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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不理,结果越想越气。 沉默片刻后李穆把手里的螃蟹扔进泡沫箱里,扬着嗓音说道:“就您厉害,就您会买。” “反正我送都送了,我还真不信你能给我撇了去。” 柳丞并不想当着脆弱的苏锦面跟他发生口角,冷哼一声,手腕一松,把东西丢回沙发上。 东西落下的动静叫醒苏锦,他不经意地打了个颤,随后就听见柳丞跟自己说:“去洗手准备吃饭。” 苏锦很轻地吸了下鼻子,声音很小地回了句,“知道了。”然后低着头,躲避着柳丞的目光,撤离大厅,去卫生间洗手。 卫生间的镜子对着门,他一进门就和红着眼眶的自己来了个对视。 他对自己感到疑惑。 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很奇怪。柳丞又没有把礼物收走,不过就是从他身旁拿起来看了看又丢到他身边了而已。 他打开水管,突然看到左手的手背红红的。 他盯着那块泛红的地方看,水管流下的水声进到耳道。 慢慢的,他感觉到那块儿泛红的地方有点疼了。 他想,大概是因为柳丞把盒子丢下来的时候砸到了他手背上的骨头。 那个盒子可不算轻。 砸了一下都红了,所以他是疼哭的。 晚上柳丞坐在床边,苏锦洗完澡进来柳丞便起身,把床头柜上的药拿起来,等苏锦上床后,他把药放到苏锦手心,又递给苏锦玻璃杯。 他问苏锦饿不饿,苏锦咽下药后摇了摇头就躺下了。 今晚苏锦吃饭的兴致并不高。 往常苏锦也不会主动吃多少,但起码那时候柳丞说他两句,即使苏锦会垮着张脸,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可还是会憋憋屈屈地伸长胳膊主动夹菜吃。 今晚柳丞看出来他又想挑食,但当着别人的面不好说他什么。 整顿饭自己没吃几口,全程都在给苏锦剥虾挑蟹肉,把处理干净的海鲜一块块放进他面前的餐盘里。 因为苏锦面前的餐盘只要空着,他就撑着下巴坐着发呆,筷子都不动一下。 柳丞是生气的,但好在这时候给苏锦多少,他都能乖乖夹起来张嘴咽下去,这一点能给柳丞心里的气消下去一半。 半夜时分,柳丞感觉到床在轻轻晃动,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听见身侧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本能地皱紧眉,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指尖捏了捏突突跳的眉心,侧头看过去。 苏锦并没有哭,只是老实巴交地蜷在枕头上坐着。抽泣声估计是他幻听出来的。 见柳丞醒来,苏锦喉结滚了滚。 柳丞重复了一句常在此场景提起的话:“以后想去厕所就叫醒我,别自己在这里憋着。” 苏锦摇了摇脑袋,这时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很痛苦地跟柳丞解释:“我有点不太舒服。” “可以抱一下我吗?” 柳丞挑了下眉角,心里讶异于苏锦居然会主动开口要抱,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的神情。 他把身上的毯子拿走,一个胳膊伸过去托住苏锦的膝盖窝,另一个胳膊揽住他的后脖颈,托抱起,随即盘坐下来,把人圈进了怀里。 苏锦的头埋进柳丞胸前的一瞬,立马身体开始不受控的发颤,接连不断的抽泣。 柳丞的衣服被他紧紧揪着,眼泪很快打湿了那片衣服。 柳丞用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他实在想不到苏锦为什么突然会哭的这么痛。 这么多天以来苏锦即使晚上看到了些什么东西,害怕地流下眼泪,那也没像现在这样哭的这么痛过。 作者有话说: ------ 丞总:他说想抱我就过去了,要是知道他哭成这样,我就不会抱了。 —— 请给一点时间,让不懂爱的人学着爱人,让怯于接受爱的人,坦然拥抱被爱的自己。【撒花】 第35章 E国 把苏锦哄睡天也快亮了,柳丞去洗了把脸后,就到庭院外的台阶上坐着抽上了烟。 在烟还剩下半根的时候,他把烟头往地上碾了碾,掏出手机给李盛编辑了一大条信息发了过去。内容是苏锦今晚出现的状况。 三五分钟过去,柳丞再次打开手机。 李盛没有回复。 柳丞并没考虑到现在时间才刚过早晨五点。在心里抱怨完李盛真是不够敬业,而后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对面是在电话响声结束后,停了二十几秒才回过来的。 这个时间足够对方用来清醒,然后消化完那条留言。 李盛拨通电话后回应了柳丞的问题。 告诉他PTSD患者出现反复发作的症状是常见的情况,日常和这类患者相处需要多些耐心是必然的,不过现在已经在治疗中了,不用太过于紧张。 柳丞长呼出口气,语气中有些许被磨出来的烦躁:“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见到我从房间里出来后眼神就四处飘,我都没有凶他,在他面前说话都没放大声音。” 李盛沉默半刻,声音放缓,对其进行解释:“他这种反应,跟你有没有凶他,是不是大声说话了是没关系的。” “PTSD患者的应激神经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哪怕是有人突然出现在视野里,这种在我们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都可能触发他对创伤场景的联想。” “他眼神飘,怕你,不是怕此刻的你,是怕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勾起了他潜意识里的恐惧记忆。” 李盛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随即先行安抚:“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他不懂事,是病情恢复过程里很常见的波动。你能注意到他这些细节,已经做得很好了。” 柳丞没有回话,他拿起旁边的烟,又抽出来一根点上。 对面的动静让李盛清楚柳丞已经听进去了。 于是借此机会,李盛将话题往自己这些天所观察,总结出的脉络里引进:“上次你提过要搬去国外定居,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柳丞垂眸,点了下手机屏幕,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 “我看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有回复,”李盛那边传来两声指尖敲动桌子的声响,“所以你是打算定居后直接在那边找心理诊疗资源吗?” “我看起来很闲?”柳丞嗤了口气,“我没那个精力到那边再重新找什么专家。” 李盛轻笑,停顿半秒,大概是在斟酌措辞:“那你是觉得国内的环境对他的恢复不太好吗?” “还是说……有什么事,是你觉得换个地方就能避开的?” 他刻意又停了停,给柳丞留了消化的空隙,才继续说。 “我大概也知道一些旧事。”李盛顿了顿,“关于你母亲的事,圈子里当年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我也分辨出了真假,只关注了那些具有准确性的消息。” 柳丞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一给人治病的大夫,平时还不够忙是吧?没事儿打听这些干什么?” “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打听。”李盛的语气依旧平稳,“是这些天以来我观察到的苏锦面对面给我的反应,并总结了你和我多年以来的对话方式,才有意去了解的。” 随后,李盛抛出了问题:“你觉得人对恐惧的应激是会遗传的吗?” 数秒后,柳丞没传出半句回应,李盛便径直给出答案:“答案是不会遗传,是会模仿。”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一个家庭里,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是一个非常坚强,从不低头抱怨,天塌下来都能绷着一张脸的人,那孩子往往也会通过观察与模仿,在潜意识里逐步习得这些行为模式。” “那些年你的父亲因为宠爱你的母亲,忽略了他自己的情绪,包括站在一旁围观的你的情绪。” “你会因此而记恨你的母亲吗?” 对面话音落,柳丞在这头愣怔住。 在他的童年里,家里的气压总是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柳民宗日日都挂着笑脸,可那笑意从来落不到他的身上。 柳民宗日常被工作占去大半精力,余下的心思也全耗在关注妻子何玉轻的情绪上,根本分不出半分留给他。 他收到的也只有柳民宗冰冷且感知不到情绪的一面。 他早就看透了那场盛大又惨烈的执念。 他深知太过热络的奔赴,只会像柳民宗那样,把人推得更远。 于柳民宗而言,他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儿子”的身份。只不过把他当作是何玉轻生前留在这世上的最鲜活的血脉凭证。 他太清楚不过了,柳民宗压根不在意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是一门心思逼着他和女人结婚,逼着他生下孩子,把这血脉续下去。 这样在柳民宗心里,何玉轻就等同于一直存在于这个世上。 在李盛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记录里。柳丞的母亲何玉轻,和柳民宗的婚姻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两人虽是青梅竹马,柳民宗爱她至深,这份心意却从未得到回应。 柳民宗十六岁被送出国深造,四年后被柳丞的爷爷柳责华召回履行婚约。最初定下的是何玉轻的姐姐,但姐姐经历了一场意外,婚约就换成了她。 柳民宗连夜赶回京城,才得知何玉轻早在他出国第二年,就与齐家的长子相恋,两人还瞒着所有人偷偷在一起三年。 奈何齐家势力远不如柳家,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最终被何玉轻的父亲强行拆散。 婚后第三年,何玉轻生下柳丞。可直到柳丞十二岁,她心里装着的人,依旧是齐家长子。 柳民宗对此心知肚明,却爱得偏执,甘愿容忍她所有的抗拒与疏离。于他而言,只要不离婚,哪怕日复一日强忍心痛去哄她,也甘之如饴。 后来在柳丞将满十三岁时,齐家长子抵不过家族安排的婚约,跳了海。何玉轻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中午出门,便再也没有回来。 柳民宗带着柳丞赶到海岸时,只见到了闭着眼面色惨白的何玉轻。 过了许久,柳丞才淡淡开口:“不恨。” 随后他又讥讽地补充道:“我为什么要恨她?” …… 下午五点,安沛开车到门口候着。 苏锦胸前挂着纯黑色背包跟在柳丞身后从屋里出来。他被安排进车里,和柳丞一同坐在车后排。 两个人只拿了一个黑色背包,里面也只装了苏锦吃的药,还有羊毛毯。他猜不到柳丞要带他去哪里。 “我们要住在外面吗?”他小声问道。 而柳丞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并且柳丞看起来很忙,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用笔记本打字。 苏锦担心自己再多问会打扰到他,索性抱紧怀里的背包,头歪在车门上,静静看着窗外。 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晃着晃着,他攥着背包的手指慢慢松了,眼帘也跟着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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