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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窗外电闪雷鸣,几乎将天空劈成两半,刺眼的光在纪墨苍白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顾宴卿结婚不是为了逃避自己,还是该难过顾宴卿计划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自己。 纪墨动了动因为睡在地板上有些僵硬的胳膊,轻轻的拽了拽顾宴卿的衣角,屋外又一阵雷声,半晌,他开口,“如果,当年你没有找到我,你会一直找吗?” 顾宴卿拍开他的手,指尖发凉,嘴巴微微抿起,依旧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会。” 他表情有些晦涩,擦过纪墨的肩膀往屋内走去,鞋底踩在地面上的玻璃碎渣,吱呀作响,他双手插兜,看着床上被纪墨撕碎的文件碎屑,“因为我答应过纪老,会照顾好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履行了承诺,仅此而已,如果这些年中有哪些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很抱歉。” 喜欢也好,依赖也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了,是你自己黄粱美梦,是你活该。 纪墨苦笑,“误会吗。” “那......如果......"纪墨僵硬的转身,几乎是哀求,“如果,我不让你结婚,你能不结吗?” “不行。”这次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犹豫。 看吧,纪墨,他都说是误会了,你为什么还要恬不知耻的多问一句,自讨没趣呢,是他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仍不死心的想要抓住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纪墨还想问的更多,但只觉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来。 两人又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纪墨都快以为顾宴卿已经不在了。 当纪墨再次打算开口时,没有温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已提交离职,后续你的继位问题会有律师找你,三个月内完成交接。”顾宴卿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声音中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 “我......" 还没等纪墨说完,顾宴卿先一步走了出去。 空调的风还在呼呼地吹,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回声。 没有解释为什么订婚不告诉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不会丢下他不管,就那样走了。 自那以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他一个人行尸走肉般的上班、下班。 他总失眠,吃了安眠药作用也不大。 再次有顾宴卿的消息的时候,是老秦来收拾顾宴卿的行李,虽然很多东西都被纪墨毁坏了。 看着老秦手中的那件当初被他踹过的行李箱,纪墨有些茫然。 老秦说顾宴卿最近很忙,因为突然办理了离职,导致内部很多人的不满,股份可能要因此动荡。 纪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听到顾宴卿三个字才有反应。 老秦看着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发白的纪墨,满是心疼,“小墨,再怎么样,也是身体重要。” 纪墨笑笑,“我没事。” 老秦无奈的摇摇头,“你跟顾总到底怎么了,关系怎么搞成这样。” 纪墨滚动了下喉咙,没说话。 纪墨的胃口越来越差,只能吃一些易于消化的粥,之前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二两肉也消失殆尽。 后来索性连公司也不去了,依旧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只是偶尔会去救助站给猫猫狗狗喂饭、洗澡。 这天他在去救助站的路上碰上了一只流浪的柴犬,是一只豆柴,体型不大,浑身脏兮兮的,毛发打结,前腿还有些一瘸一拐,看样子是受伤了。 又一个么,又一个被抛弃的。 纪墨去附近超市买了几根火腿肠,小心翼翼的把他引诱到绿化带的一角,趁它吃东西的时候,猛地向前抓住了它的身子。 不习惯人类的突然接触,柴犬出现了应激反应,剧烈的挣扎,还发出低吼警告,纪墨有些害怕被咬,但是又怕这次让它逃走后,再抓住它就难了。 他冒着被咬的风险,一只手收紧手臂把它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的抚摸他的毛发,毛发很涩,上面还带着一些油渍,应该是在路边捡垃圾吃的时候蹭上的。 不知是受到了纪墨的安抚还是感受到纪墨没有恶意,柴犬渐渐安静下来,还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手掌。 纪墨见他适应了就松了力道,又给他喂了一根火腿肠,看着它轻轻叹了口气,“你也是没人要的吗?” 柴犬自然听不懂,吃完又去讨好的往纪墨怀里钻,纪墨轻轻把他抱起,打开车门放在了后座上,往最近的救助站的方向驶去。 救助站的兽医说,他的右前腿是被重物碾压了,但是没有大碍,养几天就好了。 纪墨的亲自给他洗了澡,又让美容师给他打理下毛发,最后打了疫苗。 洗干净以后小狗毛发蓬松柔软,香气扑鼻,纪墨忍不住又撸了一会。 中午纪墨打算在这将就对付一顿的时候,见到了很久未见的江程。 “江教授,你怎么来了。”纪墨把狗绳拴到旁边的椅子上,拿湿纸巾擦了擦手。 江程笑笑,“我去找你。你不在,你家佣人说你来这了。” 江程指了指他身上的污渍,“身上怎么弄的。” 纪墨低头看看,胸前一大片黑色污渍,他拿纸巾象征性的擦了擦,“路上捡了条狗,不小心蹭了上。” 江程看那污渍顽固的吸附在衣服上,一点都没被擦掉,他上前拿起湿纸巾,低头认真的在衣服上擦拭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纪墨在他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的拉开了距离,“没关系,回头送去干洗就行了。” 他转移话题,“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程有些悻悻的垂下了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我听说你最近没来公司。” 看着纪墨那清瘦的脸庞,他皱了皱眉,“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纪墨摆摆手,“没有,心情不好而已 。”他把外套脱下,“公司有王总盯着,不会出问题。” 江程嗯了一声。 “我担心的不是公司,是你。” 纪墨胡乱的应了一声,叫员工给两个人重新上了一壶茶。 两人坐到宠物乐园休息区域的椅子上,慢慢喝着茶。 “其实......”江程缓缓开口,“你心情不好,可以跟我倾诉,我或许能帮上忙。” 他抿了一口茶,“问题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纪墨苦涩,倾诉吗,说自己爱而不得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吗,这太可笑了。 纪墨转头笑笑,“谢谢江教授,下次绝对告诉你。” 江程也笑笑,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 纪墨把狗绳解开,把柴犬抱到腿上把玩,捏了捏他的耳朵,又摸了摸它的脚趾。 似是被纪墨的模样可爱到了,江程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纪总,你既然喜欢狗,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呢?” 纪墨一愣,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狗的生命有限,他接受不了自己爱的东西离自己而去,离别太苦痛,不如直接不拥有。 就像有些人,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生命里。 纪墨眼皮下垂,顺了顺狗头,“太麻烦。” 可怕麻烦的人不会亲自给狗狗洗澡,江程没有说。
第19章 拒绝继承 两人一起去餐厅吃了然,江程说他们的社会调研告一段落,后面难免有空闲的时间,李寒过几天也会从外地回来,提议去爬山。 爬山只是当时李寒提了一嘴,并没有定下来,江程看纪墨心情不佳,想带他散散心。 但他其实哪儿都不想去。 看着江程期待的眼神,“很久没见”和“难得三人同时有空”像两根细线,把他从沉溺的深渊里轻轻拽了一下。 纪墨最终同意了。 就在纪墨准备去爬山的前几天,时龙打来了电话,要纪墨去家里吃饭,还有顾宴卿。 时龙不是喜欢维护关系的人,平常除了纪威的忌日,几乎不会主动联系。 这次突然的联系大约是关于先知资本董事长继位的问题。 这样也好,有些事情是该有个了断了,纪墨爽快的答应了。 纪墨到的时候,时龙正在院子里喂鱼,他穿了一件羊毛开衫和白色休闲裤,夕阳映在他的侧脸,照耀出他眼角的细纹,再厉害的人,终究逃不过时间的磨砺。 “龙叔。”纪墨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时龙低声应了下,两人在夕阳下聊了一会,不久,顾宴卿到了,时龙招呼两人进屋吃饭。 纪墨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扫过他的肩膀跟着时龙走了进去。 时龙家是中式建筑,老红色的漆木餐桌摆放着四菜一汤,不是很珍贵的食材,贵在家常可口。 三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但其实大多是都是时龙和顾宴卿在聊,纪墨时不时的回应一下。 最后终于聊到了顾宴卿离职一事。 “手续什么时候能走完。”时龙夹了一只虾到纪墨碗里。 “两个月内。”顾宴卿回答。 “嗯。”时龙说,“墨儿,你这边要找时间适应。” 纪墨放下筷子,拿纸巾擦擦嘴巴,“我没说我要继承这位置。” 顾宴卿和时龙同时愣住,把目光转向他。 顾宴卿瞳孔骤然紧缩,看着一脸平静的纪墨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时龙也放下筷子。 顾宴卿冷声说,“他在说笑,龙叔。” “我没有开玩笑。”纪墨一脸从容,来的时候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现在也没什么害怕的了。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安排,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做这个董事长了。” “这个位置坐还是不坐,不是你说的算了。”时龙面无表情的开口。 纪墨笑笑,“可笑,我自己的事情,我竟然还不能左右。” “你自己的事情?”时龙眉头隆起,哼了一声“孩子气,顾宴卿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好到忘记了纪威临死之前的嘱托。” 时龙睨了一眼顾宴卿,意义不明。 又是这种说辞,这种话纪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说来说去无非是什么替纪威守好家业,承担纪威的衣钵继续走下去,不要辜负纪威的希望等等。 小时候纪威忙着做生意,两人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跟保姆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他多,他对纪威没什么感情,自然不把纪威的期望当回事。 再说上一辈的希望抱负为什么非要强加到自己身上,担子太重总归是走不远。 纪墨下颌线紧绷,指尖按在桌面上因用力而发白,“龙叔,多余的话你也不用多说,我不签字,这位置就还是顾宴卿的,除非你把我的手剁了。” 他突然松了下颌线,温婉一笑,“您不是最擅长做这个吗?” 时龙不怒反笑,双手交叠在胸前,“你教训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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