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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薛散应了一声,却在他转身时忽然开口,“浅浅……” 檀深脚步一顿。 “你说要得到你的答案,就要拿有价值的东西来换,”薛散轻声问,“这话还算数吗?” 檀深侧过脸,打量他眼中那抹捕食者般的光,停了停:“你该不会以为……这次‘帮我’,就算有价值的东西了?” “不,这次是您对我的恩赐。”薛散嘴里自然而然地吐出肉麻的话,却不叫檀深讨厌。 檀深抿了抿唇:“那你想拿什么东西交换?” 薛散上前一步,声音放轻:“拿他们两兄弟的命,怎么样?” 檀深眼瞳紧缩,后退一步。 上次檀深后退,薛散便止步了。 但今次,却如同探戈,薛散再度上前一步:“你不喜欢这个提议吗?” 檀深条件反射就是一句反问:“我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你是一个高尚的人。”这话听着像是赞美,但薛散却困扰地紧皱了眉头,“你太高尚了,以至于我总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从而,我忍不住做一些丑陋的事情。大概这样很惹你烦厌吧。” 檀深没料到他会这样想。 半晌,他只摇了摇头:“我没那么高尚。”目光落在薛散紫眸深处,“我么,不过是个高高在上的混蛋罢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檀深和薛散一前一后地回到茶厅。 两人相隔的时间不短,且薛散身侧还跟着夏弦,落在旁人眼中,便如同毫无关联的三位宾客,只是恰巧从同一个方向归来。 然而,薛散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拂过檀深的背影。 檀深在临窗处坐下,一身烟灰色长衫衬得身形清癯挺拔。他坐姿如钟,背脊笔直,神色从容得体,看不出半分异样。 这位儒雅从容的檀二少爷,此刻正在不动声色地、默默忍耐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这一点,谁都不知道,除了薛散。 一种恶劣的、却又无法抑制的愉悦窜过薛散的脊椎。 让他简直无法不去看他。 无法不去想象,那层端庄的衣料之下,藏着怎样一幅因他而起的、隐秘的动荡。 薛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候,舒家管家匆匆前来,带着几分歉意道:“诸位贵客,实在抱歉。方才我家三少爷在湖边不慎失足落水,虽已救起,但受了些惊吓。大少爷正陪着照看。今日茶会,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一片低低的哗然,然后便是客套的问候。 “哎呀,怎么会落水?可要不要紧?” “需不需要请医生来看看?” “舒少爷千万保重身体啊……” “真是让人担心。” 在一片诚挚却流于表面的慰问声中,宾客们陆续起身,向管家表达遗憾与关心,又彼此低声交谈着,婉转告辞。 檀深走向自己的车架,余光看到薛散和夏弦往他们的座驾走去。 这时候,薛散的目光显然要飘过来。 檀深立即收回视线,以免自己的注视被逮个正着。他面无表情地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引擎低鸣,车身平稳滑出舒家的庭院。 他没有回头。 车内一片寂静。 檀深靠在后座,调出个人终端。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将午间在客舍内用终端记录下的影像与音频逐一整理,加密,发送给檀渊。 一周后,皇庭秘书处发布了人事调整通告。 舒春因“身体不适”,需休一个长期病假。 其手中负责的御前文书流转、机要协调及部分日程安排事务,即日起全部由檀渊暂代。 相应的,檀渊的职位也从“实习秘书”正式转为“一级机要秘书”。 消息传出,圈内私下议论纷纷。舒家两位少爷接连“出事”,时机微妙得让人难以忽视。而檀渊在短短时间内完成转正并接手要务,更是让不少观望者暗自心惊。 檀深在早餐时读到这则简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关掉了终端。 窗外晨光明媚,鸟鸣清脆。 檀深刚喝了一口茶,酒店房门就被敲响。 酒店的客房管家走进来,躬身送来邀请函。 檀深本来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但看到邀请函上贴着一朵紫鸢尾干花,神色猛然一顿。 管家便解释道:“这是薛伯爵府送来的邀请函。” “薛散伯爵吗?”檀深放下茶杯,伸手接过。 “是的。”管家回答。 檀深不由得认真阅读邀请函上的内容。 卡片上的文字措辞标准,格式工整,显然是一场正式社交聚会,受邀者绝不止他一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么邀请函上的紫鸢尾呢? 也是人人有份吗? 他放下卡片,指尖抚过花瓣的边缘。 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听说,那日是夏弦少爷的生日。宴会想必是为他办的。” 檀深闻言一顿。 “听说夏弦少爷非常受宠。薛伯爵为他将之前的宠物也遣散了。”管家道。 “之前的宠物?是兰生吗?”檀深想起刚进薛府时遇见的那个少年——兰生。眉眼艳丽,性格跋扈,是策景公爵府送来的“礼物”。 “大约是的。”管家颔首,语气谨慎,“不过伯爵府内的具体情况,我们也只是听闻,并不十分确切。” 檀深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两下,神色平静:“嗯,我明白了。” 管家躬身退下。 没多久,檀深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檀渊。 他穿得很低调,一件驼棕色的灯芯绒连帽外套裹着修长的身形,进门后便随手脱下,挂在了衣帽架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房间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微型装置,对着四周缓缓扫过,以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装备。 一番检查后,檀渊总结道:“这儿还挺干净。” 檀深颔首:“你特意来,是有什么状况吗?” 檀渊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我想,你过两天应该会去参加薛散府上的宴会,是吗?” 檀深微微一顿:“是。” “如果你能像对舒春那样,”檀渊的声音平稳,眼神却紧紧锁住他,“找到一些薛散的破绽,那就最好不过了。” 房间里一时寂静。 檀渊认真观察檀深的表情:“有问题?” 檀深问:“薛散也像舒春一样给你制造问题了吗?” “你的迟疑,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檀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你该不会仍对他心存幻想吧?” 檀深说:“我好像没有否认过,我仍然爱着他这个事实。” 檀渊一震。 檀深真的很少从檀渊脸上看到这么挫败惊愕的表情。 檀渊抬手用力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你知道,他新收了一个宠物。” “知道,”檀深语气平稳,“但你也说过,那是陛下施压,他不得不收。” “他为了这个新宠,把兰生送走了。”檀渊继续道,“这可是你当初都没有的待遇。” “因为那时候策景还没倒台。”檀深回答得自然,“兰生代表着策景公爵府的‘情谊’,他不能拒绝。” “他要为这个新宠办盛大的生日宴会。”檀渊道,“他给你办过吗?” “当然,而且也非常盛大。”檀深顿了顿,“只是以我们二人知道的方式。” 檀渊不说话了。 檀深问他:“你是被我说服了吗?” “不,我是被你打败了。”檀渊无奈,“我想,现在就是他扇你一个耳光,你都会说那是给你打蚊子。” 檀深:“……不至于。我只是爱上了他,又不是发了花癫。” 檀渊:“呵,这两者在我看来区别不大。” 檀深苦笑一声:“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疯了……但我确实有自己的考量。” 檀渊声音沉了沉:“你知道,那家伙很危险。” “我知道。”檀深的声音很稳。他明白用爱情来说服檀渊是不可能的,他立即转换了一个思路。 他相信,接下来他说的话,一定能让兄长改变心意,不再把刀锋对准薛散。 檀深问道:“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这样的人,能为我们所用,会是多大的助力?” 檀渊抬起眼,眉梢挑起,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他那种人,连陛下都无法完全驯服。” “说不定,”檀深迎着他的视线,“我可以呢?” 檀渊挑眉,满脸写着不信。 檀深不再多言。他伸手打开床头柜,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檀渊面前。
第57章 薛散勾人 檀渊看了他一眼,打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信纸,展开。 阅毕,檀渊瞳孔抬起眼,重新看向檀深:“这是什么意思?” 檀深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许久,檀渊缓缓将那张纸重新收回信封。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站起身,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注意安全。” 说完,推门离开。 房间里重归寂静。 一周后。 暮色初降,檀深的车停在了伯爵府邸的门廊前。 庭院中草木修剪得一丝不苟,路灯尚未点亮,只有廊下几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侍从早已候在门边,见他下车,恭敬地躬身引路。 厅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钢琴与人语交织的声响,宴会大约已经开始。 檀深走进门厅,将外套递给侍者,整了整袖口。 一抬眼,便看见了立在旋梯旁的薛散。 薛散今日穿了一身墨紫色的丝绒礼服,领口未系领结,松散地敞着两颗扣子。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偏头与身侧的夏弦低语着什么。夏弦一身白色小礼服,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 似是察觉到目光,薛散抬眸,朝门厅这边望来。 紫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清晰地对上了檀深的视线。 他唇角微扬,遥遥举了举杯。 檀深面色平静,礼节性地略一颔首,便移开目光,随着侍者的引导步入宴厅。 在厅堂里,檀深目光掠过熟悉的穹顶壁画、璀璨的水晶吊灯,以及那扇曾无数次映过他身影的落地长窗。 他不禁想起了许多——他作为庄园二少爷的从前,又作为府邸宠物的过去…… 而今,他再次站在这里,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打量,评估,却又克制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露出轻蔑或嘲弄,甚至连窃窃私语都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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