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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一下换座位的理由:线上上课,需要有人随时留意屏幕的情况。 “不用换,你怕录像停止还是怕视角有问题?我会留意的。”尖嗓子说,“就放在我座位上吧。你不用担心。” “不行。分散注意力。”我说。 班长他们围了过来,我注意到班花也在其中,平时她和尖嗓子保持不易察觉的距离,对他毫不关心。 我只好又把想法和他们说了一遍。 “很好啊。”副班长说,“这样就能一起参加高考了!” “这样吧。一人负责一天。”班长说,“大家是好朋友,这种忙不能不帮,谁的成绩也别落下才好。” “你们别管了。”我说,“一人负责一天,就算你们愿意换座位,坐在后排的其他学生还是会觉得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我指指尖嗓子,“有这个每天都能坐到前排的机会?莫非不但你们要轮换,后排的人也要排个表格跟着轮换?倒数第二排呢?小课呢?” “没那么严重。”副班长说,“座位是我们自己考的,和谁换、怎么换是我们的自由,你想得太多了。” “这样吧。要是你们愿意轮换。”尖嗓子说,“我有坐在前排的机会,应该多出力,我们还有上仙两周轮一次,你们一人一天,其余几天归我负责。” “行,这样就公平了。”班委会的人连连点头。 我看着他们熟练地排天数,试验自拍杆和手机的角度,插不上话也插不上手,和他关系好的朋友也表示想加入,被副班长一口否决,“不行,班委会帮助同学是应该的,如果你们参和进来,别人参和不参和呢?半个月轮一天,不影响我们,不影响班里,挺合适的。”她和班长在班上一向有威信,当即无人反对。班主任听说这件事夸个不停,我心中感动,不经意看到班花默默地看着不断调整手机摄像的尖嗓子。我不由想起我在西墙边挨打的日子,那时他一脸暴戾,尖嗓子也没少打我,后来我整他,逼尖嗓子录音……这些是是非非云烟一样过去了,人也许变成更好的样子,也许只是变回本来的样子,他在床上无奈地忍着疼做题,我在教室想帮他弄一个线上课堂,尖嗓子尽心尽力地帮我们,还有那些曾经相信风言风语看他不顺眼、后来又或多或少被他吸引的同学,他们在讲台和最后排走动,看直播效果,谁会想到短短一年能让生命发生怎样的变化? 我给他发了个视频请求,是那个男人接的,我看到镜头里的他穿着干净整齐的病号服低头做卷子,男人叫他一声,他抬头对我笑,一旦接受我的安排,他就不会叫累,不论我添加多少题目他都会想办法做完。我知道一班的学业强度对现在的他并不合适,但荒废时间更不合适,人的惰性一旦滋生就难禁绝,如果到复读那一步,两地分隔,又会出现更多状况,我们好不容易有个相对和平的局面,必须趁两方家庭还能忍受时固定这件事,不给家长们反悔余地,不让他们拿到借口。我清楚妈妈从未同意我们的关系,她对我的纵容里带有技巧——当年外公倘若不强烈反对她的爱情,也许妈妈还能静静脑子想想她和爸爸究竟合不合适,“反对”对叛逆年龄的少年少女无异催化剂。现在妈妈反其道而行之,她不反对,不阻挠,不煽风点火,不添油加醋,只客观公允评价我们,让我意识到差距和问题,嘴上说着“小男朋友”,心里想的和话语暗示着“心机”和“小家子气”,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自己就淡了——这就是妈妈的算盘。包括那个男人和他的妈妈,他们未必不打这种主意,我才不会给他们机会。 “怎么样,你看哪个高度最舒服。”我对视频里的他说。 “咦,一大早你怎么一脸斗志昂扬的?”他的眼珠在视频里看着特别黑,一张笑脸有点失真,声音活泼,“我爸给我拿来一对音箱,说是你的?我上次去好像没看过。呀,这么多人跟着忙乎,行啊你,谢谢大家了!回头我请客!” 他忙着跟许久未见的同学说话,我站到讲台上做讲课状,尖嗓子他们调整高度,这件事看似简单,实际动手又成了在我家拍电影,一会儿收像效果逼仄一会儿收音不清,好几次我请班上的同学集体安静或者说话,他们非常配合,我示意尖嗓子加快速度,结果越忙越搞不对,又有许多人过去出主意,最后还是班主任建议将手机固定在后黑板,上课时由任课老师注意有没有歪掉,坐在后排负责的人和医院的他保持线上联系,有问题及时调整。我扫了一圈同学们的脸色,虽然耽误了整个早自习,他们看上去没有怨言,多数为能解决这个问题开心。我还听到他们的小声议论:“真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一年前明明水火不容。” 我拿出书包里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想起他在操场上把衣服和水瓶抛给我,众目睽睽,人声鼎沸,他潋滟的目光和风一样轻盈的身形,还有少年特有的藏在大大咧咧之后的羞涩,那个画面曾经引起全校轰动,当时我浑然不觉,如今却轻易打动我。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在那个车站吗?还是更早?莫非在他还是一团黑影时,我就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愿意相信我,完成我的计划,哪怕这种线上听课非常麻烦,累人,但他比我灵活,他会用一张讨喜的笑脸说服姐姐,说服和他相熟的医生护士,让他们在课余间歇帮他弄弄手机,扶他去卫生间,或者帮他拿一本书、换一套卷子……他们愿意帮助他,就像这个教室里每一个因为他感受过快乐的人希望他顺利高考。我突然又意识到他妈妈的确为家庭捆绑了自己,却不能说她的教育失败了,他的讨人喜欢有天生的成分,但光靠他自己长不成这个样子,在“被爱”这个问题上,他和那两个小孩一样底气十足。 这一天我和尖嗓子轮流坐最后一排,主要想看看能遇到什么问题,整个过程风平浪静,老师们很快习惯看一眼后黑板,放在最后的手机也不会分散学生的注意。一整天我没怎么跟他说话,反而尖嗓子趁着午休多试了几个角度,小声和他电话交流。我又察觉班花装作无意看了几眼。她还喜欢他吗?或者她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有进步,都开始关心八卦了!”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他马上笑话我。我看了他一天学习的情况,笔记自然记不全,我拿我的笔记给他,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批改他做好的卷子——他趁早上和自习时间完成的。从整体看倒也不算落后太多,文科这些强项不像过去精准,数学有点迷糊,英语倒还好——他说最近看的电视基本是英文的,和这个也许有关系?我看无关。我抬头时他妈妈正看我,我就拿着试卷一五一十说了。 “我发现你这种公事公办的性子也挺有用。”等他妈妈走了,他笑嘻嘻的。 他一脸倦色,心情却不错。我今晚只有一个辅导班,下课过来还有很多富裕时间,我整理着卷子问:“有用?” “就是现在流行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我妈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你,你这么一板一眼,她也没心理负担了,该说话就说话,该不理就不理。挺好的。” “嗯。” “你可真酷,别人早急着讨好岳母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讨好她就能不讨厌我?” “不能……” “何况我也不知道怎么讨好。” “这倒是。” 说着说着我们凑到一起,他摸我的脸,又摸我的脖子,拉我的毛衣,嘴唇抿了起来。我轻轻亲了下,起身将窗帘拉紧,又去关门。 “你要……锁门?”他声音紧张。 “嗯。” “我妈……等一下说不定回来。” “以后要一起生活,从一开始就该规定好界限。”我毫不犹豫下了锁。 他想说什么,到底没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 我抬手按灭。 他打开床头一盏小灯,轮廓在晕黄的灯影里分外柔和,我刚碰到他,他迫不及待吻我,动作大到我怕扯裂他的伤口,我的心脏像是落下一片羽毛,沾染血肉那一刻突然爆炸,他的唇舌火热柔软,带着阴雨般的湿润,我差一点习惯性地按下他,强迫他同时打开嘴巴和双腿,硬生生忍住冲动,我呼吸不稳,勉强说:“我帮你弄。” “你不早点来……”他小声哼哼,声音里有从未有过的委屈。 我愣住了,随即暗骂自己太蠢了。我竟然没留意这么重要的事。 我轻轻吻他的眼睛,用舌尖舔他的眼皮和睫毛,一点点取悦他,我的手小心伸进去他的被子,动作同样不敢太大,他立刻发出舒服的呼气声,我越发心疼他。手掌很快被热和胀填满,最后黏糊糊的张不开,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痛苦压抑的神情,他在呼气时闭上眼睛,喉结在灯光下闪着汗,汗色像跳动的鳞片,我想揭下来咬他的血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试图挪动腰,我按了下肚子不让他挺腰,不许他费任何力气,他过分介意地看着石膏和不能乱动的腿脚,伸手过来发现我又疼又湿,有了心理平衡,摸了两把问:“就看着我的脸?”我的手捏了几下,“还有这里。” “你也不早点来!气死我了!”他也捏我,我连忙把他的手拨出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大口喘气,平息那种躁动。我还要赶快将他弄湿的裤子换掉。 “对不起……我其实……”我想起一些难以启齿的夜晚,我当然想他,寂寞的时候身体就会格外渴望他的热度,难过的时候也是,但我们到底过了那个过于肆意地把身体放进小格子的时间段,现实压力和有限的时间让我无暇多想。而且……他伤势那么严重,我还能想什么? “算了,你每次过来都有一堆人,也不怪你。”他开始给我找借口。我连忙向他保证:“以后每个星期我帮你弄一次?或者两次?星期三和星期日怎么样?” “闭嘴,气死我了。”他看着很想把我踢出去,用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我一下,我叫了一声,两腿摩挲着他的手,怕他离开。 “你这家伙……”他的声音又变软了,手也是。 “是不是……很难过?”我小声问。 “废话。”他嘟囔着,“刚开始身上太疼倒也不想这些,后来看到你,又看不到你,又没事干,还不就是反复乱想,又不能让我妈知道,幸好我爸帮我换衣服,不然我直接爬到窗户边往下跳吧。对了,过几天医生说给我找个拐杖,哈哈,到时候你看看。我跟你说,那段时间总有医生护士抽空跑我这边跟我说医院的奇葩事,逗死我了……好了好了别瞪我,自从听到您的吩咐,我一分钟不敢浪费,有人进来我连头也不抬的。你说我是不是胖了?整天胡吃海喝,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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