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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失败啊,还是没能抢走我第一的位置。”朱光辉阴阳怪气,高傲地撇视兰景树,“听说你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应。”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激化矛盾,面对贬低,兰景树显得很无所谓,“今天是你设的局。” “禽兽偶尔也要脱下人皮,现出原形,今天刚好被我们看到了,真是大开眼界。”朱光辉兴致来了,越说越起劲。 谭良念在兰景树之前的相救之恩,大力扯走朱光辉,“走了。” 沉重的脚步停在敖天身前,小黄蹭着兰景树的脚倒下,四肢舒展,横在地板上打盹。 面对敖天,兰景树不想解释,懂他的人自然会懂,不懂他的人,解释再多也没意义。 扬起笑脸,敖天递出一个熟透的果子「还记得我们的称呼吗?」 两人座的沙发空着一半,似乎在邀请谁,兰景树在敖天身旁坐下,沙发前有个可以置物的小茶几,他却将果子放在腿间「什么称呼?」 「小狗和主人。」 敖天想说的,兰景树懂了。 拿起果子,咬一口,甜味进入身体,微微盖住心中的恶苦。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向后躺,兰景树软下骨头,瘫在沙发上「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有钱的人轻松得到想要的一切,权大势大的人甚至能决定一个城市的未来,而我,像蚂蚁那样渺小,为了一粒大米,任人摆布。」 果子太小,三两口就吃完了,兰景树下意识地仰头看向敖天,为自己寻找更多的甜。 「我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呼吸交错的距离,滋生不易察觉的暧昧。 敖天摇头,不说话。 太累了,兰景树闭上眼睛 :我想给爸爸做耳蜗,想给你做耳蜗,我欠你那么多,我想还一点…… 安静没有一点噪音的环境,小黄睡着了。 今天下午,朱光辉找敖天谈心,他说「兰景树阴险,擅长伪装,故意接近你寻找机会,结果你把所有的钱拿出来给他做人工耳蜗,真的上当了。」 敖天听后没有知晓秘密的震惊,反而好奇地问「你很讨厌他吗?」 朱光辉下巴微仰,天生的优越感「反正我不喜欢他。以前和他关系好的时候,去聋哑学校找过他几次,那里面的学生大多木讷,眼神空白而无知,他却很不一样,他的眼睛里仿佛活着无数个生命体。」 敖天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幼小的兰景树,在黯淡的背景里,眼珠散发出宝石一般的光芒。 「原来觉得他聪明灵性,后来才知道他那么卑鄙无耻。」朱光辉态度平和时说出来的话,更加伤人「他是个不健全的人,不择手段进入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又如何,阶层改变不了,还是在原地打转。」 挫败感导致兰景树对自己产生怀疑,面对主人的情绪低谷,敖天没有说话。 小黄出生便是一条狗,它明白,忠诚和陪伴,是一条狗能为主人做到的所有。 身体放松,脑袋后仰,敖天也躺下。 无论是挑拨离间,还是用好听的条件诱惑,小狗都不会离开主人身边。 同甘苦,共患难。 ——狗不说话,只用行动言语。 两双大脚并排放着,仿佛隐喻以后的路要一起走。 生活很苦,有了你,也就有了珍稀的那一丝甜。
第49章 卑鄙的1 万鹏结婚了,对象是先前媒婆介绍的脸上有个肿瘤的同村女孩。两人都刚满二十,大城市里刚刚参加工作的年龄,小山村里却已经挑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宴席散场,敖天和肖海龙结伴往回走。 婚纱领口低,肉球呈现出诱惑的弧度,肖海龙欣赏地说万鹏老婆身材好好,胸那么大。 丰盈的肉感等于性感,直白简单,直男审美都这样。 敖天心里附和,身材确实不错,腰也细。 「如果她脸上没有那个肿瘤,其实人还挺漂亮的。」 两人聊着婚礼的话题,敖天察觉有人拍他的背。 转身看见一个城里打扮的女孩礼貌的笑着,嘴唇开合在说话。 对方极有气质的形象激发了敖天的自尊心,他盯着女孩的嘴唇认真读唇。 越想证明自己越能体会两人之间的差距。 读出了女孩是在问路又怎样,她能看懂手语吗? 食指点一下耳朵,再伸直左右摆动几下。 耳朵听不见。 承认耳聋,似乎等于告别从前。 女孩走后,敖天一直沉浸在这件事带来的负面情绪里。高二下学期快结束了,高中还有一年,毕业后该何去何从?没有大学愿意接收聋哑人,注定无法接受更多教育。将来除了去工地埋头苦干,不然就是和胡俊生一样,种田或者在家做手工。 宾馆没有过多装饰的天花板白白的,敖天叹息,和我的未来一样啊,一点色彩也没有。 原来对他来说很大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变小了。 朱光辉回来十多天又走了,走时才告诉敖天他大学已经休学,正准备创业。 他离开那天,想说什么被谭良捂嘴拦住了,谭良眉目凝重地看着敖天「 很多事是上天注定的,个人改变不了。」 朱光辉有些不甘,但还是吞下了那句话。 小黄老死了,埋在屋后的那颗大树下。 兰浩叫兰景树到山上去挖坑,说必须埋远点,尸体腐烂有臭味。 树旁湿润的凹坑前,兰景树对共同挖坑的兰雪梅说,养了八年的狗怎么舍得让它孤单单地长眠在山上呢。 他温柔的一面,只对在乎的人表露。 听到兰景树提出分手,白玲流着泪问他为什么。 “有更喜欢的人了。”移开目光,兰景树看向远处靠着树干等待的刘一燕,算一种明示。 躲开甩来的巴掌,兰景树下颚咬出紧绷的线条,“走吧,我不适合你。” 白玲手语比得飞快,把毕生能想到的脏话全部骂了一遍,可怜兮兮地抹着泪离开了。 刘一燕的父亲是教育局的一把手,与她交往是二人交易的条件。 无法画画后,兰景树曾去请教过当初特别赏识他的老评委。 空间昏暗,四下无人。天时地利,老评委狎昵地轻捏兰景树的手臂,释放潜藏多年的兽欲。 察出不对,兰景树挣脱后退到远处,一脸吃到苍蝇的恶心。 老评委不疾不徐地整理衣服,“你不是想听我给你答疑解惑吗?唉,年龄大了,说话声音小,你要离我近点我才能讲给你听。” 半生努力即将付之东流,兰景树说什么也要听到答案,僵硬着身体靠近老评委,仍由他拉坐到太师椅上。 双手绕过腰腹,老评委紧紧搂着兰景树,脸凑到耳后吸他身上的味道。 牙周病导致口臭,老评委身上散发出一股腐烂水果的气味,呼吸蠕动着爬向脸颊,空气黏腻得让人窒息,“你还是雏儿吧?” 拳头握紧,忍下打人的冲动,“说好的,你要回答我。” 声音深沉有力,在耳膜上回响,犹如敲击人心的鼓槌,“所有和艺术沾边的事都需要极高的天赋。朱光辉上课从来没有认真听讲过,还经常无故旷课,专业照样第一,次次拿奖,这就是天赋。而你,不过用努力弥补短板,勉强到达门槛而已。” “你所拥有的那一丁点天赋无法支撑你到达天空,当飞翔的高度达到极限,自然回落,跌回原来的位置。这就是你突然无法画画的原因。”手掌摸向胯间软物,老评委满足地呻吟。 短短几句话,带给兰景树无法比拟的震惊。由始至终,他从来没否定过自己。 下蹲转身捏腿,逃过那只揉捏隐私部位的手,兰景树低头避过目光直视,“有办法改变吗?。” “创造力和想象力是天生的,无法后天培养。”皱皱巴巴的手指抬起时刻散发光芒的脸,“而你真正的天赋在这儿 。” 脸颊的肉控制不住地抖动,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那你以前......都是骗我的?” “谎言是我对美人的鼓励。” 什么只有内心纯洁的人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不过是老禽兽的特殊癖好。 借刘一燕的手,兰景树成功曝光老评委的丑恶行径,当初业内盛名的老人如今身败名裂,躲到其他城市养老去了。 视线紧紧跟随着白玲离开的身影,曲顺再一次数落自己胆小如鼠,从隐蔽处走出来,他别扭地问兰景树,“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答应和她交往?” “她喜欢我,我答应交往满足她的虚荣心,那里不对吗?”谈起女人,兰景树总是一脸无感。 根据曲顺的了解,他们两人连手都没牵过。 自己求都求不来的女孩,别人却像垃圾一样丢开,他狠得牙痒痒,“真卑鄙。” 连成一排的树荫下,刘一燕边走边抛接水瓶,悠闲地迎接胜利。 看着又一个女孩的主动靠近,兰景树眼神淡漠,诚实道,“是啊,真卑鄙。” 高高瘦瘦的刘一燕穿一身黑,显得很酷,拿住兰景树一绺头发从中段摸到尾部,玩味地碾动手指,她勾起嘴角,“事情搞定了,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草原上的狮子从不惧怕任何兽类的挑战,现在的兰景树脱胎换骨,再也不见当初的怯懦和拘谨。 轻松笑笑,他眼里的豹子化成猫的形象,“你好,女朋友。” 卑鄙,用来形容成年人的词语。 同时也是兰景树生理心理双成熟的标志。
第50章 卑鄙的2 阴天,风在街道中间徐徐打旋,扬高谭仙仙雪白的裙摆。 经过康复治疗,她具有了一定的自理能力,出门不乱跑,不去不熟悉的地方,能定时回家,但思想方面始终和正常人不一样。 卖酒的店家新进了一个约两米高的假人摆在门口招揽生意,倒酒老头色彩浓重,和善的微笑着,倾倒手中酒壶。 眼圈乌黑,嘴唇血红,谭仙仙眼中的倒酒假人是恶鬼的形象,对视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鬼叫住了。 今天放假,敖天和肖海龙在游戏厅玩到饭点才回家,离宾馆只有半条街的时候,他看到了道路中间行为异常的谭仙仙。 裙摆上有小块的鲜红血迹,敖天想提醒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谭仙仙只能听懂简单语句,几乎看不懂手语,他们之间沟通很困难。 在谭仙仙身前站定,敖天手语尽量慢,特意变化手法,让不懂手语的人也能看懂 「你跟我走。」 谭仙仙的注意力全在假人身上,根本没看敖天,察觉到这点,敖天移动位置,用身体断开谭仙仙仿佛被迷惑的视线,耐心地一遍遍打手语。 比腰粗的树干旁,兰景树往后退一步,让树干遮住身体,这条路上等了快两个小时,这一幕实在出其不意。 天色阴沉,小小的雨点飘落下来,弄湿女孩乌黑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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