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申烬想了想,点头:“好。那就这么办。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阮雪檐说,“但明面上,必须是我一个人。你的人在暗处接应。” 计划定下后,各部门负责人开始分工行动:财务部连夜备份电子数据,行政部协调员工安置,安保部排查其他安全隐患,法务部准备起诉材料…… 凌晨三点,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安全屋里只剩下阮雪檐和申烬。 “你睡会儿。”申烬把简易床铺好,“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睡不着。”阮雪檐看着监控屏幕,“我在想,那些档案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来偷、来烧。” “无非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申烬说,“阮正雄经营三十年,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有些可能连你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在销毁证据。”阮雪檐若有所思,“不是偷,是毁。怕我查下去,会揪出更多的人。” “有可能。”申烬顿了顿,“雪檐,如果……我是说如果,查到最后,发现你父亲的事牵扯到某些你无法撼动的人,你还会继续吗?” 阮雪檐沉默了很久。 “会。”他最终说,“但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横冲直撞。我会等,等一个机会,等他们露出破绽。十年,二十年,我都等得起。只要我还活着,这个仇,一定要报。”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透着一种可怕的决心。 申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青年比他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执着。 “好。”申烬说,“我陪你等。十年,二十年,我都陪你。” 阮雪檐转过头,看着申烬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他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柔。 “申烬,”他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申烬愣住了。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答案。 也许是因为在阮雪檐身上,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泥泞里挣扎,渴望有人拉一把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阮雪檐的坚韧,让他看到了人性中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光。 也许是因为……他就是想对他好,没有理由。 “因为你是你。”申烬最终说,“这个答案,够吗?” 阮雪檐笑了。那是疲惫的、苍白的,但真实的笑容。 “够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申烬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入睡。睡梦中的阮雪檐眉头依然微皱,仿佛在梦中还在战斗。 申烬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睡吧。”他轻声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清晨六点,阮雪檐醒来时,申烬已经不在安全屋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 “我去安排人手。八点老地方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命第一。——烬” 阮雪檐收起纸条,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黑色运动服,把一把小型手枪藏在腰间。林娜送来早餐,但他只喝了几口咖啡。 “阮董,申先生已经调了二十个人在周围布控。”林娜低声汇报,“另外,我们连夜恢复了部分监控数据,发现昨晚潜入档案室的那几个人,离开时手里提着几个金属箱子。” “箱子?” “对,像是保险箱或者文件箱。”林娜调出照片,“他们没全烧,而是挑了一些带走。我们对比了档案室清单,发现缺失的主要是……1998到2003年之间的文件。” 1998到2003年。那是母亲来澳门的年份,是父亲死亡的年份,也是阮正雄开始大规模洗钱的年份。 “他们在找具体什么?”阮雪檐问。 “不清楚。但我们在灰烬里找到了这个。”林娜递过来一个烧焦的金属片,上面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口记录……船……越南……” 偷渡记录。 阮雪檐握紧金属片,边缘的焦黑沾在手上。那些人要找的,是母亲当年偷渡的完整记录,以及……可能还有其他偷渡者的资料。 为什么?那些人里,还有什么重要人物? “继续查。”阮雪檐说,“把1998到2003年所有进出澳门的越南偷渡者名单,尽可能复原。我要知道,当年和母亲一起来的人里,还有谁。” “明白。” 七点半,阮雪檐出发。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前往约定地点——又是黑沙滩。 清晨的海滩空旷寂寥,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阮雪檐走到礁石区边缘,看到周绍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很多,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但眼神依然精明。 “阮董事长很守时。”周绍安说。 “贺峰呢?” 周绍安朝礁石后挥挥手。两个壮汉把贺峰拖了出来。贺峰已经半昏迷,身上都是伤,但还活着。 “我要的东西呢?”周绍安问。 “我要先确认他活着。”阮雪檐说。 周绍安示意手下把贺峰拖近些。阮雪檐蹲下身,检查贺峰的脉搏和呼吸——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现在,”周绍安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字,我放人。” 阮雪檐接过文件,但没有看,而是直接撕成两半。 周绍安脸色一变:“你——” “我不打算用股份换人。”阮雪檐平静地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一笔钱,足够你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一辈子。外加一套全新的身份文件,保证没人能找到你。”阮雪檐看着周绍安的眼睛,“作为交换,我要你手里所有关于幕后主使的证据。” 周绍安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提议。 “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现在走投无路了。”阮雪檐分析,“廉政公署在查你,警方在找你,幕后那个人随时可能杀你灭口。你自己跑,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但我帮你跑,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话击中了周绍安的软肋。他确实走投无路了。昨晚炸阮氏大楼,是他最后的疯狂——他想拿到股份,换一笔巨款,然后永远消失。但阮雪檐的提议,显然更安全。 “我怎么相信你?”周绍安问。 “你可以不信。”阮雪檐转身要走,“那你就自己试试,看看能不能活着离开澳门。” “等等!”周绍安叫住他,“证据……证据我可以给你一部分。但全部给你,我就没筹码了。” “那就给关键的部分。”阮雪檐说,“比如,昨晚是谁帮你策划爆炸,是谁提供的人手,是谁……让你绑架贺峰。” 周绍安犹豫了很久。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也带来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好。”他最终咬牙,“我给你。但你要先安排我离开。” “可以。”阮雪檐拿出手机,“现在,告诉我第一个名字。” 周绍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字: “李文耀。” 阮雪檐心中一凛。李文耀已经死了,但周绍安不知道。 “他昨天下午找的我,说可以帮我逃出去,条件是我炸了阮氏大楼,拿到横琴岛的股份。”周绍安继续说,“人是他提供的,计划是他定的。他还说……事后会安排我去菲律宾,那里有他的人。” “证据呢?” “我手机里有录音。”周绍安把手机递给阮雪檐,“我们所有的通话,我都录下来了。还有转账记录,他给了我五百万定金,从境外账户转的。” 阮雪檐接过手机,快速检查。确实有录音,有转账截图。但李文耀已经死了,这些证据价值有限。 “还有呢?”阮雪檐问,“李文耀背后还有人吗?” 周绍安摇头:“他没说。但我感觉……他也是在替别人办事。因为他好几次提到‘上面’、‘老板’之类的词。” “关于我父亲阮正英的死,你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让周绍安脸色一变:“我……我不知道。” “周绍安,”阮雪檐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想活着离开,最好说实话。” 周绍安咬了咬牙:“我只知道……阮正英当年查的那三亿亏空,不止涉及阮正雄。还涉及到……一些更高层的人。所以他才必须死。” “哪些更高层的人?” “我不知道具体名字。”周绍安说,“但李文耀有一次喝多了说漏嘴,说那件事牵扯到‘北京那边’。还说……阮正英是自找的,谁让他不懂规矩。” 北京那边。 阮雪檐握紧拳头。父亲的死,果然牵扯到更可怕的势力。 “还有一件事。”周绍安忽然想起什么,“李文耀死前……我是说,他跟我最后一次通话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这次成功了,我就能彻底摆脱镜鬼了。’我问镜鬼是什么,他没说,就挂了电话。” 镜鬼。又是这个词。 阮雪檐感到一阵寒意。这个词,已经成为一把钥匙,正在一点点打开一扇通往黑暗深渊的门。 “好了,”周绍安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阮雪檐点点头,拨通一个号码:“可以过来了。” 几分钟后,一艘快艇驶近岸边。艇上下来两个人,递给周绍安一个背包。 “里面是现金、护照、机票。”阮雪檐说,“船会送你去香港,从那里飞瑞士。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你,给你安排住处。” 周绍安检查了背包,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谢谢。阮雪檐,你比你父亲聪明。他知道太多秘密,所以死了。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说完,他上了快艇。快艇发动,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那两个壮汉也放开贺峰,迅速离开。海滩上,只剩下阮雪檐和昏迷的贺峰。 申烬从藏身处走出来,来到阮雪檐身边:“为什么不让我抓他?” “抓了没用。”阮雪檐看着快艇消失的方向,“李文耀死了,死无对证。周绍安知道的有限,而且……留着他,也许以后还有用。” “你相信他会守信用?” “不信。”阮雪檐笑了,“但我的人会在瑞士‘照顾’他。他要是敢乱说话,会死得很快。” 申烬也笑了:“你越来越像我了。” “不好吗?” “好也不好。”申烬说,“好的是,你能保护自己了。不好的是……我不想你变得像我一样,满手血腥,满心算计。” 阮雪檐转头看他:“申烬,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血腥也好,算计也罢,只要能走到最后,我都认。” 申烬沉默了。他蹲下身,检查贺峰的伤势。 “他怎么样?”阮雪檐问。 “死不了,但需要马上送医。”申烬站起身,“对了,刚才林娜发来消息,说档案复原有进展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