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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烬给了他三天考虑是否加入申氏。阮正雄也给了他三天去解决傅家的危机。 两场赌局,同时开局。而他,站在中间,必须做出选择。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申烬: “傅家的事我知道了。需要帮忙吗?” 阮雪檐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回复: “不用。我自己处理。” 发送后,他又补了一句: “三天后,我会给你答案。” 这次申烬没有立刻回复。阮雪檐收起手机,走下楼梯。客厅里,管家已经等在那里,见他下来,微微躬身: “二少爷,车已经备好了。您要去哪?” “去公司。”阮雪檐说,“另外,帮我约周家在香港的负责人,就说阮家有要事相商,今天下午三点,地点他们定。” “是。” 坐进车里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澳门从沉睡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新的一天开始了。 阮雪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心里,那枚公章硌得他有些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阮家的处境彻底改变了。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被推到了台前。阮正雄在利用他,也在考验他。成功了,他在阮家的地位会提升;失败了,他就是弃子。 而申烬那边…… 他睁开眼,从口袋掏出那张黑色名片,看着上面烫银的名字。 申烬。 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现在想把整个澳门踩在脚下的男人。他给出的机会诱人,但代价未知。那所谓的“共谋”,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真的并肩作战,还是成为他手中的另一枚棋子? 车子驶过葡京酒店,巨大的霓虹招牌在晨光中依然耀眼。阮雪檐想起昨晚申烬站在永利皇宫窗前说的那句话: “澳门是张赌桌,人人都在押注。但真正的游戏,在赌桌之外。” 他现在,就被迫坐上了这张赌桌。 而他要押的注,是自己的未来。 当天下午三点,香港中环,周氏集团大厦顶楼会议室。 阮雪檐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周家现任掌门人周启明的长子周绍安。周家是香港老牌豪门,主营地产和金融,近几年一直想拓展澳门市场,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阮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周绍安四十出头,西装笔挺,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眼神精明,“不知阮家这次找我们周家,是有什么合作意向?” “周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阮雪檐将一份文件推过去,“傅家的事,周先生应该听说了吧?” 周绍安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眉头微挑:“傅明诚的借据?这东西……阮家怎么会有?” “怎么有的不重要。”阮雪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要的是,傅家现在需要钱赎回这三个泊位,而周家一直想进军澳门航运业。这是个双赢的机会。” 周绍安放下文件,靠回椅背,双手交叠:“阮家的意思是,让我们周家借钱给傅家?” “不,是投资。”阮雪檐纠正,“傅家出让泊位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周家出资十五亿,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经营那三个泊位。这样傅家保住了控股权,也解决了燃眉之急;周家则获得了进入澳门航运业的跳板。” 周绍安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这个方案,傅家同意吗?”他问。 “傅老爷子在医院,现在傅家由傅明礼主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阮雪檐语气笃定,“而且,阮家愿意做中间人,促成这次合作。” “阮家能得到什么?” “阮家要的很简单。”阮雪檐迎上周绍安审视的目光,“第一,周家未来在澳门的所有投资项目,阮家有优先合作权。第二,周家要动用香港方面的人脉,帮阮家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阮雪檐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澳门特区土地委员会下个月人事变动,新上任的主席是申烬的人。阮家正在和申家合作一个娱乐城项目,需要拿到那块地的用途变更批文。周家和即将离任的委员会副主席关系密切,我们希望周家能牵线搭桥,让阮家有机会和那位副主席谈一谈。” 周绍安笑了:“阮先生这是要两头下注啊。一边和申家合作,一边又要绕过申家去打通关节?” “生意场上,多条路总是好的。”阮雪檐面不改色,“周先生觉得呢?” 周绍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中环的车水马龙。窗外,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对岸的九龙半岛高楼林立。 “阮家这位私生子,果然名不虚传。”他忽然说,转过身,“我父亲之前就说过,阮家这一代,最值得注意的不是阮临风,是你。” 阮雪檐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这个合作,周家可以考虑。”周绍安走回座位,“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请讲。” “合资公司成立后,经营管理权归周家。”周绍安说,“傅家可以保留控股权和分红权,但日常运营必须由周家说了算。” 这个条件很苛刻,几乎等于让傅家交出泊位的实际控制权。但阮雪檐没有犹豫: “可以,但傅家的分红比例要提高五个点。” “三个点。” “四个点。”阮雪檐寸步不让,“这是底线。否则傅家宁可去借高利贷,也不会答应。” 周绍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成交。具体细节,让下面的人去谈。你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和傅明礼见面?” “明天上午,澳门,地点您定。” “好。”周绍安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的瞬间,阮雪檐知道,这场赌局的第一局,他暂时占了上风。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当晚八点,澳门半岛,申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申烬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窗外,整个澳门灯火璀璨,像一颗被黑色丝绒托着的宝石。 陈默站在他身后,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阮雪檐下午去了香港,见了周绍安。双方谈了两个小时,具体内容不详,但阮雪檐离开时,周绍安亲自送到了电梯口。” “周家……”申烬晃了晃杯中的冰块,“阮雪檐倒是会找帮手。” “另外,傅明礼那边也有了动静。他开始暗中变卖傅家在海外的一些资产,但短时间内很难凑齐十五亿。”陈默顿了顿,“老板,我们要不要……” “不用。”申烬打断他,“既然阮雪檐想玩,就让他玩。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是,如果阮雪檐真的促成了傅周两家的合作,傅家的危机就解除了。我们逼傅家找阮家求助的计划……” “计划可以调整。”申烬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本来逼傅家,就是为了试探阮家的反应。现在阮雪檐跳出来了,反而更有意思。” 他放下酒杯,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封面上是阮雪檐的照片,二十五岁,眉目清隽,眼神温和——但申烬知道,那层温和之下,藏着怎样的锐利。 “阮家十一年,忍辱负重,韬光养晦。”申烬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这样的人,要么一辈子当条温顺的狗,要么……一朝翻身,比谁都狠。” “您觉得他是哪种?” 申烬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昨晚在玫瑰厅,阮雪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褪去所有伪装,冷静,清醒,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十年前,他坐在申家那张高背椅上时,镜中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 “三天后,他会给我一个惊喜。”申烬合上档案,唇角微扬,“我有预感。” 陈默不再多问。他跟了申烬这么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直觉往往比任何情报都准。 “那娱乐城项目……” “照常推进。”申烬说,“阮家那边,等阮雪檐的答复。如果他选择来申氏,这个项目就交给他全权负责。如果他不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按原计划,把阮家套牢,然后吃掉。” “是。” 陈默退出办公室。申烬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澳门。 这座城市很小,小到站在这里,几乎能看清每一条主要街道的轮廓。但又很大,大到能容纳无数欲望、野心和算计。 他十六岁前,住在下环街最破的筒子楼里,每天看着对面的葡京酒店,觉得那像另一个世界。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走进去,坐在赌桌边,下注,赢钱,然后离开。 后来他真的走进去了,也坐下了,也下注了。但他发现,真正的赌局不在赌桌边,而在那些灯火辉煌的办公室、宴会厅和私密会所里。在那里,赌注不是筹码,是家族命运、产业版图、甚至人命。 十年时间,他从一个街头讨生活的私生子,变成了澳门最年轻的赌业大亨。人人都怕他,恨他,也羡慕他。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澳门这张赌桌,庄家轮流坐。今天是他,明天可能是别人。要想永远坐在庄家的位置,就必须有足够的筹码,和足够聪明的搭档。 阮雪檐,就是他选中的那个搭档。 前提是,阮雪檐愿意上桌。 手机震动了一下。申烬划开屏幕,是阮雪檐发来的加密短信: “傅周两家明天上午会面。如果顺利,七十二小时内能达成协议。” 短信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话,但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阮雪檐在按计划推进;第二,他愿意向申烬同步进展。 这是个好兆头。 申烬回复:“需要什么支持?” 这次阮雪檐回得很快:“暂时不用。但有一件事——阮正雄给了我三天时间,也给了我阮氏集团的公章。他在试探我,也在利用我。” “你想怎么做?” “我会完成他的考验,但不会完全按照他的剧本走。”阮雪檐的回复冷静而清晰,“三天后,无论傅家的事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阮家。” 申烬看着这条短信,眼中终于浮起真正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阮雪檐这样的人,一旦决定挣脱牢笼,就不会再回头。 “等你。”他回复了两个字,然后收起手机。 窗外,澳门夜色正浓。远处,港珠澳大桥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丝带,连接着澳门、香港和珠海。大桥那头,是更广阔的世界,更多的机会,也更凶险的博弈。 但申烬不怕。 他从来就不怕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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