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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雪檐点头,推门走进病房。黎氏秋已经换了干净衣服,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到他进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她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我是你弟弟。”阮雪檐在床边坐下,“不用谢。” 黎氏秋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妈妈……妈妈她……” “她去世了。”阮雪檐轻声说,“二十五年前,生我的时候难产,后来身体一直不好,三年后……走了。” “我知道。”黎氏秋擦着眼泪,“陈雄告诉过我。他说妈妈为了生你,把身体搞垮了。他还说……你是妈妈的宝贝,而我……只是个没人要的累赘。” 阮雪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阮正雄竟然这样对姐姐说话。 “你不是累赘。”他握住她的手,“妈妈一直惦记着你。她临终前,还在喊你的名字。” 黎氏秋哭得更厉害了。她扑进阮雪檐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当年我没被陈雄带走,妈妈就不会那么难过……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阮雪檐拍着她的背,“是阮正雄的错,是镜屋的错。是他们毁了我们的家。” 姐弟俩相拥而泣。二十多年的分离,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这一刻喷涌而出。门外的申烬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向监控室。 “老板,”陈默指着屏幕,“那栋唐楼我们彻底搜查了,除了黎氏秋,没有其他发现。但我们在暗室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本日记。封面是手绣的越南花纹,已经泛黄褪色。 申烬翻开日记。里面是用越南文写的,字迹娟秀,但很多页被泪水打湿,字迹模糊。他看不懂,但能看出写日记的人很痛苦。 “让翻译组马上翻译。”申烬说,“另外,加强安全屋的警戒。镜屋知道黎氏秋被救走,一定会疯狂反扑。” “已经在做了。”陈默说,“外围布了三层防线,狙击手就位,所有入口都装了炸弹探测仪。但老板……如果镜屋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无处不在,我们防不胜防。” 申烬沉默。他知道陈默说得对。镜屋的成员渗透在澳门各个阶层,可能是医生、律师、警察、甚至政府官员。他们不知道身边谁是敌人。 “那就引蛇出洞。”申烬说,“明晚的发布会照常进行。但我们要改变计划——雪檐不会上台。” “那谁去?” “我去。”申烬的眼神很冷,“既然镜主想要镜之子的命,我就给他一个‘镜之子’。看看他敢不敢动我。” 这是极其危险的计划。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深夜,翻译组送来了日记的初步译本。 阮雪檐和申烬在书房里,一页页翻看。越看,两人的脸色越沉重。 日记从1999年开始,记录了一个六岁女孩被拐骗、囚禁、训练的悲惨经历—— 1999年7月15日: 今天陈叔叔带我坐了大船,他说要带我去见妈妈。我好想妈妈…… 1999年8月3日: 到了一个很黑的地方,没有窗户。陈叔叔说妈妈暂时不能来,让我先住在这里。每天有人来教我说话、写字,但不让我出去。 2001年1月12日: 今天偷听到看守说话,说妈妈生了个弟弟。我有弟弟了!我想见他们…… 9月20日的日记很长。 2005年9月20日:今天陈叔叔的脸色很难看,他说妈妈身体越来越差,还生了病,一直念着我的名字。我说我想见妈妈,哪怕一眼都好。陈叔叔突然很暴躁,说妈妈不知好歹,活该受罪,不如早点死了干净。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他喊:“不许你说妈妈!”他狠狠给了我一巴掌,说我不识抬举。我的脸被打的很疼,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如果骂他能让妈妈好过一点,我情愿天天挨打。妈妈,你一定要撑住……秋秋好想你们。 2007年3月5日: 他们开始训练我,让我学跳舞、学唱歌、学怎么讨男人欢心。我不喜欢这样,但不敢说。 2009年8月19日: 今天见到了一个戴面具的人,他们叫他“镜主”。他看了我很久,说“留着她,以后有用。” 2010年1月14日:陈叔叔说妈妈死了,我不信!我的妈妈不会死! 这一页的日记上似乎还残留有泪水和愤怒。 2013年12月30日: 我偷跑出去了!但外面好可怕,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我躲在下环街的垃圾桶后面,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2015年7月7日: 他们给了我一个新名字:黎秋。说黎氏秋已经死了,现在是黎秋。我不想要新名字,我想要妈妈…… 2015年11月23日: 今天镜主又来了,他看着我,说“时间快到了,她该出场了。”什么意思? 2025年10月5日: 他们让我录视频,说要寄给弟弟。我终于能见到弟弟了……但我好怕,怕这是陷阱,怕会害了弟弟…… 日记到这里结束。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阮雪檐合上日记,手在发抖。姐姐这二十多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囚禁,洗脑,训练成工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镜屋,因为阮正雄。 “镜主说‘时间快到了’是什么意思?”申烬问。 黎氏秋被请到书房。她看到那本日记,脸色又白了。 “镜主……他每隔几年会来看我一次。”她低声说,“2015年那次,他说……说等到‘镜之子’二十五岁的时候,就是‘镜城苏醒’的时候。他说那时候,我要扮演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他叫我‘镜女’。”黎氏秋颤抖着说,“他说,镜女要在镜城苏醒之夜,引导镜之子走进镜中世界,完成……完成最后的献祭。” 献祭?镜之子要成为祭品? 阮雪檐和申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什么献祭?”阮雪檐问。 “我不知道。”黎氏秋摇头,“但他提到过一个词……‘血月仪式’。他说当血月升起,镜城之门会打开,镜之子会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然后……镜屋将获得永生不灭的力量。” 这听起来像邪教仪式。但结合镜屋的神秘和残忍,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血月什么时候出现?”申烬问。 “他说……就是明晚。”黎氏秋说,“澳门回归纪念日之夜,恰逢月全食,月亮会变成红色。那就是血月。” 明晚!时间比他们预想的更紧迫。 “仪式地点在哪?”阮雪檐追问。 “镜主没说具体地点。”黎氏秋想了想,“但他提到过……‘镜城之心’。他说镜城之心就在澳门最古老的镜子下面。” 澳门最古老的镜子?那是什么? 申烬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澳门历史建筑图鉴》。快速翻到某一页—— “大三巴牌坊后的圣母堂,保存有一面17世纪的威尼斯铜镜,据说是澳门现存最古老的镜子。” 大三巴!又是大三巴! 明晚的发布会地点就在大三巴前。这不是巧合,是镜主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想在大三巴完成仪式。”申烬冷声道,“当着全澳门的面,完成那个血月献祭。” 阮雪檐感到一股寒意。镜主不仅要杀他,还要用他的死完成某种邪恶仪式。这比他想象的更疯狂,更危险。 “那我们取消发布会。”他说。 “不行。”申烬摇头,“取消发布会,镜主会知道我们察觉了计划,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而且……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永远不知道镜主是谁。”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申烬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想要血月仪式,我们就给他一个仪式。但最后成为祭品的……不会是你。” 计划在深夜敲定。 黎氏秋被送回房间休息。临走前,她拉着阮雪檐的手:“弟弟……你一定要小心。镜主他……他不是人。我见过他摘下面具的样子,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的脸……很可怕。” “怎么可怕?” “他的脸上……全是伤疤,像被火烧过。”黎氏秋颤抖着说,“而且他的眼睛……一只红,一只黑。红的像血,黑的像深渊。” 红黑异瞳,满脸伤疤。这个描述,让阮雪檐想起一个人—— “你等等。”他走到电脑前,调出澳门老一辈人物的档案。快速翻找,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何鸿燊。 不对,何鸿燊已经去世多年。而且何鸿燊脸上没有伤疤。 再往下翻,一个名字跳入眼帘:何世昌——何家老大,何世杰的大哥。 但何世昌已经死了,死在廉政公署的审讯室里。 “还有一个人。”申烬忽然说,“你们记不记得,澳门有个传说——‘镜面人’。” 镜面人。传说中,有些人生来就拥有两面,一面是善,一面是恶。他们在镜子前,会露出真面目。 “镜主可能就是镜面人。”申烬分析,“他可能以某种身份隐藏在澳门,白天是正常人,夜晚是镜主。而且……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这个猜测让人毛骨悚然。如果镜主真的在他们身边,那所有的计划都可能被洞悉。 “那我们……”阮雪檐说。 “我们谁都不信。”申烬打断他,“除了我们三个人——你,我,黎氏秋。其他所有人,包括陈默、阿勇、林娜……都有嫌疑。” 连最信任的手下都不能信。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比面对枪林弹雨更可怕。 但阮雪檐知道,申烬说得对。在镜屋这种无孔不入的组织面前,任何信任都可能致命。 “那就按最坏的打算准备。”阮雪檐说,“假设镜主知道我们所有计划,假设发布会现场全是敌人。我们该怎么做?” 申烬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 “第一层,明面上的安保,交给警方和我们的普通保镖。这些人里肯定有镜屋的人,所以这层是虚的。” “第二层,暗中的狙击手和特战队,由我亲自指挥。人员全部从海外调来,和澳门本地没有任何联系。” “第三层,”他看向阮雪檐,“你。你躲在安全屋里,远程指挥。如果情况失控,立刻离开澳门。” “那你呢?” “我当诱饵。”申烬说,“我会伪装成你,上台演讲。如果镜主现身,我会拖住他,给你争取时间。” 这是送死的任务。阮雪檐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方法。”申烬按住他的肩,“雪檐,听我说。如果我真的出事,你要活下去,继续查下去,直到把镜屋连根拔起。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阮雪檐看着申烬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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