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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K的徒弟,小程。”申烬介绍,“电脑天才,我让他查‘镜’这个线索。” 小程连忙点头:“阮先生好。” “查到什么了?”阮雪檐问。 “很多。”小程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以‘镜’为关键词,搜索了过去三十年的加密通信记录。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是一个红色的“镜”字,周围延伸出几十条线,连接着不同的人名和代号。 “看这里。”小程指着其中一个节点,“李文耀,他在2000年加入了一个加密聊天室,名字就叫‘镜屋’。这个聊天室的成员不多,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调出名单:李文耀、周绍安的父亲周启明、何家老爷子何鸿年、傅家前家主傅振华……还有几个陌生的名字。 “这些人都死了。”申烬说,“除了周绍安,其他人都在过去十年内陆续去世。死因各异,但都很‘自然’。” “镜屋是干什么的?”阮雪檐问。 “我破解了部分聊天记录。”小程的表情变得凝重,“他们……在交易人口。” “什么?” “主要是越南、柬埔寨、缅甸的女孩。”小程调出一页聊天记录,“他们通过偷渡渠道,把女孩运到澳门,然后……卖给赌场、夜总会,或者私人客户。这是条庞大的黑色产业链,持续了至少二十年。” 阮雪檐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张人口买卖契约。 “我母亲……” “您母亲黎氏清,是这条产业链的受害者之一。”小程点头,“但奇怪的是,她在被卖到澳门后,很快就被阮正雄‘赎身’了。这在当时的记录里,是很少见的。” 赎身?阮正雄会那么好心? “还有更奇怪的。”小程又调出一份文件,“我查了镜屋的财务记录,发现他们每年都会向越南某个孤儿院捐款,金额很大。而那家孤儿院……就是阮正雄领养黎氏秋的那家。” 一切都连起来了。 镜屋——一个由澳门豪门组成的犯罪集团,从事人口贩卖。阮正雄是其中一员,他通过这个渠道,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养妹黎氏清,并把她“赎”了出来。但同时,他也从孤儿院领养了另一个女孩黎氏秋。 为什么?愧疚?还是……另有目的? “镜屋现在还有活动吗?”申烬问。 “表面没有了。”小程说,“2005年后,聊天室就停了。但随着李文耀、周绍安这些人的出现,我感觉……镜屋可能换了形式,还在暗中运作。” “换什么形式?” “不知道。”小程摇头,“但我截获了一段加密通信,是三天前发出的。内容是:‘镜已苏醒,计划重启。’发信人代号‘镜主’,收信人……是‘双面人’。” 双面人。这个代号,让阮雪檐和申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贺峰。 贺文山是双面人,贺峰呢?他会不会也是“双面人”? “贺峰现在在哪?”阮雪檐问。 “在医院,恢复得差不多了。”申烬说,“我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没跟外界接触过。” “我要见他。” 澳门镜湖医院,VIP病房。 贺峰靠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看到阮雪檐和申烬进来,他笑了笑:“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知道我们会来?”申烬挑眉。 “当然。”贺峰说,“李文耀死了,周绍安跑了,阮正雄在牢里……镜屋剩下的老人,只有我了。你们不来找我,找谁?” 他倒是坦白。 阮雪檐在床边坐下:“镜屋到底是什么?” “一个俱乐部,或者说……一个联盟。”贺峰看着天花板,“上世纪八十年代成立的,创始人是何鸿年、周启明、傅振华,还有……你爷爷阮世昌。” 阮雪檐的心脏猛地一跳:“我爷爷?” “没想到吧?”贺峰笑了,“阮家,才是镜屋真正的创始人。阮世昌当年做航运起家,发现偷渡是个暴利生意,就拉拢了何家、周家、傅家,一起做。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从偷渡扩展到人口贩卖、器官买卖、洗钱……什么都做。” “那我父亲……” “你父亲阮正英是个异类。”贺峰说,“他从小接受西式教育,思想开明,看不起镜屋那些脏事。所以他进公司后,就开始查账,想揭发这一切。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原来,父亲要揭发的,不只是阮正雄的三亿亏空,而是整个镜屋的犯罪网络。 所以他才必须死。 “镜屋现在谁在掌管?”申烬问。 “不知道。”贺峰摇头,“2000年阮正英死后,镜屋就转入地下了。但我听说……有一个‘镜主’,是新一代的掌权者。这个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贺峰顿了顿,“但有一次,他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面有个纹身,是条衔尾蛇,蛇眼是红色的。” 衔尾蛇,红色的眼睛。 阮雪檐想起,在母亲的遗物里,也有一枚衔尾蛇图案的胸针。母亲说,那是外婆留给她的。 “镜屋和越南有什么关系?”他问。 “镜屋的‘货源’,主要来自越南。”贺峰说,“所以他们在越南有很深的根基,跟当地的黑帮、军方都有联系。李文耀就是负责这条线的,他定期去越南‘选货’。” 选货。这个词用得如此轻描淡写,却充满了血腥和罪恶。 “黎氏秋,”阮雪檐盯着贺峰,“你知道她在哪吗?” 贺峰的表情明显变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还是问到这个了。” “她在哪?” “她死了。”贺峰说,“1999年,阮正雄带她来澳门的船,遇到了风暴,全船人都死了。这是事实。” “我不信。” “那你信什么?”贺峰反问,“信她还活着,信她在某个角落等着你去救?阮雪檐,现实点。镜屋做事,从不留活口。黎氏秋如果真的还活着,早就被灭口了。” 这话说得冷酷,但可能是真相。 阮雪檐握紧拳头。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嘴里喃喃着“秋秋……对不起……”的样子。 母亲到死,都惦记着那个失踪的女孩。 “最后一个问题。”申烬开口,“镜屋为什么要针对雪檐?只是因为他父亲的事?” “不止。”贺峰看着阮雪檐,“还因为……他是‘镜之子’。” “什么?” “镜屋有个传说:每二十年,会有一个‘镜之子’诞生。这个孩子能看穿镜屋的所有秘密,最终会毁掉镜屋。”贺峰的眼神变得诡异,“你出生在2001年,正好是上一个镜之子死后二十年。而且……你母亲是从镜屋逃出来的‘货物’,你父亲是镜屋的叛徒。你天生,就是镜屋的克星。” 镜之子。 这个称呼,让阮雪檐感到一阵荒谬。他只是想为父母报仇,想查明真相,怎么就变成了什么“镜之子”? “所以镜屋要杀我?” “镜主下的命令。”贺峰点头,“从你进阮氏那天起,镜屋就在监视你。后来你查到你父亲的事,他们就决定动手。李文耀、周绍安、我叔叔贺文山……都是执行者。” “那你呢?”申烬问,“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不想死。”贺峰苦笑,“李文耀死了,周绍安跑了,下一个就是我。我不想变成尸体,或者……像阮正雄那样,在牢里等死。所以我跟你们合作,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作为交换,你们保护我,给我一条生路。” 很现实的交易。 申烬看向阮雪檐,后者点点头。 “好。”申烬说,“我们会保护你。但你也要继续帮我们,查镜屋的事。” “成交。” 离开医院时,已是深夜。阮雪檐和申烬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镜屋、镜之子、镜主……这些信息量太大了,需要时间消化。 “你信吗?”申烬忽然问,“关于镜之子的说法。” “不信。”阮雪檐摇头,“但镜屋的人信。这就够了。” “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都认为我是镜之子,是我的存在威胁到他们,那么……”阮雪檐停下脚步,看着申烬,“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引蛇出洞。” “你想做饵?” “对。”阮雪檐的眼神很坚定,“与其等他们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出击。我要让全澳门都知道,我在查镜屋的事。我要让那个镜主,自己跳出来。” 这很危险,但可能是最快的方法。 申烬看着他,良久,点点头:“好。我陪你。但我们要定个规矩——” “什么规矩?” “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申烬按住他的肩,“你要是死了,我会让整个镜屋给你陪葬。说到做到。” 这话说得很重,但阮雪檐听出了其中的关心和决心。 “我答应你。”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对并肩作战的伙伴。 走到路口时,阮雪檐忽然停下,看向街角的一家古董店。橱窗里,摆着一面古老的铜镜,镜面斑驳,但边框雕刻精美——是衔尾蛇的图案。 “那家店……” “我知道。”申烬说,“老板姓陈,七十多岁了,在澳门开了五十年店。我查过,他很干净,跟镜屋没关系。” “进去看看。”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位白发老人在柜台后看书。见他们进来,老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两位,想看点什么?” “那面铜镜。”阮雪檐指着橱窗。 老人颤巍巍地走过去,取出铜镜,用绒布擦拭:“好眼光。这是清晚期的东西,从福建来的。看这雕工,这包浆……” “衔尾蛇是什么意思?”阮雪檐问。 老人愣了一下:“你知道这是衔尾蛇?” “嗯。” “衔尾蛇,在西方是‘无限’的象征,头尾相连,生生不息。”老人说,“但在东方,特别是闽粤一带,它有另一个意思——” “什么?” “轮回。”老人指着蛇眼,“你看,这条蛇的眼睛是红色的,这是‘血眼衔尾蛇’,代表血债血偿,轮回不休。传说中,被这条蛇诅咒的人,世代都会被同样的命运纠缠,直到血债还清。” 血债血偿,轮回不休。 阮雪檐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命。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延续到儿子身上。 “这镜子卖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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