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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薛散的身手,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檀深压下心头的诧异,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地走到薛散案前。 薛散自然地向他伸出手:“中午吃饱了吗?” “吃饱了,多谢伯爵关心。”檀深在他身旁盘膝坐下。 薛散唇角微扬:“那就好。不然,今晚怕是更要饿着了。” 檀深抬眼环顾,只见周遭宾客的案头无不堆叠如山,肥美的山猪、整只的野羊尚属寻常,更有甚者,连熊掌虎脊都赫然陈列,琳琅满目,极尽铺陈。 更显得薛散这一桌零零星星,甚至有些寒酸了。 一个侯爵笑着说:“该给薛伯爵换个小案才是,这长案给他,空荡荡的,倒不成样子了。” 说罢,众人都哄笑起来。 檀深立即意识到:哄笑的几乎全是纯血贵族。 那么说来,薛散这个草根出身的伯爵,并未得到圈子的广泛认可,否则,他们不会公然哄笑。 打个比方,如果是公爵猎得少,大家不但不会取笑他,反而会夸他有好生之德。 策景公爵坐在主位上,桌上的战利品恰到好处。种类齐全,却并不引人注目。 这通常是主办方的默契:既不能显得寒酸失礼,也不能表现得太有胜负欲,免得客人不敢全力竞争,反而让宴会失去乐趣。 策景旁边,坐着檀渊,而檀渊今天穿得比较中性,披着一件豹子皮毛,里头穿着暗色罗纹衫,是一套较为保暖的装扮。 檀深在一旁默默打量,心中暗忖:哥哥说不定更情愿穿回女装,这一身看着就热。 虽然是仿古的头猎宴,但到底是达官贵人的场合,室温自然是调成适宜温度的。这样的状况下,穿豹子皮的檀渊肯定要热死。 但谁在乎呢? 这件豹皮可是策景公爵亲自猎来,送给檀渊的。 就凭这一点,哪怕穿得再难受,也是莫大的荣耀。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策景公爵悠然笑道:“薛散,你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偷懒了吧?” 薛散坦然回应:“我确实没学过狩猎,不太在行。” 那位带头起哄的裴奉侯爵也笑着插话:“是啊,你没学过狩猎,但听说你很擅长杀人。” “没错。”薛散从容接话,唇角依然带笑,“若今天是杀人比赛,诸位的头颅应该已经在我案头陈列了。” 几个哄笑的爵士脸色顿时一僵,似十分不快,却也不便发作。 裴奉侯爵被当众落了面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笑着反将一军:“照您这么说,难道策景公爵的头颅也该在列?”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薛散与策景之间来回游移。 策景闻言,一手仍轻揽着檀渊的肩,身体却微微前倾,对薛散即将给出的答案也生出几分好奇。 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就连坐在薛散身旁的檀深,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薛散却散漫一笑:“裴侯爵,你怎么会这么想?” 裴奉侯爵微怔。 “这事情我连想都没想过,侯爵倒是敢说出口。”薛散道,“还是侯爵大人有胆魄。” 说着,薛散举起酒杯:“敬你。” 薛散仰脖子把酒喝空了。 裴奉脸上的血色也褪尽了。 他仓皇地转头看向策景,只见策景呵呵一笑,转头去摩挲檀渊的下巴。檀渊像一只被迫营业的猫,头颅微微昂起,但满脸冷淡。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领着裴奉的宠物到场了。 看到裴奉的宠物时,檀深呼吸微微一顿——是雨旸。 他今日的装扮远比昨日低调:一件灰白混色的高领针织羊毛衫,配着纯黑长裤,几乎融进暗处。 半垂着头,脸颊上用一大块白纱布遮盖鞭痕,反而更引人注目,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雨旸一路垂着头,直到走近裴奉身侧,得了主人的准许,才缓缓抬起脸。 在他的目光对上檀深的一瞬间,瞳孔紧缩。
第17章 刀了那个雨旸 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他本以为檀深早已被他推下山崖,此刻却看到对方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怎么可能不震惊失措? 就在这时候,策景却笑了:“这就是昨天你说的那个宠物吗?” 雨旸听到策景的声音,抽回心神,把视线转到策景和檀渊二人身上。 裴奉说:“唉,是啊,真不叫人省心。” 策景打量着雨旸脸上的纱布,语气慵懒:“我家小蛋糕确实下手没个轻重,这么漂亮的脸蛋,可别留下痕迹才好。” 裴奉笑呵呵地接话:“公爵言重了。宠物之间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而且我听说,他们以前都是军校同学,可能习惯了实战,下手难免不知轻重。” “军校生?”策景像是第一次听说似的,饶有兴致地转过头,轻轻捏了捏檀渊的下巴,“我们小蛋糕也是军校毕业的?” 檀渊缓缓道:“我不是。” 这不是假话,檀渊当年读的是帝国政治学院,而非军事学院。 雨旸也低声说道:“主人记错了,念军事学院的是檀家的次子。” 说着,雨旸把目光投向檀深,带着几丝怨毒。 檀深毫不避讳地回视,但他心里闪过的是一丝疑惑:明明是他对我下杀手,为什么我并不恨他,反而他更恨我了。 策景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这比林间闪过一只麋鹿或棕熊,更惹他兴致。 他笑着拍拍案头,对薛散说:“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小宠物就是檀家次子。” “是的。”薛散回答。 策景的目光转而落在檀深身上:“你是帝国军事学院的?” 檀深垂下眼帘,低声回应:“说来惭愧,并未毕业。” “那也不错了。”策景笑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檀深不能毕业的原因,绝非他学业不精,而是因他被抄家拍卖,连人格都不存,谈何学业? 雨旸的境遇也相差不大。 他容貌受损,而主人也完全没有替他修复的打算。 雨旸知道,自己能来这个宴会,唯一的作用就是昭示这道疤痕,给侯爵向公爵讨人情的资本。 过后,雨旸就会彻底失宠,等待他的是灰暗的命运。 既然如此,还不如—— 雨旸猛地抬头,语气小心恭敬,但眼神却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劲:“檀深曾是我的同学。按照军校传统,毕业前我们都必须完成一场对决……这至今是我未了的心愿。” 他微微停顿,抬高了声量: “在此,我斗胆请求各位贵人成全——请允许我与檀深进行一场正式决斗。” 众人听了,无不露出兴味盎然的神情。 狩猎是有趣,但看漂亮的斗犬厮杀,也是一种刺激人心的余兴节目。 “这提议倒真不错。” “难得这小家伙还有这份心气。” “可不是?真是令人感动啊。” 策景显然也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轻轻捏了捏檀渊的脸颊,见檀渊没有一点儿反应,便转向裴奉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裴奉呵呵一笑:“我家小朋友有这个心思,我自然是支持的。就看薛伯爵舍不舍得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薛散身上。 薛散转头问身边的檀深:“你怎么想?” 檀深当然不想当一只蛐蛐,搏命让贵人取乐。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场的每一位贵人都期待着这场好戏,他的拒绝只会被当作不识抬举。 他垂下眼帘,平静地回答:“乐意之至。”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的贵人们纷纷抚掌叫好: “太好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檀深正要迈步上前,脚还未抬起,手却被薛散轻轻握住。 下一秒,他被拉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众人并不觉得他们这样亲昵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两人莫说拥抱了,怕是更不可描述的事情都做过几十遍了。 谁能想到,檀深还是一个连被拥抱都脸红的少男? 檀深正想说什么,却感到一个硬物窜入他的口袋里,沉甸甸的。 檀深意识到那是什么,压低声音:“这不能用——” “嗯,”薛散在他耳边低语,“希望你用不上。” 檀深没来及说什么,就被薛散放开了。 薛散再次露出散漫的笑容,亲昵地拍他的发顶,语气轻佻:“去吧,宝贝。” “宝贝”俩字,实在猝不及防又肉麻过头,檀深抖了俩抖,却仍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镇定,转身走向场中。 在宾客们热烈的喝彩声中,比斗正式开始。 雨旸率先发难,身形如电,直扑檀深而去。他的攻势凌厉狠绝,招招直取要害,显然已远远超出了比试的范畴。 檀深则步步为营,克制着反击的力度。 场边的宾客们起初还保持着优雅的仪态,但随着雨旸招招致命的狠辣攻势,气氛逐渐变得狂热。叫好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雨旸一记凌厉的手刀,险些劈中檀深的咽喉! 席间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喝彩。 “好!这才够劲!” “看来是真要见血了……” …… 唯有策景公爵依然慵懒地靠着椅背,一手轻抚着檀渊的头发,一边转头对薛散说:“你要是舍不得你的宝贝,随时可以叫停。” 薛散淡然一笑:“我对我的宝贝有信心。” 说着,策景转头问檀渊:“你呢?你对你弟弟有信心吗?” 檀渊披着皮草,热得烦躁,冷淡道:“如果你接下来不是要说‘我打算下调室温’或者‘你可以把外套脱了’,那就别跟我说话。” 被这样冷言相对,策景不恼反笑,又转眼瞥向台上。 台上,气氛已经白热化。 雨旸和檀深已经扭打成一团,失去所有风度。 檀深是罕见的狼狈,汗湿的发丝黏在脸上,眼镜也碎在地上。 失去了镜片的阻隔,他第一次清晰地直视雨旸的双眼——那里面翻涌着他无法理解的恨意。 檀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恨我?” 听到这句话,雨旸怔了一瞬。 但仅仅一瞬的停滞,雨旸眼中狠戾更盛:“你去死!” 说着,雨旸挥手,击向檀深的喉咙。 檀深本来可以侧开躲避,但腰间突然一麻。 他眼瞳紧缩! 原来,雨旸的另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腰,而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这可不是普通的戒指。 戒指表面窜出电流,瞬间刺入檀深的神经,令他全身一僵! 檀深明白到:雨旸是有备而来!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打不过檀深,所以带上了这样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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