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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青春一样热血沸腾的,是正在经历晨勃的兰景树。 敖天睡在旁边,他不敢撸也不敢起床,怕一起身,裤子里的小帐篷就被发现。 悄悄侧身转向衣柜,大腿夹着硬挺假装睡觉,打定主意要熬到对方起床离开。 曲指在空中虚弹一下兰景树的鼻尖,敖天欣赏着上帝的佳作,内心道:睡得真香。 堂屋里,兰浩忙活全家的早饭,看见敖天从兰景树房间出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兰姨早上好。」敖天礼貌问好,神态有些距离感。 兰浩定住两秒,然后安心一笑,眼里有看透人生百态的淡然「第一次见面就抱着喊妈妈,现在却喊兰姨了。这才几年,你就长大了,知道羞了。」 敖天确实长大了,明白和女性长辈之间该如何相处。要抱抱,喊妈妈,那都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我长大了。」敖天挺腰站得笔直,眼神带点趣味「不好吗?」 「好,好。」兰浩被小表情逗笑「长大了好啊。」 村头破破烂烂只有几间房的宾馆被谭良买下来翻新扩大,开业请人搭台子表演节目,派头十足。 热闹的舞台边,敖天问谭良「为什么叫久久这个名字?」 「因为想和爱的人长长久久。」烟雾自口中飘出,谭良眼睛微眯,透出几分迷茫。 说起这事,敖天有点气「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你那神秘的女朋友,也太不把我当兄弟了。」 手掌轻轻压一下敖天脸颊,谭良叼着烟放浪不羁「儿子管起老子的事了。」 喧嚣之外,陈珊的视线离开谭良的手,垂落下去。她此前从没想过两人会长久,甚至没想过谭良是认真的。 继子与后妈,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年近四十,身份,年龄,如果这些都不是问题,那么,他们之间真正无法跨越的鸿沟,便是现任丈夫谭建军的存在。 眼眶盈出泪水,女人转身,抹去软弱的痕迹。 五指慢慢捏紧,这一刻,她生出了些对抗世俗的勇气。 兰景树在指定时间来到医院,满心欢喜地迎接耳蜗开机。 敖天提前找好的语言老师到场,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小个子阿姨。 向来安静的世界出现环境声,吴晓丽声线细柔,如同溪水涓涓,“小狗,谢谢你。” 这是兰景树要求的,他要求耳蜗开机后听到的第一个词必须是“小狗”,然后带上他最想对小狗说的话。 即使还无法理解有声语言的意思,他也想“小狗”成为他新人生的首位来客。 明明打定主意要笑着面对的,兰景树鼻头发酸,热意一阵一阵地冲击眼睛。 「小狗,谢谢你。」眼泪失控的前一刻,他向医生和语言老师方向鞠一躬,表示歉意,然后独自跑离了就诊室。 手臂被兰景树撞到,敖天心中有些动容,他想:如果现在是自己耳蜗开机,一定也很激动,很想哭吧。 兰景树是上午最后一个病人,医生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重新出现,兰景树乖乖坐到仪器前,配合医生完成人工耳蜗植入后的调机。 走出医院大门,敖天逗兰景树「哥哥还是小孩。」手掌平伸,掌心向下,在胸前向下按,表示“小孩”只用下降到胸口或者腰部的位置,敖天刻意比到大腿位置,暗指兰景树是一两岁的小孩「爱哭。」 「我没哭。」兰景树嘴硬。 吴晓丽人很随和,自然地加入对话「耳蜗开机很少有不哭的。」 「我当初就没哭。」意识到说漏嘴,敖天眉目凝重,转头看向远处。 兰景树很配合地装没看到,快步向前走。 敖天一岁时植入耳蜗,根本不记得哭没哭,说这话纯粹为了活跃气氛。 吴晓丽同时也是敖天的语言老师,只是那时刚毕业不久,而现在已有十多年的教龄。 看两人之间的氛围颇有些微妙,她下意识地把想到的话说了出来「你们两个真好玩儿,不像朋友,不像兄弟,倒像闹别扭的情侣。」 敖天没当回事,随便笑笑「这个笑话真冷。」 寒假收假,迎来开学的日子。 敖天插班初一,成为聋哑学校里个子最高的初中生。不到一个月,凭借好性格和出众的颜值获得升旗手一职。手腕带着劲儿向外抛,红旗一角飞向空中,迎风飘扬。 突然出现的新人太过扎眼,抢了高中部万老大的风头。 排列整齐的队伍里,万鹏不爽地朝地上吐一口痰,吩咐旁边的小弟「给他点教训瞧瞧,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所学校的老大。」 脑袋有点问题的小弟努力分开对拢的眼睛,点头哈腰「好,我行。」 无法安定的火药桶碰上不怕死的点火者,结局可想而知。 对眼小弟脑袋缺根筋,压根不会审时度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敖天的底线,有意加无意,引得对方闯下大祸。 火光轰然冲天,对眼小弟吓到腿软,双手并用地爬离了现场。 小小的瞳仁里印满了危险的红色,敖天被命运的手摁在原地,定视火舌吞噬房屋的时刻,他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清晰,格外清晰。 伤害,鲜血,发抖的身体,源源不断的疼痛。 “ 残次品”的未来。 只能是这样。
第41章 狗不说话3 「放学别走,来学校后山的读书亭......」 后面的手势敖天没看懂,但感觉得出是骂人的,而且很脏很难听。 对眼小弟放完狠话便走了,姿势和常人不同,能看出腿脚带点残疾。 敖天的处事原则是不惹事,也不怕事,于是他准时赴约。 聋哑学校占地两亩,教学楼和操场都很老旧,唯独这个三十来平方米的读书亭崭新漂亮。墙体上嵌着一块金属,标示着捐赠者的名字。 「放火,敢不敢?我敢你不敢,你就是我孙子,以后在学校见着万哥,得喊一声太爷爷。」 对眼小弟腿脚不便,手活却很灵快,用打火机点燃泡了酒精的火把,出其不意地扔向敖天的脚。 火光舔烂鞋子前端,踢开火把,敖天着实被吓一跳。幕色之下,背景显得深沉,红光由下往上映照,对眼小弟的面孔着实奇怪。 笑容也和常人不同,敖天反应过来,对眼小弟或许有点精神上的疾病「你敢?那你放个火我看看。」他故意激怒,想求证自己的判断「你不敢你是我孙子。」 读书亭离门卫室很远,隔着几栋教学楼,保安此刻正在煮面条,对校园一角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察觉。 读书亭只在白天开放,此时已经锁了门。周围没有绿植,外墙又不易燃烧,对眼小弟挑这地方也想吓吓敖天,但不曾想,对方竟然丝毫不怕,还反过来挑衅他。 一言不合,两人打起来。 对眼小弟那是格斗冠军的对手,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吃了一嘴的地灰。 放开反绞的手臂,敖天真心烦躁,「滚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对眼小弟气急败坏,有了伤人的冲动「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最亲的人明天就死,滚河里淹死,被车压死。」后退时眼睛余光扫向火把,准备杀个措手不及。 敖天预判对手的下一步,火把刚舞上来,便被踢掉。 弯腰下去捡火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因为姿势冲向了头部,兰浩可亲可敬的面庞浮现眼前,那样善良的人,笑容那样温暖,怎么可以诅咒兰姨,在心中等同母亲地位的兰姨。充血的大脑噼啪燃烧起来,简直该死!该死! 直起身子,火把仍旧留在原地,恶魔周身漫出灼人气焰,眼球定视,射出幽深的冷光「收回刚才的话。」 对眼小弟由于有些对眼十分没有眼力见「做梦。」他今天以前见过最快的东西是三舅新买的小汽车,夏利,七万多,都够他做单侧人工耳蜗了。而今天以后,则变成了敖天的手。 火球离地而起,极快地冲向面门,太快,太快,快到他已经极力后退了,还是躲不开。 眼前兰浩的脸不知为何变成了兰景树的脸,初见时似乎发着光亮的身影,模糊不清的形象,但像神一样圣洁。 怎么可以失去他!他可是我人生的意义啊! 敖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控,只差几厘米,火把便会烧烂对眼小弟的脸。 也许是祖宗保佑,也许是命不该绝 ,对眼小弟推了敖天一把,为自己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秒时间。 火把擦着对眼小弟的脸颊耳朵滑进了他身后没关严实的窗缝。火把头朝下,头重尾轻,敖天没有抓住,掉进了读书亭里。 脸颊蹭上酒精燃起一片火,对眼小弟慌乱地抬手灭火,脸色都吓白了。 烟花燃放的声音不小,隔壁楼几个慢吞吞扫教室的学生全部跑到走廊,争先恐后地探出脑袋,朝声源看去。他们只是无法发声,听力是完好的。 烟花盛放时溅出的火苗点燃书籍,多处同时燃烧,红舌窜上房顶,火势瞬间漫天。 年前,旁边学校几个学生凑钱买烟花,由于这款买一送一,就一次买了两箱。一致觉得这款烟花自带的音效太难听了,于是剩了一箱没放。退不掉,也不敢拿回家,剩下的这箱烟花成了鸡肋。 有人来读书亭看过书,知道聋哑学校这里没人管理。想着也许还能转手倒卖,几个学生悄悄将烟花搬到读书亭,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燃烧带出一股热浪,离得太近,热度足够损伤皮肤。 对眼小弟连滚带爬地逃了,选没人的路径绕进后山,翻墙离开学校,生怕被发现是罪魁祸首。 毛孔里的水汽迅速蒸发,皮肤干得发痛,敖天瞠目,灵魂出窍般定在原地,看窗缝里火焰涌动。 无法控制情绪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未来,我会给最亲的人带去痛苦吗? 会吗? 会…… 吧…… 「两天了,他还是那样,看来这次发生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你去看看他吧,老师说本来成绩就不算好,再不去上学,估计就学不走了。」 兰浩担心,兰景树其实也急,可是他前几天感冒落下的课程必须赶上去,实在抽不出时间。 语言学习为期一年,时间表排得很满,根本没有假期。一个简单的音,吴晓丽要比别的老师重复更多次,她的标准不是“聋哑人发声”,而是“健听人发声”。 吴晓丽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兰景树也没有辜负期待,专心学习,发音一天比一天好。 聋哑学校有个和兰景树同届的学生也做人工耳蜗了,叫曲顺。同样停学学习语言,不同的是他没有请语言老师,而是跟着录像带学。 「去吧,只能一个小时,两点前回来。」吴晓丽本想一起去的,转念一想没必要,同龄人或许更好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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