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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像遗言。申烬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你会有危险?” “去越南清理门户,从来都是危险的。”青龙夫人淡淡地说,“但我必须去。为了阿清,也为了雪檐。” “什么时候走?” “今晚。”青龙夫人看着病床上的阮雪檐,“在他醒来之前。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怕他问起阿清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俯身,在阮雪檐额头上轻轻一吻,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等他好了,来越南找我。我在湄公河边,等他回家。”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那两个黑衣男人跟在她身后,三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申烬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手里握着青龙夫人留下的玉坠,温润的触感,像那个女人的温度。 天亮时,阮雪檐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申烬。后者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握着他的手。 阮雪檐动了动手指。申烬立刻惊醒。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阮雪檐点点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疼。申烬立刻倒了温水,小心地扶他坐起来,喂他喝水。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申烬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还好。”阮雪檐顿了顿,“我梦见……梦见母亲了。她说,要我好好活着。” 申烬沉默了一会儿,把青龙夫人来过的事告诉了他。 阮雪檐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她……她真的是我姨妈?” “应该是。”申烬把玉坠递给他,“这是她留下的。她说,等你好了,去越南找她。她在湄公河边等你回家。” 阮雪檐接过玉坠,紧紧握在手心。温润的触感,像母亲的手。 “申烬,”他轻声说,“我想去越南。”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申烬握住他的手,“但现在,你要先养好身体。医生说,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活不过四十岁。” 这话说得很重,但阮雪檐只是笑了笑:“四十岁……够了。够我做很多事了。” “不够。”申烬盯着他,“我要你活到八十岁,一百岁。我要你看着我,怎么把澳门变成我们的天下。” 我们的天下。 这个词让阮雪檐心里一暖。他反握住申烬的手:“好。我答应你,活到八十岁。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变成阮正雄那样的人。” “我答应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病床上,温暖而明亮。 “公司那边……”阮雪檐问。 “林娜在管,暂时没事。”申烬说,“但有几个老家伙不太安分,我替你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让他们自己选:要么听话,要么进监狱。”申烬轻描淡写,“他们都选了听话。” 阮雪檐苦笑:“你又威胁人了。” “这是最快的方法。”申烬看着他,“雪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但有些时候,仁慈就是软弱。而软弱,在澳门活不下去。” 这话很残酷,但很真实。 阮雪檐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飞翔的海鸟,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雪檐,你要记住,做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软弱的人,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爱的人。” 母亲用一生,验证了这句话。 “申烬,”他忽然说,“教我。教我怎么变得像你一样强大。” 申烬愣了一下:“你已经很强大了。” “还不够。”阮雪檐摇头,“如果我真的强大,就不会躺在这里。我要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敢伤害我,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申烬看了他很久,最终点头:“好。我教你。但这条路,会很苦,很孤独。” “我不怕苦。”阮雪檐说,“我已经孤独了二十五年,习惯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申烬听出了其中的沉重。他握紧阮雪檐的手:“以后不会了。以后,有我。”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光,照进阮雪檐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他笑了,那是申烬见过的最真实、最放松的笑容。 “好。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三天,阮雪檐在医院静养。申烬几乎寸步不离,所有工作都在病房里处理。林娜每天来汇报工作,带着厚厚的文件,但都被申烬挡回去了。 “让他休息。”申烬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第四天,阮雪檐坚持出院。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但开了一大堆药,叮嘱必须按时吃、定期复查。 回到公司,阮雪檐做的第一件事,是召开董事会。 会议室里,所有董事都到齐了。看到阮雪檐依然苍白的脸色,有些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有些人则是担忧。 “各位,”阮雪檐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锐利,“我知道,有些人以为我倒了,阮氏又要变天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阮氏,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过去。改革会继续,转型会继续,清洗……也会继续。” 他调出一份名单,投影在大屏幕上:“这七个人,过去一周,私下接触何家、傅家、甚至周绍安的旧部,试图联合推翻我的领导。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辞职,拿遣散费走人。第二,被我开除,然后……我会把你们这些年做的脏事,一件件挖出来,送你们进监狱。” 名单上的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个猛地站起来:“阮雪檐!你别太过分!我们在阮氏干了二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阮雪檐冷笑,“王董事,你所谓的功劳,就是虚报采购价格,吃回扣五千三百万?就是挪用公司资金,给你儿子在美国买豪宅?就是泄露公司机密,卖给竞争对手?” 他每说一句,那个王董事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没有……” “证据在这里。”阮雪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文件,“需要我一条条念出来吗?” 王董事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现在,”阮雪檐环视全场,“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敢说话。 “很好。”阮雪檐点点头,“那么,这七位,请现在离开会议室。人力资源部已经在等你们办理离职手续。其他人,留下继续开会。” 七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剩下的人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比阮正雄更狠,更果断,也更……可怕。 接下来的会议,阮雪檐详细部署了未来三个月的计划:完成机构重组,启动数字支付平台,推进横琴岛项目,拓展东南亚市场…… 每一个决策都清晰果断,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董事,渐渐被他的能力折服。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阮雪檐回到办公室,累得几乎虚脱。但他没有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申烬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外卖:“该吃饭了。” “等等,我把这几封邮件回完……” “现在。”申烬不容置疑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按在沙发上,“医生说你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再让我发现你熬夜,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阮雪檐无奈地笑了:“你这是非法拘禁。” “那你去告我。”申烬把饭盒递给他,“看看澳门哪个法官敢接你的案子。” 两人在沙发上吃饭。简单的烧腊饭,但阮雪檐吃得很香——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对了,”申烬忽然说,“青龙夫人那边有消息了。” 阮雪檐立刻放下筷子:“她怎么样了?” “她回到了越南,开始清理门户。”申烬调出手机上的加密邮件,“昨天,她端掉了阮正雄在胡志明市的三个据点,抓了十七个人。其中有一个,是阮正雄在越南的代言人。从他嘴里,撬出了不少东西。” “什么?” “阮正雄在澳门,还有一个隐藏的盟友。”申烬的眼神很冷,“那个人,我们认识,而且……很熟。” 阮雪檐的心脏猛地一跳:“谁?” 申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笑容满面。背景是某个慈善晚宴。 “这是……” “澳门警务处副处长,李文耀。”申烬说,“他是阮正雄的表弟,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过去二十年,他一直暗中保护阮正雄,帮他摆平了很多麻烦。包括……你父亲的案子。” 阮雪檐握紧拳头。父亲死亡的真相,又多了一层黑暗。 “有证据吗?” “青龙夫人正在收集。”申烬说,“但她需要时间。而且……李文耀这个人很谨慎,不容易抓到把柄。” “那我们怎么办?” “等。”申烬说,“等他露出破绽。或者……我们制造一个破绽,引他上钩。” 阮雪檐明白了。又是一场阴谋,又是一场算计。 “申烬,”他忽然问,“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得像他们一样?满心算计,满手血腥?” 申烬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阮雪檐的眼睛: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变强,就会像你母亲一样,被人踩在脚下。我不想那样,也不想你那样。所以……哪怕双手沾满鲜血,我也要爬到最高处。因为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话说得很残酷,但很真实。 阮雪檐看着申烬,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的决绝和孤独。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申烬总是那么冷静,那么强大——因为他是用鲜血和伤痛,换来的今天。 “申烬,”阮雪檐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变成了恶魔,那我们就做一对恶魔。至少……不孤单。” 申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好。一言为定。” 窗外,夜色渐浓。澳门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而在这片星河之下,两个年轻的灵魂,正在黑暗中互相取暖,互相支撑,一步步走向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但他们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是同伴,是盟友,是……彼此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第20章 濠江双龙会 深夜十一点,澳门警务处大楼。 副处长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李文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拆开的警用手枪。他五十岁,头发花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警服穿得笔挺,肩章上的三颗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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