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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柚攥了攥背包带，走到前台，微微低头，声音清软却稳定：“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岗位的苏柚，之前和人事部约好的。” 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干净清俊，气质温和，眼神坦荡，笑着指了指侧边的通道：“您好，人事部在三楼办公区，您从这边电梯上去，出电梯左转第一间就是，直接进去找李主管就可以。” “谢谢。” 苏柚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员工电梯。 客用电梯宽敞华丽，他没有走，而是按照指引，走到侧面相对简洁的员工电梯。电梯里贴着员工守则、考勤制度、仪容仪表规范，字里行间都是规矩，却并不苛刻，透着大酒店该有的专业与严谨。 电梯上行，打开门，便是酒店的办公后勤区。 走廊干净明亮，墙面是浅米色，随处可见“微笑服务”“宾客至上”“规范操作”的标语，办公室一间挨着一间，每一间门都紧闭，只有低声的交谈与敲击键盘的声音，没有嘈杂，没有混乱，一切井然有序。 苏柚走到人事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却整洁有序，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主管，看到苏柚，温和地笑了笑：“苏柚是吧？坐，你的简历我看过了。” 苏柚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不卑不亢。 “我们这边目前缺的是前厅部助理，兼顾引导、咨客、基础接待，偶尔协助客房部做一些整理，工作内容杂一点，但是正规，有培训，有排班，薪资按时发放，员工宿舍是四人间，独立卫浴，空调热水齐全，酒店包工作餐。”李主管翻着简历，语气平和，“工作时间三班倒，需要耐心、细心，能吃苦，服从管理，你能接受吗？” 没有刁难，没有轻视，只是正规的岗位说明。 苏柚点头，声音清晰：“我能接受，我可以吃苦，也会认真学，服从酒店的所有安排。”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想到来酒店上班？” “想独立工作，靠自己挣钱。” 简单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却透着坚定。 李主管点点头，对眼前这个干净温和、眼神坦荡的少年印象不错：“行，那我们这边流程很简单，先填入职表，带你熟悉酒店环境，讲解规章制度与服务流程，今天可以先熟悉，明天正式上岗。” 苏柚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松，很快又恢复平静：“好，麻烦主管了。” 填完表格，李主管叫了一位老员工，带着苏柚熟悉整个酒店。 从大堂的布局、前台接待流程、礼宾服务区域，到餐厅、宴会厅、会议中心，再到客房楼层、布草间、员工休息室、员工食堂、宿舍区，一圈走下来，酒店规模之大、远超苏柚的预想。 带他的老员工性子温和，耐心讲解：“我们是正规大酒店，对员工保障很好，只要不违规，不会随便苛扣工资，客人投诉也会先核实，不会一味让员工受委屈，你放心做。” 每层客房走廊安静整洁，地毯柔软，灯光温和，房间宽敞明亮，备品齐全，即便是员工宿舍，也干净整洁，空调、衣柜、书桌一应俱全，四个人一间，互不打扰，完全不是拥挤脏乱的环境。 大酒店的体面与规矩，落在每一处细节里。 苏柚安静地听，安静地看，把每一个区域、每一条规矩、每一项工作内容，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要在这里，靠自己站稳。 不靠陆沉渊，不靠钱，不靠权势，只靠自己的双手，认真工作，按时上下班，领属于自己的薪水，过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不是来受苦的，他是来立身的。 只是偶尔，在某个安静的转角，他会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一眼屏幕。 没有消息。 他知道，陆沉渊一定在家等着，守着手机，不敢发，不敢问，不敢打扰。 那个向来强势、向来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一定正被担心啃噬着心脏，却死守着约定，半步不出家门，安分等他的一句平安。 苏柚指尖微顿，轻轻抿了抿唇。 他不是不心疼。 只是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陆沉渊知道，他可以不只是被他护在怀里的零，他也可以独立、可以坚强、可以独自面对世界。 也要陆沉渊知道，即便他是一，是主导者，也会有无能为力、只能等候的时候，也会有把所有锋芒收起，只为等一个人的时候。 傍晚换班，老员工带他去员工食堂。 菜品丰富，干净卫生，味道也不差，酒店包餐，不用花一分钱。 苏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吃饭。 周围都是穿着工装的同事，有说有笑，氛围平和，没有人排挤，没有人刁难，大酒店的素养，让这里的人际关系简单而规矩。 他慢慢吃着，心里却轻轻飘到了那个空旷的豪宅里。 陆沉渊……有没有好好吃饭？ 会不会一直坐着等，连饭都忘了吃？ 会不会一整晚不睡，盯着手机，等他九点半的报备？ 苏柚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软意。 不行。 不能想，不能心软，不能破规矩。 一月之约，必须走完。 他要靠自己，在这座大酒店里，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平安，且坚定。
第44章 一月之约（6） 夜色渐深。 豪宅里，陆沉渊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九点二十五。 九点二十六。 九点二十七。 每一秒，都像在熬。 他的指尖放在手机旁边，却不敢碰，不敢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怕自己忍不住，发一个字过去。 他怕违约，怕失去。 九点二十九分。 陆沉渊的心脏，骤然收紧，悬到了嗓子眼。 九点三十分整。 手机轻轻一震。 不是电话，不是语音，不是长篇大论。 只有简简单单、冰冷克制、约定好的两个字： 平安。 陆沉渊垂眸，看着那两个字，指节微微发白，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疼惜、牵挂、放心、酸涩、隐忍，搅在一起，沉在他眼底的深渊里。 他没有回一个字。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 一个字都没有。 严格遵守约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平安”两个字的那一刻，悬了整整一天的心脏，重重落下，砸得胸口发疼。 还好，平安。 还好，没事。 他不知道苏柚今天累不累，不知道他习不习惯，不知道他住得舒不舒服，不知道他有没有受委屈。 他只知道，他平安。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深沉，豪宅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守着一句平安，守着一个约定，守着一个遥遥归期。 而城市另一端，灯火璀璨的大酒店宿舍里。 苏柚发出那两个字后，把手机放在床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室友都在各自忙自己的事，独立卫浴，热水充足，干净安全，一切都好。 他很好，很平安，没有受委屈，没有吃苦，大酒店的工作正规且体面，一切都比预想中更好。 只是…… 他轻轻闭上眼。 陆沉渊在家，一定等得很辛苦吧。 那个永远是一、永远强势的男人，此刻一定正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满心担心，却不敢言语，不敢越界，不敢踏出家门一步。 一月之约还长。 他在大酒店，认真谋生。 他在空宅里，安静等候。 他们以最别扭、最深情、最克制的方式，守着同一场约定，等同一个结局。 等三十天期满，等风归，等月满，等你回到我身边。 凌晨五点半，城市还陷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苏柚的闹钟准时响起。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先扫了眼置顶对话框——依旧只有昨晚九点半他发的那两个字：“平安”，没有回复。 苏柚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掀开被子下床。 员工宿舍的卫生间里，冷水拍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镜子里的少年眼尾还有点红，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工装领口，把头发梳得服帖，镜中人眉眼干净，唯独眼神里的倔强，比昨天更甚。 六点整，他和同宿舍的同事一起去员工食堂。早餐是白粥、包子和小菜，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裹着人声，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今天第一天上班，紧张不？”同组的大姐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温和。 “有点。”苏柚老实点头，咬了口包子，温热的馅料在舌尖化开，“不过我会好好学的。” “放心，前厅的人都好相处，跟着我就行。”大姐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李主管看着严，其实心软得很，别怕。” 苏柚把鸡蛋捏在手里，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他想起陆沉渊，那个男人总把剥好的鸡蛋递到他嘴边，笑着说“乖，补营养”。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那点软意压下去。 约定还在继续，他不能心软。
第45章 一月之约（7） 同一时刻，陆沉渊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他却已经坐了一整夜。茶几上的半杯温水，还是昨天苏柚没喝完的，他没倒，就那么放着，像在等少年回来，弯腰端起，小口小口地喝完。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苏柚的聊天界面，只有那两个字：“平安”。 他一夜没睡，每隔十分钟就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却始终不敢点开对话框，不敢发一个字，甚至不敢打一个标点。 窗帘拉开着，风卷着清晨的凉意钻进屋里，他却没觉得冷。 昨晚苏柚发完“平安”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眼睛发酸。他想知道少年今天吃了什么，累不累，有没有被客人刁难，有没有按时睡觉。 但他不能问。 约定里说，不许查，不许找，不许干扰。 他只能等。 等每晚九点半的那两个字，等三十天期满，等少年回来。 陆沉渊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冰凉。他走到苏柚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还留着少年的气息。他推开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苏柚常抱的玩偶，是他去年生日送的兔子。 他走过去，把兔子抱在怀里，绒毛上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 “苏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累着，别受委屈，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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