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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自己,跳下那座悬崖。
第2章 镜中窥影 阮雪檐从浅眠中惊醒时,手机正在床头柜上震动。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才划开通话键。 “父亲让你现在过来一趟。”阮临风的声音带着深夜被吵醒的恼火,“西望洋山老宅,书房。马上。” “现在?”阮雪檐坐起身,语气依然温顺,但大脑已瞬间清醒,“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来了就知道。”阮临风没有解释,直接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阮雪檐坐在床边,窗外天色未亮,澳门半岛的灯火在晨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他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名片——申烬的名片,边缘在昏暗中泛着冷银色的光。 三天期限,才过去十二个小时。 阮家突然深夜召见,绝不会是巧合。 二十分钟后,阮雪檐穿戴整齐,坐进等候在楼下的阮家专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为阮家开了二十年车,从不多问半句。车子驶过凌晨空荡的街道,穿过友谊大桥,朝着西望洋山方向驶去。 路上,阮雪檐给申烬发了条加密短信,内容简单:“阮家深夜召见,事出突然。保持联络。” 他没有期待立刻收到回复。这个时间,申烬要么在赌场处理事务,要么已经休息。但短信发出后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回信来了: “收到。小心。必要时可提我。” 短短七个字,却让阮雪檐心中一定。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近的阮家老宅。 那栋白色别墅矗立在山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阮家书房里灯火通明。 阮正雄穿着深灰色中式褂衫,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手中盘着一串小叶紫檀念珠。他六十五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角有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 阮临风站在书桌旁,一身睡袍,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见阮雪檐进来,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父亲,大哥。”阮雪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坐。”阮正雄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阮雪檐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他在阮家练了十一年,恰到好处地展现出顺从又不失分寸的姿态。 “昨晚和申烬谈得怎么样?”阮正雄开门见山。 阮雪檐心中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申先生给了项目计划书,我带了回来。初步看,项目前景不错,但投资风险较大,有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就这些?”阮临风插话,语气讥讽,“谈了快一个小时,就只拿到一份计划书?” 阮雪檐看向阮临风,眼神平静:“申先生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我提问。他似乎……在观察我。” 这句话半真半假,却最能取信于人。阮正雄果然点了点头,手中念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些:“申烬那个人,心思深得很。他点名要你去谈,绝不是随便选的。” “父亲的意思是?” “今早三点,我收到消息。”阮正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阮雪檐面前,“傅家长子傅明诚,昨晚在凯旋门赌场输了八千万,签的借据担保人,写的是傅家在港澳码头的三个泊位。” 阮雪檐拿起文件快速浏览。是一份复印件,借据条款清晰,签名印章俱全。傅明诚是傅家这一代的长子,也是傅氏集团名义上的继承人,但好赌成性在圈内不是秘密。只是这次,赌注下得太大。 “这和我们与申家的合作有什么关系?”阮雪檐合上文件,问道。 “因为借据的债权人,是申烬。”阮正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而且,傅明诚昨晚输钱的那张赌桌,庄家是申烬亲自安排的。”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阮雪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想起昨晚在永利皇宫,申烬站在二楼贵宾室窗前,平静地说“让他继续加”时的神情。原来那时,另一场赌局已经在凯旋门同步上演。 “傅家现在什么反应?”他问。 “傅老爷子气得中风送医,现在还在ICU。”阮临风幸灾乐祸地接话,“傅明诚躲起来了,傅家老二傅明礼正在到处筹钱,但三个泊位价值至少十五亿,傅家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所以傅家会来找我们。”阮雪檐瞬间明白了,“傅家和阮家是世交,傅老爷子当年帮过祖父。现在傅家有难,阮家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是不可能,是不能。”阮正雄纠正,“傅家虽然这几年式微,但在澳门政界还有不少人脉。如果阮家见死不救,以后在圈子里会很难做人。” 阮雪檐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但申烬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阮正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说。” “申烬逼傅家到绝境,不是为了那三个泊位——申家不做航运,泊位对他们价值有限。他要的,是逼傅家找阮家求助。”阮雪檐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这样一来,阮家就面临两难选择:要么借钱给傅家赎泊位,消耗大量现金流,影响娱乐城项目的投资;要么见死不救,名声受损,未来在澳门商界举步维艰。” “无论我们怎么选,都是输。”阮临风终于听懂了,脸色变得难看,“申烬那王八蛋……” “不止如此。”阮雪檐继续分析,“如果阮家选择借钱给傅家,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资金链会非常紧张。而娱乐城项目需要阮家先期投入十二亿,到时候我们很可能拿不出来。按照协议,如果阮家无法按时注资,申家有权以低价收购阮家的股份。” “也就是说,申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跟阮家合作?”阮临风咬牙切齿,“他是在设局,想把阮家套进去,然后吃掉我们的股份?” “不一定。”阮雪檐摇头,“申烬要的不是阮家的钱,是阮家的人脉和名声。但如果能在过程中削弱阮家,甚至掌控阮家部分资产,他也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看向阮正雄:“父亲,我有个问题——傅明诚借据的事,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按理说,这种丑闻,傅家应该会全力封锁才对。” 阮正雄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老谋深算的寒意:“消息是申烬的人放出来的。凌晨两点,澳门三家主流媒体的总编同时收到匿名邮件,附件就是这份借据的扫描件。” “他在逼宫。”阮雪檐轻声说,“逼傅家尽快做决定,也逼阮家尽快表态。”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山下的澳门半岛渐渐显露出轮廓。这座城市即将醒来,但有些人的命运,可能再也看不到下一个黎明。 “雪檐。”阮正雄忽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叫“阿檐”或直接称呼“你”,“如果让你来处理这件事,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阮雪檐看向阮正雄,发现这位养父眼中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旁边的阮临风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父亲会这么问。 “我……”阮雪檐斟酌着措辞,“我觉得,阮家不能借这笔钱。” “理由?” “第一,十五亿不是小数目,阮家如果动用这么多流动资金,不仅会影响娱乐城项目,还会影响其他业务正常运转。第二,傅家现在是个无底洞,傅明诚能输一次,就能输第二次。我们这次帮了他们,下次呢?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第三,申烬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后手。我们如果按他的剧本走,只会越陷越深。”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傅家完蛋?”阮临风反驳,“傅老爷子当年可是救过祖父的命!” “所以我们要帮,但不能用钱帮。”阮雪檐看向阮正雄,“父亲,傅家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时间。三个泊位的赎回期限是七十二小时,如果傅家能在期限内凑到钱,或者找到其他解决办法,问题就迎刃而解。” “七十二小时凑十五亿?你当傅家是印钞厂?”阮临风嗤笑。 “傅家凑不到,但有人凑得到。”阮雪檐平静地说,“香港的周家,一直想进军澳门航运业。如果傅家愿意出让泊位部分股权,周家应该很乐意接盘。虽然这样傅家会失去部分控制权,但至少保住了根基。” 阮正雄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 “这个方案,傅家不会同意。”他说,“傅老爷子把那些泊位看得比命还重,宁可借钱也不会让外人染指。” “那就看傅明礼怎么想了。”阮雪檐语气依然平静,“傅老爷子在医院,现在傅家能做主的是傅明礼。他是个务实的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对傅家最有利。” 阮正雄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晨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最后,他缓缓开口: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什么?”阮临风失声叫道,“父亲,这……这不合规矩吧?雪檐他只是战略部副总监,这么大的事……” “规矩是我定的。”阮正雄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阮雪檐身上,“三天时间,你去联系周家,促成傅周两家的合作。做成了,战略部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做不成……”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阮雪檐站起身,深深鞠躬:“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成。”阮正雄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章,放在桌上,“这是阮氏集团的公章,三天内,你有权使用。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 这枚印章代表的是阮家家主的权力。阮临风看着那枚印章,眼睛都红了,但碍于父亲在场,不敢发作。 阮雪檐上前,双手接过印章。温润的玉石触感微凉,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父亲,我有个条件。”他忽然说。 “讲。” “这件事,我需要全权处理。包括大哥在内,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的决定。”阮雪檐说这话时,没有看阮临风,但话锋直指,“否则,我不敢保证结果。” 阮正雄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养了十一年的私生子。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孩子。 “可以。”他最终点头,“临风,这三天,你不要插手。” “父亲!”阮临风还想争辩,但被阮正雄一个眼神制止了。 “出去吧。”阮正雄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我累了。” 阮雪檐再次躬身,拿着印章退出书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阮临风压抑的怒声,但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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