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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多看两眼都会下意识收敛气息,可在刘辉眼里,这是他全世界最安心的模样。 程峰景的目光一落过来,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轻了几分。 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显然是特意给刘辉带的。 走到近前,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把水递过去,声音低沉,比平时对别人说话时,放轻了不止一个度:“去哪了,到处找你。” 刘辉喉结滚了滚,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指尖,一瞬间几乎要绷不住。 他低下头,避开程峰景的视线,声音压得沙哑:“没什么,吹吹风。” 程峰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太了解刘辉了。 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解他强装镇定的模样,了解他一紧张就会攥紧手指的习惯。 眼前这人,脸色白得吓人,眼底泛红,嘴唇干涩,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累,很明显,是痛。 程峰景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冷意又淡了几分,语气放得更柔:“任务结束了,暂时安全。” 刘辉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峰景沉默片刻,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 他向来话少,安慰人更是笨拙,只会用最直白、最踏实的方式: “你之前说,叔叔阿姨最近身体不太好。” 刘辉浑身一僵。 “我前几天已经托人悄悄留意过了,他们暂时没有异常,身体很健康。” 程峰景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等这阵子结束,我陪你回去一趟。” 他以为,刘辉是担心远方的父母。 以为他是在危险任务里绷紧了神经,在为家人安危心神不宁。 在旁人面前冷言冷语的程峰景,此刻耐心得不像话,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刘辉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他: “别一个人扛着,有我。” 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对别人是客套,对刘辉,是一生的承诺。 程峰景不会说漂亮话,可他会用行动把所有温柔都砸在刘辉身上。 他会在刘辉训练受伤时一声不吭地包扎,会在他熬夜加班时默默备好热饭,会在无数个深夜里,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别怕。 正是这份独一份的温柔,成了此刻压垮刘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坚强、强迫自己把所有痛苦吞进肚子里。 可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底线,是他在这世上最不敢失去的光。 程峰景还在轻声安慰,语气是独属于他的温柔:“都会过去的,眙队会安排好一切,我们也会……” “别说了——” 刘辉猛地打断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缓缓低下了头,躲在在灯光的阴影下。 那双一向清亮坚定的眼睛,早已通红一片,眼底全是血丝,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绝望、挣扎与痛苦。 所有被他强行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拦不住。 “峰景……” 只叫出一个名字,眼泪就彻底决堤。 不是无声落泪,不是隐忍哽咽, 是压抑到极致、再也撑不住的、崩溃大哭。 刘辉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剧烈起伏,哭声压抑又破碎,从喉咙深处冲出来,听得人心口发疼。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强装的坚强,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抓住程峰景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几乎是扑进对方怀里。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程峰景的衣襟。 程峰景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永远冷静淡漠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他认识刘辉这么多年,从相识到相爱,刘辉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任性、洒脱、偶尔会撒娇,却从不会这样崩溃。 任务再险、伤再重,刘辉都咬着牙一声不吭,顶天立地,从不让人担心。 可现在,他在自己怀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无处可去的孩子。 程峰景的心,一瞬间揪紧,疼得发麻。 他浑身的冷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一向沉稳冷静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小心翼翼地揽住刘辉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极轻极柔地顺着。 他不敢用力,不敢追问,只是抱着他,用自己的方式稳住他。 “别哭。”程峰景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很多,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在。” 刘辉抓着他的衣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能说父母被绑架, 不能说正有人逼他杀陈阳, 不能说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不能说他可能会被迫亲手毁掉一切。 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恐惧、绝望、痛苦,全部化作崩溃的泪水,砸在这个他最信任、最依赖、最爱的人身上。 程峰景抱着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高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下下轻拍着刘辉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 偶尔有人经过,都下意识避开目光,不敢靠近。 谁都知道程峰景冷淡不好惹,更没人敢打扰此刻的他。 程峰景就那样静静抱着怀里崩溃大哭的人,耐心地等他哭够。 直到刘辉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他才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刘辉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到底怎么了。” 不是质问,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刘辉埋在他怀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旦说出口,就会把程峰景也拖进这个地狱里。 程峰景那么好,他不能让他卷入这场必死的局。 可越是不说,程峰景的心就越沉。 他猜测。 这不是担心父母,不是任务压力,不是普通的情绪崩溃。 一定是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程峰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点,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不要一个人扛。” 刘辉在他怀里,听得心口撕裂一样疼。 他多想像从前一样,把所有委屈都告诉眼前这个人,多想像无数个夜晚那样,被他抱着,听他说没事了。 可现在,他连坦白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的威胁像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架在他父母的脖子上。 只要他敢泄露半个字,代价就是死。 他只能哭,只能在爱人怀里,短暂地放纵这一次崩溃。 灯光惨白,映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高冷寡言的男人,卸下所有棱角,温柔地抱着崩溃的爱人; 而那个在黑暗里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唯一的光里,哭得支离破碎。 程峰景轻轻抚着刘辉的头发,眼底一片沉冷。 他没有再逼问,但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是谁,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他都会保护好刘辉的。 怀里的人还在轻轻哽咽,身体微微发抖 程峰景抱着他,动作轻而稳,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寒风吹过走廊, 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是刘辉在无边地狱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第36章 谁?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将外面的灯光与视线一同隔绝。 程峰景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方才刘辉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的模样,还清清楚楚刻在他眼底 ——颤抖的肩、湿透的衣襟、压抑到破碎的哽咽、那双盛满痛苦却半个字都不能说的眼睛。 他是程峰景。 是外人眼里高冷寡言、眼神冷硬、执行任务时从不多一丝情绪的程队。 可只有面对刘辉,他这座万年冰山才会卸下所有棱角,露出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刘辉是他的爱人,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有半分闪失的人。 刘辉这一哭,根本不是担心父母那么简单。 程峰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慌乱与心疼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冷如铁的淡漠。 他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异样,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程峰景的不对劲。 这是他的爱人,他要一个人查,一个人护,一个人扛。 他没办法麻烦别人。 眙安澜也不行。 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衣角,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地走向办公室。 一路上队员同他打招呼,他只是淡淡颔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人看得出这位一向冷静的程队,刚刚在无人的角落里慌得手足无措。 刚走到门口,里面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便钻了出来,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程峰景推门而入。 屋内,其他人都到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京崇川早已是过去式。 他们曾经是同窗,是好友,是一起在操场上奔跑、在训练场上咬牙扛下来的兄弟。 可一切都停在了毕业前夕。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没有解释。 人间蒸发。 ———— 程峰景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三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什么事。” 眙安澜最先抬眼,他眉眼清俊,观察力一向最锐,此刻眉峰微蹙,神色凝重:“陈阳在截货路线上,撞见人了。” 程峰景的视线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站在桌边,脸色疲惫,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和林薇恩的订婚宴本来就定在最近,请帖都准备好了,他们家的老人也盼了很久,可现在,他身上半点喜气都看不见。 “我带队去堵运输路线的时候,在对面撞见一个人。” 陈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他没多大变化,他说他要这条线,他还说,放我走。” 程峰景指尖轻轻一叩桌面:“谁?” 陈阳喉结滚了滚,吐出一个所有人都刻意避开的名字: “京崇川。” 空气一瞬间凝固。 江辰时猛地怔住:“京崇川?他不是毕业那天就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截货点?” “我不知道他这几年藏在哪。”陈阳摇头,脸色沉郁, “但我可以肯定,就是他。他也看见我了,我们对视了一眼,他还上前跟我说话了,声音不变,是他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涩然: “我回来反复确认过,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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