止了哭，挂断了电话走过来。算下来他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合眼，此刻被唐美心哭得有些头疼，太阳穴卜卜地跳动。 陆先醒过来无疑是好事一桩，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方同赶紧递给他咖啡，陆朝接过来跟他道谢，声音有点沙哑。 陆先的检查很多项，繁琐又细致，耗了很久。他刚刚醒来精力不济，等到医生终于把他推回病房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又睡着了。 方同跟着回了病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偷看陆朝。陆先虽然是老板，但大家相识的时候还是学生时代的前后辈，他又是个活泼的性子，大家共事时候也就没什么上下级意识。陆朝显然不一样，整个人有种冷淡又强势的气质，但莫名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想起每次陆先提起哥哥时候的自豪和骄傲，想必陆朝就是一直以这样强势的守护者姿态守护着这个弟弟。 结果很快送过来，比医生预计的还要好一些。陆先还在睡着，方同鼓起勇气再次提议，让陆朝休息下，换他来守着这边，这次陆朝没有再拒绝。 他留下两个人陪着，又叫方同记下他的号码随时联系，方同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出来时候看到手机上有林穆清发来的信息。一条是工作上的汇报，一条问陆先的情况怎么样。陆朝看了眼时间，国内应该已经是傍晚。他抓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直接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林穆清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闷闷地传过来：“...陆总。” “小先的状况还可以，你别担心。”陆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台面上。“今天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还要多观察一下。” “那太好了。”林穆清由衷地松了口气。“大概要多久能够转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这两天看看情况。”陆朝放下毛巾，弯下腰在架子上找吹风机。 “我准备把他带回国内养一段时间，你找一个条件好点的康复医院。” 带回国内？林穆清闻言停顿了一下，“回来的话，他同意吗？” 陆朝拿着吹风机，插上插头才想到还在通话中，于是便把吹风机放下，重新拿起手机。 “不需要他同意。他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在这边我不放心。” “好的陆总，我会在市内找一个符合标准的。” “周边的也可以，不要太远，最好是风景好一点的。” “那需要我联系医疗包机吗？”林穆清问道。 陆朝略微沉吟了一下：“不用，现在还不确定回去的时间，到时候再说。” 林穆清答应下来，又问道：“肇事司机抓住了吗？” “还没有，已经交给律师去交涉了。” 陆朝的回答很简短，林穆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最关心的问题已经都得到了答案，但他下意识地不想挂断电话。 “陆总...”沉默了几秒钟，林穆清又把今天的工作汇报了一遍。 陆朝耐心地听着，越听越疑惑，手指滑到后台去看微信，“这个不是刚才发信息都说过了？” 作者有话说： ------ 林穆清：call me maybe!
第13章 “我...刚才...”隔着手机，林穆清的脸一下子红起来，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总不能说其实是因为不想挂断电话，多说几句拖延时间吧。 他觉得有点挫败，是不是话说得太多，让陆朝觉得烦了。 “我们公司应该没有写日报的规矩吧，林特助。”陆先的情况好起来，陆朝也放松许多，他听着林穆清打结的声音，忍不住在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林穆清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公司的事情交给他，陆朝放心得很，“不用说的这么细，这几个项目前面都是你跟的，你自己定就可以。” “好..好的。”林穆清讷讷的应了。 陆朝话锋一转，“上次说的那个专利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调查下来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林穆清老实回答道，“甚至恩和自己也没有类似或者更好的，但知识产权部是在苏素手里，真的会把专利彻底转让给我们吗？” 陆朝没有讲话。恩和的明争暗斗一团乱麻，段开既然敢开出这样的条件，肯定是胸有成竹。陆氏对恩和的注资很快就要开始，他们也会同步签署合作协议，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他倒是要看看到底他们段家在耍什么花样。 如果段开连这点事都搞不定，那根本就不值得他费心下注。 一想到段开，难免想到上次茶水间那件事。陆朝沉声问道：“段开有没有再对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穆清怔了一下，不知道陆朝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但还是轻声回答：“...没有，段总最近都不在公司。” 陆朝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看来段开这个疯子完全是一时起意，兴头过了就抛在脑后。 如果被这样的人把林穆清骗走了，那才真是损失巨大。 “段总打过一次电话来问陆先的情况。”林穆清的声音传过来，有点闷闷的，“巴黎的医院也是段总推荐的，说是各个方面都很完善。” 段开给林穆清打电话问情况？陆朝微微皱眉，他觉得自己刚才的结论还是太轻率了，看来段开对林穆清还是贼心不死。要不然为什么放着自己的电话不打，偏偏要费这个功夫绕一道去问林穆清？ 他有种自己的所属物被别人觊觎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不爽。 再开口时，难免带了几分不耐烦：“下次叫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林穆清回答道：“好的，陆总。” 林穆清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没话找话拖延这个电话的时间，如果直接在得知陆先的情况后就挂断电话，那就不用听到这句话了。 他猜陆朝一定是因为段开没有把电话打到自己那里不高兴了。 林穆清有些颓败地低下头，他像是主角之间走剧情的NPC一样夹在两个人中间，唯一作用是主角感情升温的障碍，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这对他未免过于残忍。 陆朝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又回到医院，陆先正醒着，呼吸机已经撤了，看到陆朝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乱动。”陆朝皱了皱眉，制止住他的动作，又去看仪器上的数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陆先慢吞吞地回答道。隔了几秒，又慢半拍地喊了他一声：“哥。” 医生早就打过预防针，虽然没有受到严重不可逆的伤害，但中度脑震荡仍然会带来认知功能或者语言功能的迟缓，恢复正常需要一些时间。 头上的纱布还裹着，陆先睁大了眼睛看他，陆朝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没有说话。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陆先的声音还有些干涩，睫毛也垂下来。 “那就快点好起来。”陆朝不为所动，“这几天就给你转去另一个医院，等情况稳定些就回国休养。” 陆先静静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陆朝瞥了他一眼。原本他已经做好了陆先会反驳抗议或挣扎的的准备，独没想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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