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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完兰景树的手术费,剩下的钱不够支付吴晓丽一年的工资了,正愁呢,朱光辉这笔钱送来得正是时候。 清点完毕,一万一千七百块。 兄弟,谢了。 连当面感谢都没有,心头默默感谢一下,敖天抱着被子陷入梦乡,继续和肤白貌美的大胸妹妹拉拉扯扯。 暑去寒来,又是一年,两个男孩长大一岁。 耳蜗外机虽然是扁平的,但有鸡蛋黄大小,时常引得陌生人好奇的询问。几次三番后,兰景树厌烦了,他开始留长头发,一来,可以遮住耳蜗外机,二来,能够增加自信,仿佛只要别人看不见耳蜗外机,他就和健听人一样了。 旁边的背篼摞满猪草,兰景树弯腰抓割,动作迅速又熟练。 “唉唉,就是那个长头发。”老人指向坡上的兰景树,“他和他耍得好,你问他吧,我要走了,我儿来接我去城里过年。”说起儿子,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小车哦,白色的,四个轮子,好漂亮的小车哦,我儿能干啊,有出息......” 胡雄耐心听完三分吹牛两分虚假的发家史,“好好,谢谢带路,慢走慢走。” 山上的泥巴路又窄又陡,走惯了公园的大平路,胡雄有的地方甚至要用手支撑。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兰景树起身转头,看向陌生的白发老人。 “你好,我向你打听一个人。”胡雄手摸向下颚,“这里有道疤的聋哑孩子住在那里?”想起重要的事,他补充道,“哦哦,他叫小狗。” 兰景树虽然能说话了,但却不太喜欢说话,“你找他什么事。” 胡雄表明身份,说是狗儿母亲的旧识,想带狗儿回大城市,走上职业格斗的道路。 “你回去吧,他不会跟你走的。”捆好猪草,兰景树背着比人高的背篼下山。 胡雄边走边问,见兰景树背着容易倾斜的高耸青草下陡坡完全不用手撑,内心惊道: 核心这么稳,也是个好苗子呀。 想给个了断,兰景树待走到平路上,转头厉声,“没有为什么。他是我户口本上的弟弟,我说他不走,他就不走。” 胡雄千里迢迢的来了,说什么也要见到人当面再争取一次。 两人说话时,白色小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一抹亮眼的白,在灰扑扑的背景里犹如一颗珍珠。 90年代中期,经济发展迅速,城市化进程加快,村里混得好的都去县城买房,把家安在路灯常亮的宽广街道边。小车代步,倍有面子。 获得听力,真正认识到这个社会的残酷后,兰景树的虚荣心变得很强。他出生所拥有的太少,太少,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胡雄说什么,他其实没有在听,只是缓缓咬紧了后槽牙。 小狗是我的。 他是我所能拥有的,最贵的物品。 谁也别想抢走。
第43章 狗不说话5 放下背篼,进屋见大家围坐一桌其乐融融,兰景树想起今天是送别吴晓丽的日子。 兰浩端出一盘热菜,面色带点斥责,“快去洗手吃饭,所有人等你一个。” 胡俊生客气地挽留吴晓丽「等几天再走吧,我让小景带你去县城看看。」 在兰家住了快一年,责任心极重的吴晓丽中间确实没有离开过「 不了,我要回家过年了,好久没看见我儿子了,很想他。」 说起儿子,吴晓丽打开了话匣子,她说儿子比兰雪梅小一岁,也有一双大眼睛,因为接下来的内容是对兰雪梅说的,手语转变成了有声语言。 兰雪梅笑呵呵地回答,也是有声语言。 敖天注意到了胡俊生的尴尬,主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拍肩膀这种聋人之间的常用动作,他现在会下意识地使用了「 叔叔在外面工作得怎么样?」 胡俊生把敖天当自家人,没有隐瞒「不好,今年和昨年的工钱都没拿到。」 兰景树表面上参与吴晓丽和兰雪梅的聊天,其实留意着敖天与胡俊生的对话。 「 手怎么了?」坐得很近,敖天眼尖的发现新伤痕。 「烫的。 」 「 你不抽烟啊?」敖天奇怪。 胡俊生抬手顿住,摆摆手,意思是不说这个了。 「谁烫的,他们欺负你吗?」顾及到桌上还有其他人,敖天有点问不下去了。 「欺负什么的都习惯了,有活做就行,只是他们拖着工资不给。」胡俊生有些窘迫,强撑出来的笑容流露出辛酸「家里还欠着钱呢。」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冲击着敖天的内心,突然间,他好难受,好委屈,就像自己家人受苦了一样。 「明天我们一起去要。 」他故意结束话题,说起开心的事。 敖天刹那的情感波动被兰景树捕捉到,他的视线里,敖天专注地看着胡俊生,眸光暖热,满目真诚,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三个月前,因为拖了太久不去做人工耳蜗,敖天钱不够的事被兰景树发现了。 我这条贱命和家里的烂事值得你这么用心吗? 不要再对我和我的家人这么好了,不然,我真的会...... 舍不得离开你。 我会想要绑住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兰景树学习有声语言的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最难忘的,要属救人一命这件事。 冬季来临时,他的课程已学了大半,与健听人沟通交流几乎没什么问题。胡俊生那时在外打工,家里缺乏劳动力,兰浩长期劳作身体吃不消病倒了,吴晓丽特批兰景树边打猪草,边背读音。 事情发生在他背着猪草回家的路上,“强奸亲生女儿”“禽兽”“娼妇”等等极端的字眼,逼得兰景树停下脚步,争吵伴着哭声,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词汇更加不堪入耳,事情火速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你干什么?”崩溃到破音的女声以后,迎来漫长的沉默。 太阳穴一紧,兰景树撇下背篼,快步跑往谭良家前门。 “冷静。冷静。”即使提前猜到,兰景树仍然被吓得脚下一滑,背后迅速浮出冷汗。 赤裸下身的谭建军趴在地上,似乎晕了,谭良端着一把很像手枪的长管铁质弹弓,顶端抵住对方的后脑。 敖天带兰景树玩过这个,兰景树很清楚弹弓的威力,精密焊接的铁质弹弓,这么近的距离,钢珠子弹绝对能够打穿头骨,致人死亡。 皮带拉到最长,力量毫无保留,谭良神情坚定,仿佛写着你死,你必须死。 “别松手,千万别松手。”说话间,兰景树扫过现场,陈珊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吓瘫了。谭仙仙光着屁股坐在地上,轻轻拍着母亲。 之前听敖天说过谭良有女朋友,不知道是谁,刚才从墙角听得一言半语,现在结合现场,他猜出三人的关系,“松手你就失去自由了,你爱的人在你身边等着你呢,她现在需要你。” 分神应付兰景树,谭良手上失去准头。 “放下弹弓,我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诱导继续,兰景树慢慢接近,一个强抱滚翻,弹弓离手。 谭建军脑部遭受重击久久不醒,被抬到村头诊所输液,醒来见自己衣着体面,便没有声张陈珊的丑事。 事后回想,兰景树觉得后怕,如果自己没有学会口舌发音,绝对不能制止谭良的冲动行为。 那种时刻,谁会去看一个聋人的手语。 如果他仍旧耳聋,也无法听到争吵从而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幸好,幸好,一切都刚刚好。 接受敖天送予的人工耳蜗,救下对于敖天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一切都是命运安排。 察觉谭建军对谭仙仙有不轨企图,谭良故意设局,引其上套,只为拿到把柄,逼其离婚,彻底理清三人的关系。 “我很卑鄙是不是?亲妹妹也利用。”谭良向兰景树说出实情,点烟的手轻微颤抖。 在那一刻,他真的想杀了禽兽不如的谭建军。他很气愤,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能这样无耻,这样下流。 面对真相,兰景树说不出话,叹了口气。 烟雾飘散,模糊了眼前的路,兰景树小声开口,“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好难。” “有什么难的?我们这差着辈份的婚外恋都在一起了。”掐灭烟头,谭良又点燃一支。 “如果......”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比较好,兰景树伸伸腿,刻意放松语气,“如果他不喜欢我呢?” “那就用强。”谭良开始讲他和陈珊的故事,说两人的第一次就是他半强迫陈珊的,抖抖烟灰,飞个眼色,“耍朋友嘛,脸皮厚点,最重要的就是主动。你主动,你俩就有可能,哪怕百分之一。你不主动,没戏,绝无可能。” “哦。”原来主动就可以解决“两情不相悦”问题,兰景树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如果他不喜欢我,那就用强。” 他重复问题与答案。 谭良盯着兰景树的侧脸,孺子可教的眼神,“如果她反抗,那你就表决心,再用强,几次三番下来,铁做的心也被磨化了。” 发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得过久,兰景树转头看向谭良。 谭良猛回神,用起身伸懒腰的动作躲过盘问。 刚才那个角度,兰景树好帅。 不只是帅,而是一种味道,一种特质,能把他和其他人完全区别开来。 过于亮眼的外形,导致开学第一天兰景树被老师约谈。 “一个学生,留长发,戴项链,整个学校找不出第二个,把你家长找来。” 兰浩撇开兰景树耳后的头发,把耳蜗外机露给老师看,“我家小景先天耳聋,留长头发是不想被特殊看待,他不想引人注目。” 窗外偷看的花痴少女们嘻笑打闹,存在感巨强,老师觉得头痛,“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手指顺着耳蜗外机延伸出的细黑绳滑到与项链的分叉,兰浩说明项链的来由,“耳蜗外机如果弄丢了,他就听不见了,这是防丢绳。” 老师是通情达理的人,可学校不是,学校要求兰景树按照规矩剪掉长发,摘下项链。 这个难题被敖天知道,他叫谭良以公司老总的身份去学校谈捐赠,全程只透露一个信息,兰景树是公司老总的亲戚。 “钞”能力十分奏效,学校立马松口,说不用剪头发了,项链耳环墨镜想戴多少戴多少。 强硬后台与出众颜值,兰景树迅速成为校园里小有名气的人物。 几乎全是健听人的学校很大,占地面积是聋哑学校的十几倍。站在教学楼顶层俯瞰操场,一个个小小的蓝色身影静止着,移动着。 多么鲜艳的蓝,多么耀眼的蓝。 终于......终于等到今天了。 回到家里,舍不得脱掉西装款式的蓝色校服,兰景树用手摸着衣领,很是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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