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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师忍俊不禁。 她其实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点幼稚，但还是配合着进行猜测，可她一脸说了几个答案，像是“考试成绩很好”、“被妈妈表扬了”等都不对。 “是邱衍山啦，他转学来我们学校啦，我和他现在又是最好的朋友了！”邹冬则对柳老师没能猜中答案感到有些懊恼，“……算了，虽然老师你没猜对，但糖果还是送给你吧……妈妈说，今天是毕业典礼，毕业快乐。” 其实，邹冬则的这句毕业快乐不应该对她讲。柳老师想说。 但最终，她也没纠正，只是接过那颗糖，笑笑，“谢谢你，老师也很开心听到你和邱衍山又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之后你们俩要好好相处哦。” 邹冬则撇撇嘴，“……他不惹我生气的话。” 虽然邹冬则言语上表现得很为难，但说这话时，他嘴角是勾着点弧度的。
第2章 她姓管, 是三小的一名小学老师。 目前接管成为了三年级（3）班的班主任。 在这个学期开始，她的班级会转学过来一位插班生，男孩子, 姓邱, 全名是邱衍山。 这个插班生的情况稍微有点特殊。 据该学生的家长所说, 男生在之前的学校遭受过同学欺凌，所以性格稍微变得有点内敛和沉默。 “……所以我们才想着给他换个学习环境……之后，只能麻烦老师您帮忙多照看一下，要是有什么情况，可以立即给我和孩子他爸打电话……” 来办理入学手续那天，邱同学的家长曾这样语重心长地跟她说。 而听学生家长话里话外的意思, 邱同学刚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性格还算较为活泼的，但上着上着, 就越来越沉默了，他们俩心大, 但后来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故而才会选择去学校询问并观察孩子的情况。 “他之前比现在还要胖点, 加上性格又比较不争不抢，然后就被班上的同学欺负和排挤了……” 跟家长聊天的时候, 管老师也观察了下邱同学的状况。 被家长领着进办公室的时候, 邱同学就一直很安静, 父母说话, 他多数时间也只是低着头, 后来他稍微把视线抬起来, 也只是因为注意到了旁边绿植周围, 有一只蝴蝶在绕着飞。 那天, 邱同学的家长跟管老师聊了很久。 将一行人送走的时候，管老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学期还未开始，老天就给她送来了一个棘手的任务，之后，她究竟要怎么处理才会比较得当呢？ 这真的是一个让人苦恼的问题。 不过，无论这个事情是棘手，还是十分让人苦恼，总归是要去面对的。 而让管老师最纠结的第一件事，是给邱同学安排座位。 考虑到邱同学之前在学校里经历过的不愉快遭遇，那么，生性较为吵闹和呱噪的同学，可能就不太适合当他的同桌了，而过分安静的学生，可能也不太行。 思来想去，管老师觉得，或许班级里的邹同学适合当邱同学的同桌。 邹同学全名叫邹冬则，性格偏外向，人缘很好，但不算太呱噪，似乎也不经常嘘人和起哄。 除了上课偶尔走神，下课时会比较闹腾外，严格来说，邹冬则并不算是问题学生。 开学的第一周，将邱衍山安排成为邹冬则的同桌，管老师还有些忐忑，但出乎意料的是，邹冬则和邱衍山似乎还相处得不错。 这种出乎意料，不仅仅是说邹冬则的表现出乎意料，还指邱衍山的表现令人意外…… 因为邱衍山家长办理手续时说过的那些话，管老师最初还担心，邱衍山进入新的班级后，会有一段较为沉默的时期，甚至是不适期。 连邱衍山或可能表现出来的行为，管老师都有稍微设想过，她觉得，邱衍山最初或许会表现为对同学的搭话爱答不理，行事独来独往。 可管老师担忧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成为同桌的第一天，仅管老师课间和课堂的观察，邹冬则和邱衍山就不是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甚至连那种陌生人刚刚认识的拘谨都没怎么见。 虽然，邱衍山在性格上还是偏内敛，但邹冬则似乎比以往的开学日显得更活跃了些，甚至还不只是“些”，于是，第一天，他们两个就开始聊得有来有回了。 成为同桌的第一周，管老师就观察到，下课的时候，邱衍山并不会经常独坐在教室里，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另在学校专门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待着，相反，管老师很轻易就知道了邱衍山的去向——他正被邹冬则带着在走廊围观班里男生进行的课间游戏呢。 开学不久，大概是出于对孩子的担忧，邱衍山的家长曾主动拨过来几个电话，询问管老师自家孩子在校的状况，同样也会分享一下自家孩子回到家后的状态。 “……可能不是很明显，但我们发现，他这段时间的状态很好，不仅不厌学，提到上学的时候，眼里似乎也有期待……我想这都离不开老师您的关照，谢谢老师，您平日真的是费心了……” 管老师并没有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的意思，她提到了邹同学，说功劳主要还是来源于邱衍山的同桌。 “我听邹同学说，他和邱衍山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是么？”邱衍山的家长愣了下，“……可能是之前我们没注意，邱衍山也不经常提到，我们倒是对这个邹同学没什么印象……那先谢谢这位小同学了……” 管老师没想到，开学前她最为苦恼的问题，会这么顺利地解决，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教学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日子忙忙碌碌地过，期间，管老师倒也没漏掉对班里学生的关注：陈同学最近总喜欢在课堂上睡觉，科任老师最近反映了好几次，要找个时间找他谈谈话；刘同学最近的作业总是不按时交，也需要问问情况…… 将那些待问话的学生一一盘点到最后，管老师的视线定在了花名册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上：邹冬则和邱衍山。 邹冬则之前的学习态度就有点懒散，问题算不上特别大，但自从邱衍山成为了他的同桌，或许是久别重逢让他俩的感情变得更好了，现在，邹冬则在课堂上讲悄悄话的机率很高，于是成绩较之前就不太能看了，下降了一些。 至于邱衍山，这个管老师之前开学前最担忧他融不进班集体的学生，目前的状态，只能说是勉强融入（3）班了。 根据她目前的观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同龄人欺负过，邱衍山对班里的其他同学都是较为冷淡的，只在邹冬则面前会稍微热切些…… 邱衍山的成绩勉勉强强，不算差劲。 让邱衍山和邹冬则当同桌，或有助于邱衍山融入集体，重新建立对同龄人的信任和社交，可除此之外，管老师又稍微有些顾虑，她觉得，再让邱衍山和邹冬则这样继续当同桌，邹冬则的成绩或可能更加不好看，毕竟上课不听讲，下课就玩闹，成绩哪里会好看呢。 她几次和邹冬则的家长打交道，稍微也知道对方家长看重的东西……要是邹冬则的成绩再往下掉，说不定，邹冬则的家长就要开始找她询问情况了。 学习虽然得靠学生自己，但老师并不太可能因此就将自己彻底摘出去，说自己对此不负任何责任。 让学生对学习燃起信心和热情，是管老师希望自己能做到的事，尽管这或许只是个不切实际的理想。 但她希望自己成为老师，还是能稍微有点理想的。 琢磨二三，管老师还是决定先和这两个上课喜欢讲悄悄话的同桌聊聊。 “换座位？为什么啊？” 在管老师说出自己的想法后，邹冬则带着疑惑小声地问了一句。 以往管老师跟学生说要换座位，多数学生几乎都不会反问为什么，老实照做。 大概也是因为他们有点怕老师。 这样直接地被学生反问为什么，对管老师来说，并不多见。 在邹冬则反问的时候，站在邹冬则旁边、身高稍微比邹冬则矮了一点的邱衍山也抬眼望了过来，眼里似乎也装着点儿不解，以及一点儿类似担忧和紧张的情绪。 可能是很舍不得目前的同桌吧。 “为什么啊……”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两个小豆丁，再看看他们彼此都有些直勾勾的眼神，管老师其实有点想笑，“邹冬则，那你先说说，你上次考试的成绩考得怎么样？再说说，这个月，你课堂讲小话的次数是多少？被科任老师投诉的次数呢？” 一问到成绩和课堂表现，邹冬则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是很好，垂着头支支吾吾。 邹冬则一下子就没什么话说了。 一击命中目标，就在管老师认为换座位这事就这样确定下来时，站在邹冬则身边、自进办公室还没说过一句话的邱衍山开了口，“……老师，是不是邹冬则的成绩有所提高了，课堂上也不说小话，我就能继续和他当同桌了？” 这似乎还是管老师第一次听见邱衍山说这么长的话。 她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吧，但据之前的观察，你们当同桌的时候，似乎并不能促进彼此的学习……” “……那，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邱衍山又说，漆黑的瞳仁盈亮。 “这么问，你是想和我打赌吗？”管老师怎么能听不出来邱衍山说这话的意思，觉得有趣，她瞥了瞥站在邱衍山身侧悄悄抬起眼的邹冬则，对邱衍山说，“……可你还没问过邹冬则想不想赌呢？要是他不愿意继续和你当同桌呢？” “——我愿意！”几乎是管老师的话音落下，邹冬则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一脸严肃得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似的。 邱衍山瞥了瞥邹冬则，然后抬眼，俩人再次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望向管老师。 老实说，管老师找他俩聊聊，本意是真的想给他俩换个座位，但经此一出，她倒觉得这个方法说不定也挺好，所以略一思索，管老师就应了下来。 不过她额外提了要求：下次考试，不仅邹冬则的成绩要提高，邱衍山的也要，以及，在此期间，要是再有老师反映邹冬则课堂上说悄悄话，走神不专心，那么，他俩就不可能再当同桌。 面对管老师提出的要求，邹冬则和邱衍山双双都应了下来。 自从那个赌约正式成立后，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邹冬则以及邱衍山的课堂表现有了显著提高。 有不明白前因后果的科任老师还跟管老师嘟囔，怀疑邹冬则是转性了，怎么学习态度突然变化得这么大。 甚至还有被学生闹得受不了的老师想跟管老师取经，学习如何管理班里那些调皮的学生。 对此，管老师只能说，她在这里发挥的作用其实很有限，“……真要说是什么改变了他们俩，那大概是友谊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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