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真的是在焦虑这个吗?”顾忱黑溜溜的眸里,藏着点儿怀疑。 “……或许。”岑故偏过眼,心里有点儿虚。 “……那你现在回房间里拿套卷子过来吧,我陪你做一套卷子。”顾忱眼里埋着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退,只是,他没有强迫要求岑故一定要做说出来,“面对焦虑,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无暇去顾虑那些焦虑了。” 于是,岑故那晚在顾忱的陪伴下,又写了半张卷子。 之所以是半张,是因为,岑故后来实在是困到脑子都转不动了。 那个晚上,岑故是在顾忱的房间里睡的,他占据了顾忱的床,顾忱的被子和枕头,睡得特别香。 或许是意识到了“顾忱和他在血缘上并没有关系,是随时有可能会被其生母认回去”的事实,岑故生出了些许不安全感。 这让他在面对很多和顾忱相关的事情上,变得有些敏感,进而让他再次变得有些黏顾忱。 在家的时候就不用说了,明明岑故自己的房间也有书桌,但他就是会赖在顾忱的房间学习,甚至有时候他懒得回自己的房间,就直接躺在顾忱的床上眯一会儿。 说出来可能有些变态,但岑故喜欢躺在顾忱床上睡觉的感觉——被那种淡淡的、像是顾忱的味道包裹着,他会感觉很安全、很舒服。 在学校里,老师要是不拖堂,课间没事的情况下,岑故都会去顾忱的教室。 顾忱和邱衍山是同桌。 邱衍山是一个很寡言的男生,平日里见到的他都不苟言笑。 有时候,岑故也会来串班。 他多数时候都是来找邱衍山的,有时候是来跟邱衍山说点儿细琐事,像中午吃什么,不想去食堂吃,告知他傍晚要值日,傍晚要去哪个新开的小店; 有时候,邹冬则是来找邱衍山要糖果的——邹冬则似乎把某种糖果寄存在了邱衍山这里,每次想吃的时候,就会过来,当然,怕龋齿,十次有八次,邱衍山都是不会把糖果给邹冬则的,但邹冬则也不恼,似乎还很享受这种被管的状态。 面对邹冬则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岑故的错觉,他总觉的,邱衍山似乎会更加有情绪,嘴角或眉眼的弧度似乎也总是会多上扬几个像素点。 这种比喻很奇怪,但邹冬则和邱衍山待在一起时,总会让岑故想到一个词,“结界”——一种旁人无法复制或者介入的状态。 -- 岑故的种种反常,顾忱很快就意识到了。 顾忱委婉地问过岑故,是不是心情不好,或是有心事了,还特意在周末的时候约岑故去玩。 岑故纠结着最终还是没有越俎代庖,将父母那晚的对话告诉给顾忱,而是说自己没事,大概是学习压力太重。 顾忱琢磨了很久后,低声嘟囔了句,“……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考到你想去的那个城市。” 岑故愣了下。 陡然想到了一个近几年网络经常冒出来的词,“恋爱脑”。 在那些爱情故事里,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行为,会被称之为恋爱脑;为了他人妥协了自己的高考志愿,这同样也会被称之为恋爱脑。 不过,他们是兄弟。 还可以用“恋爱脑”来形容他们吗? 一个无厘头的想法,很快就撤出岑故的脑海。 理智上,岑故不希望顾忱真的做出妥协的行为,而感性上,他有点开心,甚至是欣喜于顾忱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岑故说:“我才不要你向我妥协什么……但你能这么说,我其实有点儿开心。” “是么?”顾忱听后默了片刻,“如果是这样,你也不该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要选择你想去的大学,而不是向我妥协。” 顾忱说的话,岑故懂。 他们都希望在意的人过得更好,而不是委屈自己。 “这个道理,我懂,但在学校和专业选择上,我目前的确还很迷茫,而且努力考到B市,应该也不算委屈自己……”岑故发自肺腑地说,“如果可以,我真的蛮想和你考到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城市去……” 顾忱黢黑的眸子动了动。 岑故觉得顾忱此刻的眼神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感觉,可就是莫名抓人,想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后来,顾忱从岑故的父母那里知晓了生母想要认回他的事情。 顾忱很平静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也很平静地表示,自己现在可能无法平静地接受自己的亲生母亲。对此,顾忱的生母表示理解,还说不会强迫顾忱,会尊重他的意愿。 从小到大,顾忱给人的印象都是稳重、可靠,更像顾忱的哥哥,就连岑故的父母,对顾忱应对此事的态度,也给出了“他很成熟”的评价。 顾忱的脸上虽然挂着和平常无异的面具,但岑故其实能感觉得到,顾忱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顾忱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他不过是一个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学生,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二十年,可在他已经历过的岁月里,在渴望亲情的年龄段里,他的父母多数时间缺席。 而且,有大半时间,顾忱对外一直表现出“可靠”、“成熟”、“懂事”的小大人角色。 越想,岑故对顾忱就越心疼。 某夜,岑故待在顾忱的房间里学习。 顾忱的房间原本只安置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空间缘故,也不好再添置新的大件家具,于是,每当岑故来顾忱的房间学习时,顾忱就会挪到飘窗那里,那里添了个小桌子。 差不多是岑故将一张卷子写完的时候。 他嘴里咕哝着好困,要回去睡觉。 顾忱坐在飘窗那边,放下了自己在看的错题,先是说了句“好”,可在岑故沉默地收拾着东西时,他又突兀地问了句,嗓音有点儿低,“……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岑故起初一愣,不知道顾忱在讲什么,可反应过来,他又感到心疼了。 顾忱大概是在说,他拒绝认回生母的事。 0停止收拾东西的动作,看向顾忱,“……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但我觉得,顾忱,你没有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卑劣的。”顾忱笑了下,笑意不达眼睛,“……就像我现在提出这个问题,说不定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么一句话,好减少自己的愧疚感与负罪感……” 岑故靠近顾忱,站着将顾忱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肚子里,“可我说的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安慰你说的,我就是觉得,你没有错,你所有的情绪都没有错,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或许是呼不上气还是什么,顾忱微微调整了下姿势,但还是抱着岑故的腹部,而且还搂得更紧,“……是么?” 岑故垂眼,但只能看到顾忱的后脑勺,“是,无论你问多少次,我都会给出这个答案,你没有错,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岑故感觉,自己腹部的位置似乎有点儿湿了。 大概是顾忱哭了,顾忱哭得很沉默,很克制。 岑故听不到他的啜泣,感受不到他的抽泣,他只是知道,现在他怀里的人很难过,所以他也有点儿难过。 没有催促,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像两只抱着相互取暖的动物。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忱终于松开了手。 他的眼圈周围有点红,睫毛似乎也被泪水濡湿了。 从小到大,岑故很少看顾忱哭。 乍看,他既觉得心疼,又感到新奇,甚至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顾忱的睫毛好长啊…… 鬼迷心窍,岑故凑上去,在顾忱的唇上印下一吻。 顾忱起先一怔。 而后,他反客为主,扣住岑故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 自那个鬼迷心窍的吻发生后,一连几天,岑故和顾忱的相处都有些别扭。 他们还是会一起上放学,一起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岑故依旧还是会在顾忱的卧室里学习。只是,岑故不太敢去细看顾忱的眼睛,也很害怕去看到顾忱的嘴唇,顾忱似乎也表现得有点不自在。 可他们都闭口不谈那个晚上发生的事,默契地将那个混乱的夜晚揭过。 但自欺欺人的他们也都知道,他俩的关系,再回不到之前的模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吻的关系,岑故最近对恋爱话题很敏感,而且,很容易展开联想。 譬如,听闻某某班的谁谁谁和谁谁恋爱被发现了,他就会联想自己和顾忱的接吻画面被人发现,然后心脏就开始跳得飞快。 又譬如,听到同学们闲聊评选级草,聊到顾忱的时候,他会比听到同学们聊到自己时还面红耳赤。 同学们都疑惑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岑故摇摇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听了那些话,脑子举一反三,想得太多,让他越想越臊。 大概是自己和顾忱的关系有点变质了。 看到与自己一般,和竹马一齐长大的同桌时,岑故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好奇,邹冬则和邱衍山的关系,真的是单纯的竹马吗? 要是他们哪天突然接了吻,各自又会变成什么状态呢? 为此,岑故还拐弯抹角地问了邹冬则一些问题。 岑故压低声音:“要是邱衍山突然有一个玩得更好的朋友,你会吃醋吗?” 邹冬则觉得岑故有些莫名,蹙了下眉回答,“……我觉得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好吧,那我换个问法,要是你发现邱衍山恋爱了呢?”岑故不依不挠。 邹冬则沉着眼,似乎有点烦躁,“你为什么老是要问我这种问题啊……该不会,你发现顾忱谈恋爱了吧?” “啊……不是不是。”岑故摆手,“也不对,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顾忱难道真的谈恋爱了?” “……我不知道顾忱有没有谈恋爱——”邹冬则直勾勾地盯着岑故,“但我怀疑,你是不是生病了?否则为什么老是问我这么莫名的问题?” 岑故讪讪,“啊……或许,我最近真的是有点不对劲吧。” …… 晚上,岑故和顾忱依旧一起结伴回家。 月色皎洁,今晚的风刮得有点儿狠,顾忱将自己的外套给了岑故。 岑故习惯性将校服领竖起,脸埋在领子里。 习惯且自然地做完这一切,岑故才恍神,他此刻披的是顾忱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的是属于顾忱的气息。 平日里,岑故大咧咧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但现在,特别是在那个吻结束后,他似乎对所有和顾忱相关的事都会应激。 一下子,岑故的脸就红了。 “听说,你今天问邹冬则,邱衍山有没有谈恋爱?”罕见地,顾忱主动提了这种同学间的八卦。 岑故没想到,自己早上那乱七八糟的一通问话,最后会传到正主邱衍山那里,还被顾忱知道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