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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笑意，连晚风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满心欢喜。 江辰时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天之骄子，训练时冲在最前面，课堂上答得最利落，和眙安澜聊天时，语气自然得像从未有过那场黄昏里的告白。 他们会在食堂抢同一盘糖醋排骨，会在训练间隙互相调侃对方的动作笨拙。 眙安澜起初还有些拘谨，见他始终坦荡，那点悬在心头的愧疚与不安，才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只是偶尔，当江辰时笑着拍他肩膀时，眙安澜会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寂，快得像错觉。 而江辰时也会在转身时，轻轻摩挲着掌心，把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揉进风里。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像一杯温吞的水，平淡，却足够安稳。 ———— 毕业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连风里都飘着即将散场的味道。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聚餐，立刻得到所有人一窝蜂的应和。 大家七嘴八舌地定下时间、地点，叽叽喳喳地在群里刷屏，好像只要把这顿饭约得热热闹闹，就能把即将到来的离别，暂时挡在门外。 “崇川，到时候你也去吧。” 眙安澜退出群聊，对着隔壁床位的京崇川说。 对面过了很久也没有动静，眙安澜以为他已经睡了，想着没准崇川他就是不想去呢，于是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手机音量调低。 ———— 聚餐的时间一晃眼就到了。 餐馆包厢早早被他们占满，眙安澜一推门，热气与喧闹扑面而来。 桌椅挤得紧紧的，书包堆在角落，碗筷碰撞、笑闹起哄、易拉罐拉开的脆响混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把少年人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 “哟，安澜来啦！快坐！先喝瓶啤酒！放心，度数低！”陈阳第一个看见了眙安澜，他笑着起身，给眙安澜拿了一瓶啤酒。 眙安澜笑着接过，视线扫了一圈，顿了顿，抬脚往一个方向走去。 “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刚坐下就微微偏过头，语气里裹着一层浅浅的嗔怪，尾音轻轻拖长，带着点撒娇似的不满。 京崇川低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温的：“我以为你知道。” 眙安澜压根没真往心里去。 他刚才那点小脾气本就是装出来的，哪里是真生气，不过是故意闹点小别扭，就等着眼前这人低头哄哄他，顺顺毛罢了。 京崇川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他微微侧身，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刮了一下眙安澜发烫的耳尖。 “生气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哄人的哑意，一点点挠在心口上。 眙安澜抿着唇不说话，脸颊微微鼓着，明明是装出来的别扭，却被他看得耳尖越来越红，连眼神都开始飘。 京崇川低笑一声，伸手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不像话。 “没有下次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住眙安澜的后颈，带着不容错辩的温柔。 “别闹脾气了，嗯？” 那一声轻轻的“嗯”，软得像棉花，直接砸进眙安澜心底。 他再也装不下去，嘴角偷偷往上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 包厢里谁都刻意不提“毕业”“分开”这类字眼，只拼命把气氛闹得更欢，仿佛这样，时光就能走得慢一点。 陈阳重新坐了回去，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悄悄把一颗剥了外套的草莓味棒棒糖递到林薇恩面前。 女孩弯眼笑了笑，没再像从前那样推辞，她伸手接过，轻轻含住，甜意在舌尖散开，连耳根都悄悄软了下来。 刘辉则帮他程峰景递纸巾、挑出碗里程峰景不爱吃的香菜，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林浩宇的手机时不时亮一下，他低头回复消息时，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那是独属于他和远方未婚妻的温柔，旁人插不进，也扰不乱。 江辰时坐在人群中，依旧是那个耀眼挺拔的模样，他和大家碰杯、说笑、聊天。 ———— 后来陈阳起哄玩真心话，一圈轮下来，有人脸红，有人大笑，有人躲闪，尽显少年本色。 直到瓶口缓缓停下，稳稳对准了江辰时。 包厢里莫名一静。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笑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连空气都慢了半拍。 所有人都默契地收了声，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试探。 谁都知道那场黄昏里的告白，那个耀眼骄傲的少年，最终只得到一句只是把他当兄弟。 陈阳偷偷去看眙安澜，刘辉则抬头望向江辰时，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江辰时抬眼，目光轻缓地扫过众人，最后在眙安澜身上停了短短一秒，随即浅淡一笑，坦荡又释然：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希望，大家以后都平安顺遂，各有前程。”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将三年心动、一场告白、一句兄弟，轻轻落定。 眙安澜鼻尖微酸，举起杯子朝他举了举。 江辰时举杯回敬，玻璃杯轻轻一碰，清脆利落，过往就此翻篇。 灯火温柔，人声鼎沸。 菜渐渐凉了，话却越说越热。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少年意气滚烫明亮。 这是他们一起，最后一场盛大而热闹的青春。
第12章 卧底保密通知单 陈阳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啤酒杯在暖黄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他涨红了脸，声音里裹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与执拗：“明天咱们毕业，都扎进禁毒一线去！一起抓毒贩，一个都不能少！” “好！” “一起缉毒，生死与共！” 满桌的人轰然应和，玻璃杯撞得叮当响，酒沫溅出来也没人在意，眼里全是亮得发烫的光。 眙安澜也跟着站起来，指尖攥着冰凉的杯壁，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空。 他侧过头，直直望向身边的京崇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依赖： “崇川，你也来，咱们永远在一起。” 京崇川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看着眙安澜眼底毫无杂质的亮，看着他嘴角还没褪去的少年气，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缓缓举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 “好，一起。” 那一声答应得极轻，却又极重，像在心底刻下了一道痕。 ———— 包厢里的热闹仍在继续，但周倩却如坠冰窖。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刚从父亲那里得到消息——京崇川昨天晚上答应了去做卧底的任务。 她看着手机里那份卧底任务的保密通知，看着那个永远心事重重的少年，和眙安澜碰杯时眼底的温柔，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比谁都清楚，那句“一起”的承诺，从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周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被理智压下去的涩意。 她是警校最优秀的学员，是未来的缉毒警。 可此刻，她只想做个普通的朋友，冲过去把眙安澜从那团滚烫的答应里拉出来，告诉京崇川：别去，别答应，别让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人，最后只剩满心破碎。 可她不能。 她只能攥紧那份通知，把所有的心疼、担忧、还有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一起咽回心底。 京崇川看见了周倩望向他的欲言又止，他知道，她大概是知道了。 看着周倩出去，他也起身出去了。 ———— 包厢外的走廊里，暖黄的灯光被厚重的门帘隔在身后，只剩下一片冷白的荧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周倩和京崇川就那样站着，隔着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座翻不过去的山。 空气里飘着烧烤和酒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属于少年们的喧闹与酒气，可这一切都被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东西死死压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倩的指尖还掐在掌心，指甲印深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看着京崇川，看着他眼底那片被刻意压下去的疲惫与决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京崇川也在看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可那平静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汹涌。 他知道周倩想说什么，也知道她眼底的担忧与质问，可他不能回头，他必须去，就算是为了父亲。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动了周倩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京崇川的衣角轻轻晃动。 没有人先开口，可所有的话，都在这沉默的对视里，翻涌得快要溢出来。 周倩率先打破平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决定了？” 京崇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那眙安澜呢？”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下去，“你答应他的，一起。” 京崇川在听到眙安澜的名字时，眼底的晦涩更深，变成了化不开的冷。 “有些承诺，注定要碎的。”他轻声说，“我不能让他跟着我一起冒险，不过，我也不算失言。” “对立方的一起，也算一起吧。”他自嘲的笑了笑。 周倩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 “你会后悔的，你还不明白你喜欢他吗？！。” “我已经后悔了。”京崇川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山，“可我没得选，我的父亲，他还在等我，等我找到他，等我带他回家，等我带他去见我的姑姑——他的妹妹。” ———— 走廊里的风更冷了，吹得人骨头发疼。 周倩看着他转身走回包厢的背影，看着他重新扬起的、若无其事的笑，她明白，开弓没有回头路—— 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有些承诺，从许下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风雨碾碎。 有些人，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一场错误。
第13章 我愿意 昨天晚些时候，晚风带着暮春的凉，京崇川刚准备回寝室，就被一个陌生同学拦在半路。 “你是京崇川吧？先别急着走啊，周教官让你立刻去办公室一趟。” 他脚步一顿，心猛地往下沉，“好的，谢谢。” 周肃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找他，更不会在这种临近毕业、所有人都在狂欢的时刻，单独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京崇川的脚步在楼道里响起，沉重又带了一点坚决。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暖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却照不进他骤然收紧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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