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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檀深的失神,薛散笑了笑,问他:“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盯着我的眼睛看?” 檀深耳廓倏地染上薄红,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是我失礼了,请您见谅。” “不必在意,我生长的地方没有这些忌讳。”薛散笑意更深,“不过我听说,在你们这样的世家,直视双眼是不合礼数的?”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檀深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脚下的草坪,“只是我们平日多用虹膜认证权限,习惯佩戴眼镜来隔绝信息。久而久之,便不太适应与人直接对视了。” “原来如此。”薛散了然,“我也注意到,你们似乎总是戴着眼镜。不过多是虹膜接触片,像你这样戴传统框架的,倒是不多。” “的确是这样。”檀深点头,托了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虹膜片太贴了,摘与戴,界限总有些模糊。而框架……你清楚地知道它存在,也知道何时该取下。这样感觉会更实在一些。。” 薛散微微点头,又道:“不过我记得,你曾在帝国军校上学?那里头的体能训练和实战演练怕是少不了。戴着框架眼镜,总归不太方便吧?” 檀深颔首:“如果在体能实战之类的课程上,学校会给我们配备轻便稳固的护镜。” “明白了,”薛散笑了笑,“你们贵族即便打仗的时候也要戴眼镜呢。” 薛散闲聊般的语气让檀深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放松下来后,檀深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享受与薛散这样闲聊的。 然后,他深呼吸几下,强行忽略心跳过快带来的危机感,他明白到,自己的身体也喜欢薛散的触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新鲜得令他既雀跃又无措。 这感觉让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驾驶战甲时的体验。起初是紧绷与不安,可当机身终于冲破云层,在阳光下平稳翱翔时,只剩下纯粹的自由与悸动。 此刻,薛散手臂传来的温度,竟也让他体会到了类似的、令人心悸的畅快。 他想:他应当不是一个害怕冒险的人。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该试着,去享受这全新的体验? 他的思绪尚在云端漂浮,薛散的话音却轻柔地将它拉回:“即便是面对家人和挚友,也不会摘下吗?” “大部分时候,是的。”檀深回过神来,回答道,“既然戴上了,也不太会特别想要脱下来。就跟衣服一样。” “就跟衣服一样……”薛散笑了笑,想起第一次见檀深的时候,他突然脱了檀深的眼镜,檀深的表现,的确像是被突然脱了衣服一样。 檀深不明白薛散在笑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薛散这时候的笑容。 薛散常常在笑,可多半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此刻的笑意却不同,更真实,也更松弛。 “那在什么情况下,你们才会摘下眼镜呢?”薛散含笑问道,不等檀深回答又补充,“不是独处的时候——我是说,在他人面前。”他略作沉吟,“当然,看眼科医生、调配眼镜这类情况也除外。” 排除了这些日常情况后,檀深变得有些苦恼,蹙眉思索半晌,说:“除了那些状况……” 作为一个健全的社会人,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场景——只是这个答案刚浮现在脑海,就让他原本已恢复如常的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檀深不自觉地侧过脸,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一如他驾驶战甲冲破云层的那一刻。 他指尖微蜷:“大概……是在约会的时候。” “哦,原来是这样。”薛散会意,向前倾身。距离的缩短让他眸中的暮紫色愈发浓重,“那么现在,应当算是可以摘下眼镜的场合吗?” 檀深有片刻的怔忪。 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震荡,他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睛,仿佛穿越厚重云层,终于得见天际最后一抹真实的霞光。 在理智厘清这举动的含义之前,他的指尖已轻轻触上镜架,将那副金丝眼镜,缓缓摘了下来。 眼镜被摘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骤然抽走了声音。 那双紫眸猛地逼近,如同铺天盖地的夜色,蛮横地侵占了他全部的视野。温热的呼吸交错间,带着独裁者般不容抗拒的气势,一个滚烫的吻已经重重落了下来。 世界在刹那间失重,感官却变得无比清晰。 檀深的脊背倏然绷紧,如同被电流击穿。 理智在脑内尖啸着“危险”,推拒的念头却在他抬起手的瞬间,被唇上灼人的温度彻底熔化。那是一个带着明确占有欲的烙印,蛮横、深入,几乎要攫取他的呼吸。 薛散的手不知何时已牢牢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容挣脱。 指腹却在他耳后,泄露出与这强势侵略截然相反的、缱绻的摩挲。
第11章 兄长的委托 陌生的战栗从脊椎窜起,檀深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那不像抗议,反似投降。原本抵在对方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薛散的衣襟,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一吻暂歇,两人呼吸皆乱。 薛散稍稍退开毫厘,暮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紧锁着檀深失焦的双眼。 他的拇指轻轻揩过檀深的下唇。 那触感太轻,反而像另一种更隐秘的亲吻,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唤起一阵虚幻的酥麻. 檀深几乎要产生被再次吻住的幻觉。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试图稳住呼吸。 薛散的声音响起:“檀二少爷,你的眼镜掉地上了。” 檀深眼睫一颤,被这句话从梦境拉回现实。 他仓促地垂下视线,看到金丝眼镜躺在草地上。 刚才那个吻所带来的所有灼热与战栗,在这一刻急速退潮。 他立刻弯腰将眼镜捡起,并迅速戴上。 世界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规整,却也重新隔上了一层冰冷的距离。 薛散眼眸里流转的情绪,似乎也被镜片过滤得不再那么具有穿透力。 檀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姿态恢复了日常的优雅从容。 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并非真的恢复了镇定,他只是迫切地需要这一层“盔甲”,来应对眼前这个轻易将他防御瓦解的男人。 薛散望着他重新戴好眼镜的模样:“我送你回去吧。” 檀深微微一怔,有些疑惑:“送我?” 檀深这辈子第一次听讲他走回房间是需要人“送”的。 “就是一起步行回去的意思。”薛散解释道,“如果你不嫌这段路疲惫的话。” 檀深想:他可以进行高强度的定向越野、跑完全程马拉松甚至孤身横渡寒冷海峡,他实在想不出,这段走回院子的平缓路程,能有什么令他感到疲惫的可能性。 不过他也明白薛散为什么会这么提议。 一般不了解檀深的人,都会将他视作洋娃娃一般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他出身檀家,是众人眼中需要捧在手心的少爷;又或许只是因为这张过于白皙清俊的脸,总让人先入为主地为他贴上了“脆弱精致”的标签。 对此,檀深也不会做出任何辩解。 薛散与檀深并肩走在蜿蜒的小径上,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 薛散信手向旁一指:“那就是你上次提起的紫杉树吗?” “是的,”檀深的目光随之望去,声调平稳,“那也是一棵紫杉。” 薛散端详着树木苍劲的轮廓:“看来你的祖辈很喜欢紫杉。” “是的,我的爷爷生前很喜欢这种植物。”檀深的回答依旧简洁,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而不是自家早已易主的故园旧景。 薛散对檀深这种态度一直感到很有趣,也很好奇。 他有些不明白檀深为什么能如此平淡地接受这种悲剧般的转变。从云端跌落,却仿佛只是踏下一级台阶。 但他也没有问出来,这样的问题,即便对他这样的人而言,而太不礼貌了。 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那么,你呢?” 檀深侧过首,像是不明白:“什么?” “你呢,你喜欢什么植物?”薛散问他。 檀深沉吟了一会儿,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哦,这样。”薛散点点头。 檀深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抬眸看着紫杉的枝叶,他刚刚说谎了。 他当然有偏爱的植物。 他喜欢紫鸢尾。 从前,家里人宠他,特意为他栽种了一大片。 那时,作为家中的二少爷,他的卧室就在主楼。只需从阳台俯身,便能望见恣意盛放的紫色鸢尾丛。 现在想来,那鸢尾丛和暮色融为一体时的蓝紫,很像薛散的眼睛。 他们并肩走到回了庭院外。 望着闭合的院门,檀深秉持着旧日的待客礼仪,客气道:“伯爵若是不介意,可愿赏光进来喝杯茶?” 听到这句话,薛散忍俊不禁。 檀深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薛散敛去几分笑意,解释道:“你这样的贵族少爷或许不太清楚,在我们寻常人的社交习惯里,在约会之后发出‘进门喝杯茶’的邀请……该怎么说呢?”他略作沉吟,才说道,“其含义,大抵就等同于你们贵族在约会时,主动摘下眼镜。” 听到这句话,檀深的嘴唇仿佛又开始发烫了。 他耳朵染上红晕,声音却竭力平静:“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薛散答得轻松,语气里没有半分怀疑或戏谑。 然而,这句过于爽快的谅解,却让檀深蓦地一怔。方才涌上面颊的灼热感迅速消退,紧随而上的是一阵莫名的空茫。 仿佛某种隐秘的期待才刚刚冒头,就被对方轻飘飘地接住,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来。 薛散朝他挥挥手,然后利落地转身而去。 檀深怔在原地半晌,才转身走向院门。 院门识别到他的存在,自动打开。 他一踏入院子,就见王小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讪然:“二少爷,您回来了。” “怎么了?”檀深停下脚步,看着王小木异样的神色上,心下明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院子里定然发生了些什么。 王小木低声说:“之前王二被换下,顶替的男仆到了。”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檀深随口问道,心思仍有一部分停留在方才与薛散分别的院门外。 王小木面带难色,悠悠一叹:“来的是……是三少爷。” 檀深蓦地一怔,思绪被彻底拉回:“三少爷?” 王小木说道:“是公爵府送来的。” 听到“公爵府”三个字,檀深突然意识到:难道……这就是兄长说的,要我帮忙照管的“麻烦”? 说着,王小木双手抬起,递来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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