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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绍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算计了。他立刻打电话给申烬:“申先生,华融那边……” “华融怎么了?”申烬的语气很平静,“哦,你说暂缓签约的事啊。我正要跟你说呢,李明轩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内部有不同意见,需要时间协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周绍安听出了潜台词:申烬早就知道了,而且可能……就是他搞的鬼。 “申先生,”周绍安强压怒火,“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申烬笑了,“周先生,我倒想问问你,昨晚船厂那场戏,你有没有参与?” 周绍安心里一沉:“申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申烬的声音冷了下来,“周绍安,我这个人,最恨别人在背后捅刀子。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周绍安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一夜之间,何家倒了,傅家退了,华融暂缓了,申烬翻脸了……他苦心经营的联盟,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私生子——阮雪檐。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惊慌地跑进来:“周董,不好了!楼下……楼下全是记者!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我们公司涉嫌洗钱、走私……” 周绍安冲到窗边,往下看。大楼门口果然围了几十家媒体的车,长枪短炮对准了出口。 “封锁所有出口!不准任何人进出!”他吼道。 但已经晚了。电梯门打开,几个穿着廉政公署制服的人走出来,出示证件:“周绍安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商业贿赂、洗钱、勾结境外黑帮。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周绍安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那些冰冷的面孔,忽然笑了,笑得疯狂而绝望。 “阮雪檐……申烬……你们够狠……” 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的画面,被楼下的记者拍个正着。第二天,这将登上所有媒体的头版。 深夜十一点,申烬和阮雪檐站在安全屋的落地窗前,看着澳门璀璨的夜景。 “何家完了,周绍安进去了,傅明礼吓破了胆,贺峰在我们手里。”申烬举杯,“一夜之间,四大豪门,尽在掌握。” 阮雪檐却没有举杯。他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布满冷汗。 “雪檐?”申烬察觉到不对。 “我……”阮雪檐刚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倒下。 申烬冲过去接住他:“雪檐!雪檐你怎么了?!” 怀里的青年已经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医生!叫医生!”申烬对着对讲机大吼,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窗外,澳门夜色正浓。 而一场新的危机,正在降临。
第19章 双生镜影 澳门镜湖医院,VIP病房。 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作响。阮雪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氧气面罩覆盖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额头布满冷汗。 申烬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他。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急性胃出血,合并肺部感染。”主治医生把诊断报告递给他,“病人长期精神高度紧张,加上近期多次受伤、疲劳过度,免疫系统已经崩溃了。这次吐血,是身体发出的最后警告。” “多久能醒?” “不确定。”医生摇头,“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能不能挺过来,要看他的意志力。还有……”医生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检查时发现,病人有遗传性肺纤维化的早期征兆。这种病……目前没有根治方法,只能延缓。” 遗传性。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申烬的心脏。 “他母亲就是死于肺癌。”申烬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会遗传吗?” “不一定是肺癌,但呼吸系统的遗传病往往有家族聚集性。”医生说,“我们建议,等病人醒后,做一个全面的基因检测。” 申烬点点头,没有再问。医生离开后,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里那个沉睡的身影。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娜匆匆赶来,眼圈通红:“申先生,阮董他……” “暂时稳定了。”申烬打断她,“公司那边怎么样?” “已经按照阮董之前的安排,各项业务正常运转。”林娜吸了吸鼻子,“但董事会那边……有几个元老听说阮董住院,又开始蠢蠢欲动。” “名单给我。” 林娜递上一张纸。申烬扫了一眼,三个名字,都是阮正雄时代留下的老顽固。 “告诉他们,”申烬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么老老实实配合,要么……我送他们去陪阮正雄。让他们自己选。”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强硬?” “强硬?”申烬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林娜,你知道在澳门,对敌人仁慈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死。雪檐就是太仁慈,才会把自己累倒。” 林娜低下头,不敢说话。 “还有,”申烬转身看她,“雪檐的病情,不准告诉任何人。对外就说他劳累过度,需要休养几天。如果有人问细节,就说不知道。” “明白。” 林娜离开后,申烬走进病房。他在病床边坐下,看着阮雪檐沉睡的脸。氧气面罩下,那张清隽的面容显得更加脆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申烬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手很凉,几乎没有温度。 “雪檐,”申烬低声说,“你不能死。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很多人没报复,很多梦想没实现……还有我,我还没教会你怎么在澳门真正地活着。”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有监护仪上的数字,证明他还活着。 凌晨三点,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申烬立刻警觉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枪上。但进来的不是敌人—— 是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穿着深紫色越南传统奥黛,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和阮雪檐有七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温和中透着锐利。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但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青龙夫人?”申烬缓缓站起身,手依然按在枪上。 女人点点头,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阮雪檐身上。那双和阮雪檐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緒——心疼、愧疚、愤怒、温柔,交织在一起。 “他怎么样了?”青龙夫人的中文很标准,只有轻微的越南口音。 “暂时稳定。”申烬没有放松警惕,“你来做什么?” “来看我外甥。”青龙夫人走到病床边,轻轻抚摸阮雪檐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婴儿,“他长得真像阿清……特别是睡着的时候。” 申烬没有阻止她,但眼神依然锐利:“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澳门没有我不知道的事。”青龙夫人转头看他,“申先生,你保护他保护得很好。但有些危险,不是你能挡住的。” “什么意思?” “周绍安只是个小角色。”青龙夫人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从容,“真正想杀雪檐的人,还在暗处。而且……很快就要动手了。” 申烬眯起眼睛:“谁?” “阮正雄。”青龙夫人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在监狱里,但他的手还能伸出来。他买通了狱警,联系上了他在越南的旧部。那些人,比贺峰请的越南混混专业得多。” 阮雪檐的父亲,要杀自己的儿子。 这个事实太过残酷,连申烬都感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他问,“虎毒不食子。” “因为雪檐不是他的儿子。”青龙夫人的声音很平静,“阮正雄一直以为他是,但三年前,他偷偷做了亲子鉴定,发现自己被骗了。从那一刻起,他就想除掉这个‘野种’。只是那时候雪檐还不够威胁,现在……他已经是阮氏董事长,是阮正雄最大的耻辱。” 真相一层层剥开,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丑陋。 申烬沉默了。他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阮雪檐,忽然觉得,这个青年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百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申烬问。 “因为我想和你合作。”青龙夫人直视他,“申先生,我知道你的野心,也知道你的能力。但保护雪檐,你一个人不够。我们需要联手。” “联手做什么?” “做三件事。”青龙夫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彻底清除阮正雄在越南的势力,断了他的后路。第二,找出真正在幕后支持阮正雄的人——那个人,可能就在澳门,就在你们身边。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阮雪檐:“治好他的病。我知道越南有一种传统疗法,对肺纤维化有效。但需要他亲自去越南。” “不可能。”申烬立刻拒绝,“他现在这样,不能长途奔波。” “那就等他好些。”青龙夫人没有强求,“但申先生,你要明白,雪檐的病拖不起。西医只能延缓,不能根治。而那种传统疗法,是他唯一的希望。” 申烬沉默了。他知道青龙夫人说得对。但他不能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姨妈”,哪怕她和阮雪檐长得再像。 “我怎么相信你?” 青龙夫人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坠——和阮雪檐那枚一模一样,都是展翅的仙鹤,只是成色更好,雕工更精细。 “这是阿清和我的信物。”她轻声说,“我们小时候,母亲给了我们一对玉坠,说如果有一天失散了,就凭这个相认。阿清的那枚,应该在雪檐那里。” 申烬见过那枚玉坠。确实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青龙夫人又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越南传统服装,手拉手站在河边,笑得灿烂。其中一个眉眼温和,像阮雪檐的母亲;另一个眼神倔强,像眼前的青龙夫人。 照片背面有一行越南文,申烬看不懂,但青龙夫人念了出来:“黎氏清与黎氏青,1968年夏摄于湄公河畔。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但她们还是分开了。 申烬终于放下了戒备。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青龙夫人说,“第一,帮我查清楚,澳门还有哪些人和阮正雄的越南势力有联系。第二,在我带雪檐去越南治疗期间,保护好他的公司。第三……” 她站起身,走到申烬身边:“在我离开后,如果我没有回来,替我照顾他。告诉他,他的姨妈,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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