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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铎澜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吕科泰的声音有点闷，“但有时候我看着，会感觉……你对他们的喜欢，好像比我多。有时间你会更愿意陪他们。” “我和他们，应该不一样吧。” 这话听得姜铎澜大为震惊。 姜铎澜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自信的脸，陷在不安的黑暗里。 都到这个阶段了，他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 因为来得太容易？因为过程太顺利？因为自己接受得太快？ 还是因为，他用两个身份欺骗过自己，所以始终有愧疚和不确定？ 姜铎澜翻身坐起来，跨坐到吕科泰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吕科泰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 “看着我。”姜铎澜说。 吕科泰乖乖看着他，伸手扶住他的腰。 “我刚开始播的时候，直播间里经常只有十几个人。有时候我播四个小时，说话都没人应。” “后来慢慢有人来了，有人愿意看我直播，和我聊天。我生病的时候，他们会在弹幕里让我多喝水早点休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会讲段子逗我笑。”姜铎澜的声音轻下来，“最寂寞的时候，是他们陪我度过的。” 他看着吕科泰的眼睛，温柔地说：“不能我不寂寞了，就不要他们了吧。” 吕科泰的眼眶微扩。 “他们值得我对他们好，我是喜欢他们，喜欢很多人。”姜铎澜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笔尖，“但最喜欢的，只有你。” 吕科泰的眼里有星星掉了进去。 下一秒，他被吕科泰紧紧抱住。 那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喘不过气，姜铎澜没有挣扎，安静地趴在他身上。 “小澜。”吕科泰的声音带着鼻音。 “嗯？” “我以后不在你直播的时候捣乱了。” 姜铎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吕科泰认真地说。 姜铎澜笑了，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懂事。” 吕科泰趁热打铁：“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每周歇两天不直播，专门陪我。” 姜铎澜瞪着他：“我都改了直播时间了还休两天？” “你这一周就歇一天，再多歇一天嘛。” 姜铎澜无语地偏头，不想理他。 “不行吗？”吕科泰眼眶红着，装起可怜来效果甚好，“我和几万个人分享你，就两天都不行吗？” “我这是在上班，能叫分享？” “谁上班会这么掏心掏肺地喜欢同事和老板？” 姜铎澜看着他那张“我很可怜”的脸，明知道是装的，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 吕科泰吃到糖了似的，“那两天你要陪我，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姜铎澜跟着他笑：“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姜铎澜看着泰子爷神清气爽哪儿有半点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管怎么想，都感觉昨晚自己上当了。 第108章 归属感 餐桌上放着溏心煎蛋、中式拌菜沙拉、鸡排、营养粥，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吕科泰坐在餐桌主位，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放着财经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字正腔圆：“美股市场盘中跳水后集体拉升翻红。截至收盘，道指涨0.04%，纳指涨0.14%，标普500指数涨0.1%……” 姜铎澜坐在他对面，喝着牛奶，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喝得快见底了，他才抬起眼，看对面的人。 姜铎澜把杯子放回桌上：“我下午要回家。” 平板上正在播放的新闻戛然而止。 吕科泰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写着“我听到了什么鬼话”几个大字，眼神茫然了两秒，迅速聚焦变得锐利。 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动作之大让旁边的筷子都跟着跳了一下，瓷质的筷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声音低了八度，压着嗓子问：“什么意思？” 姜铎澜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筷子夹着的煎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吕科泰那张严肃的脸，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什么什么意思？” “回家。”吕科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瞳孔里映出姜铎澜的倒影，“回哪个家？” “我家啊。”姜铎澜把那块煎蛋送进嘴里，咬了一口，放下筷子拿起粥勺。 吕科泰的眉头拧成一团，眉心处挤出了两道深深的竖纹。他的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呈现出进攻的姿态。 姜铎澜低头喝粥，余光却一直瞥着他，看见他那个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又飞快地压下去，装作没发现。 “你这话说得跟要分手一样。”吕科泰的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姜铎澜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谁说要分手了？” “那你要走？”吕科泰不依不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回个家。”姜铎澜伸出筷子去夹沙拉，“这叫分手？” 吕科泰眉头皱得更紧了：“和分手有什么区别？各住各家，那我们算什么？” 姜铎澜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他：“热恋情侣。” “热恋情侣分居？”吕科泰的声音提高几度，眼睛瞪大了不止一点。 “分居怎么了？”姜铎澜学他理直气壮地说话，还故意抬了抬下巴，“热恋情侣就不能有自己的空间了？我东西都在家里，衣服、电脑、光盘卡带……” “那你搬过来住嘛。”吕科泰走到他身边，捏着他的肩膀，语气从质问变成商量，还有那么些许讨好，“我这儿地方大，随便你用多少间。还有周姨照顾。你那个房子，隔音又差，楼上楼下吵得很，上次直播的时候我都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 姜铎澜被他这副“什么都好商量”的样子逗笑，笑着笑着，还是摇了摇头：“不要。” 吕科泰脸上的表情从势在必得变成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愣了两秒才问：“为什么？” 姜铎澜：“自己买的房子，住起来有归属感。” 这句话重重地扎进吕科泰的心窝，他被戳中了某个开关，他把人掰过来面对自己，颤抖着问道：“我没给你归属感？” 姜铎澜看见蒙了一层雾的眼，直直地看着他，让人心软的脆弱。 但他出口话还是那么硬：“暂时还没有。” 吕科泰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我搬你那去。” 姜铎澜又拒绝了：“不行。” “又为什么？”吕科泰一副要讨个说法的架势。 姜铎澜看着他，语气平静：“房子太小，你住不惯。” “我住过宿舍！”吕科泰细数自己的贫民窟经历“高中三年，六人间上下铺，公共澡堂，冬天洗澡要跑八百米。大学四年，四人间，厕所里洗澡，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还能住不惯你那八十平？我在那小区还有个套一呢。” 说实话，吕科泰这副为了能和他住在一起什么条件都能接受的样子，挺招人疼的。 一只娇生惯养的布偶猫，浑身毛发打理得油光水亮，一直以来都是有喜欢的东西就往自己窝里扒拉。现在非要挤进人家的小公寓，窝在破旧的沙发上，只因为那里有它想蹭的人。 但可爱归可爱，原则归原则。 姜铎澜终于说了实话：“和你住一起，容易上头，没法专心直播。” 吕科泰的坏心情不翼而飞：“我能让你上头？” 姜铎澜看不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你骚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啊。” 吕科泰的手往下探：“哦。” 姜铎澜截住他的孽爪：“你要是能节制点，我可以考虑……” 吕科泰飞速拒绝：“不能。” 姜铎澜抿着嘴冷笑，那表情说着：我就知道。 吕科泰反手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最不要脸的话：“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满意的对象，那肯定现在就要享受快感，不然老了就做不动了。” 姜铎澜不接受他这无耻的逻辑，板着脸说道：“你这叫透支生命。” “透支就透支，”吕科泰看着他的眼睛，“透支在你身上，我愿意。” 姜铎澜的思绪被带偏了。 他怎么总能在一本正经地耍流氓之后，突然来一句让人无法反驳的情话。这种技能是哪里学的？还是天生的？ 愣神的那两秒，吕科泰抓住机会，俯身要亲他。 姜铎澜回过神来，伸手推开他的脸：“我想活得久一点。” 吕科泰被推开也不恼，又靠过来，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像是把他圈在怀里，嘴唇凑到他耳边：“搬过来吧，我保证少勾引你行吧。” 姜铎澜斜眼看他，不信任道：“你保证？” “我保证。”吕科泰举手做发誓状，一脸真诚。 “你那保证能管几分钟？” 吕科泰想了想，放下手，诚实地说：“不好说，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 吕科泰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扫过他今天穿的白T恤，又移回他脸上，意味深长道：“看你那天穿什么。” 姜铎澜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转身上楼：“想家了，现在就走。” “小澜。”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吕科泰跟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真要走啊？” 姜铎澜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那……什么时候回来？”吕科泰妥协地问。 姜铎澜掰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他。吕科泰的眉毛微微耷拉着。 姜铎澜看着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心都要化了，但还是得坚持原则：“看你表现。” 姜铎澜回到房间只拿上了手机的充电器。 转身看见吕科泰站在房门正中间，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泰哥。”姜铎澜叫他。 吕科泰不为所动。 “归属感，不是住在一起就能有的。” 吕科泰的呼吸顿了顿。 “它得慢慢长。”姜铎澜的声音很轻，说了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得像种树一样，浇水，施肥，晒太阳，过个几年，根，才能扎进土里。” 吕科泰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深，想把面前的人整个装进去。 过了很久，久到姜铎澜以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会回答。 然后，他听到承诺落地生根的重量。 “那我陪你养。” “直到它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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