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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夫人缓缓站起身,她的手下不知道从哪里出现,解开了她和阮秋的绳子。 “我没有出卖你。”青龙夫人平静地说,“是你太贪心,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走到阮雪檐面前,看着他还闭着眼睛、额头印记发光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可以了,雪檐。结束了。” 阮雪檐睁开眼睛,额头的热度渐渐消退。他看着眼前的特工队,又看看青龙夫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到底是……” “一场戏。”青龙夫人说,“为了引出真正的敌人。” “敌人?疤脸勇不就是——” “他只是个小角色。”青龙夫人摇头,“真正的敌人,是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而他们……就在越南。” 她示意特工队长。队长走过来,对阮雪檐敬了个礼:“阮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我是越南公安部特别顾问,黎文雄。我们追踪‘镜屋’在越南的势力已经很多年了。” 黎文雄?这个名字……阮雪檐想起那份偷渡者名单,上面有“黎文雄”这个名字,是阮正雄的原名。 “你是……” “我是你母亲黎氏清的堂兄。”黎文雄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按辈分,你应该叫我舅舅。” 又一个亲戚。阮雪檐感到一阵荒谬。短短几个月,他找到了姐姐,找到了姨妈,现在又冒出一个舅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青龙夫人叹了口气:“坐下来吧,我慢慢告诉你。” 木屋被清理干净,疤脸勇和他的手下被押走,特工队在周围警戒。阮秋被送去休息,阮雪檐、青龙夫人、黎文雄三人坐在木屋里,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镜屋在越南的势力,比在澳门更深。”青龙夫人开口,“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越南战争期间,镜屋的前身‘镜社’就已经在这里活动了。他们利用战乱,贩卖人口,走私物资,甚至……做器官买卖。” 黎文雄补充:“我父亲,也就是你外公,是当时越南的一名乡村教师。他发现镜社的罪行,想举报,结果被灭口。你母亲和我是那时逃出来的,但失散了。我加入了军队,后来进入公安部,一直追查镜社——也就是后来的镜屋。” “所以你在越南的势力……” “不是黑帮,是卧底。”青龙夫人苦笑,“‘湄公之龙’是我建立的,但一开始就是为了渗透镜屋在东南亚的网络。我假装成黑帮老大,取得他们的信任,收集证据。但这个过程……需要做很多违心的事,伤害很多无辜的人。” 她看着阮雪檐:“包括你母亲。当年是我安排她偷渡去澳门的,因为镜屋需要一个‘干净’的女孩,去接近阮正英,获取阮家的秘密。但我没想到……她会爱上阮正英,会生下你,会……过得那么苦。” 原来如此。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一个卧底任务。 “疤脸勇是镜屋在越南的负责人之一。”黎文雄说,“但他最近想摆脱镜屋的控制,独占镜城的数据库。我们利用这一点,设了这个局——让他绑架阮秋,引你来越南,然后我们一网打尽。” “那申烬……” “他也在我们的计划中。”青龙夫人说,“我们故意让他‘发现’我们的布置,让他以为能暗中保护你。但实际上,我们需要他在外围牵制镜屋的其他势力。” 阮雪檐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枚棋子,被所有人摆布。姐姐被绑架是假的,危险是假的,连青龙夫人的困境都是假的。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他问。 “因为镜屋在越南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黎文雄的表情凝重,“他们渗透到了政府高层,军方,甚至……我的部门里也有他们的人。如果我们提前告诉你,消息一定会泄露,计划就会失败。” “所以你们连我都骗?” “对不起。”青龙夫人低下头,“但这是唯一能彻底清除镜屋在越南势力的方法。今天这一战,我们抓住了疤脸勇,也揪出了他背后的保护伞——越南海关总署的副署长,还有两个将军。”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雪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请你相信,我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赎罪。为我当年对你母亲做的事赎罪。” 阮雪檐看着她。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黑帮女枭,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等待审判。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母亲提到“姐姐”时的温柔。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会原谅青龙夫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仇恨已经毁掉了太多人。阮正雄,阮临风,李文耀,周绍安……一个个被仇恨吞噬,最终毁灭。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我原谅你。”阮雪檐最终说,“不是因为你说的是对的,而是因为……我不想再恨了。” 青龙夫人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握住阮雪檐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阿清的孩子,果然和她一样……善良。” 黎文雄也松了口气:“好了,现在事情解决了。疤脸勇落网,他的保护伞也被挖出来了。镜屋在越南的势力,至少清除了一大半。你们可以安心回澳门了。” 但阮雪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镜城的数据库,真的存在吗?” 青龙夫人和黎文雄对视一眼。 “存在。”青龙夫人说,“阮临风死前,确实把数据传给了我。但那些数据……我已经销毁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数据里,不仅有镜屋的罪行,还有太多无辜人的秘密。”青龙夫人说,“如果公开,会毁掉成千上万个家庭。镜屋用这些秘密控制人,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她顿了顿:“而且,那些数据里,有你母亲的一些……私人记录。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阮雪檐明白了。有些秘密,就应该永远成为秘密。 “那就毁了吧。”他说,“镜城已经崩塌了,镜屋也该彻底结束了。” 黎文雄点头:“我们会继续清理残余势力。但阮先生,你也要小心。镜屋在澳门可能还有隐藏得很深的人,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阮雪檐站起身,“我会小心的。” 他走出木屋,看到阮秋已经等在门口。她冲过来抱住他:“你没事吧?额头还疼吗?” 阮雪檐摸了摸额头,印记还在,但不再发热。 “没事了。”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了姐姐,有了姨妈,有了舅舅。在这个世界上,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远处,湄公河在夕阳下流淌,像一条金色的丝带。河面上有渔船归航,有孩子在嬉戏,有炊烟袅袅升起。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不是镜中的倒影,不是权力的游戏,不是仇恨的轮回。 而是活着,和爱的人一起活着。 “姐姐,”阮雪檐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阮秋握紧他的手,“回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湄公河的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荡漾。 而在更远的河岸上,申烬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人说:“收队。回澳门。” 他知道,阮雪檐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青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而他,也该学会放手了。
第29章 归途暗涌 夕阳沉入湄公河时,阮雪檐和阮秋登上了青龙夫人安排的快艇。 船只沿着浑浊的河道向胡志明市方向驶去。阮秋紧挨着弟弟坐在船舱里,她的手指还微微发抖——虽然知道是计划的一部分,但那几个小时被捆绑在竹椅上的恐惧却是真实的。 “姐姐,喝水。”阮雪檐递过一瓶水。 阮秋接过,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阮雪檐额头上的衔尾蛇印记。在黄昏的光线下,那印记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仿佛一条沉睡的蛇。 “还疼吗?”她轻声问。 阮雪檐摇摇头:“没有感觉了。但青龙夫人说,这可能不是结束。” 舱外传来脚步声,青龙夫人掀开门帘走进来。她已经换下那身华丽的越南奥黛,穿着朴素的棉布衬衫和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看起来像普通的渔家妇女。 “三个小时后我们到胡志明市。”她在对面坐下,“我已经安排了安全的住处,你们今晚休息,明天一早飞澳门。” “您不和我们一起走?”阮秋问。 青龙夫人——黎氏青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处理。疤脸勇落网,他手下还有残余势力需要清理。而且……”她顿了顿,“有些过去的债,该还了。” 快艇在河面上划开一道白色浪花。远处有渔船亮起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水面上。 “关于我母亲……”阮雪檐开口,“您能告诉我更多吗?” 黎氏青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阮雪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阿清比我小三岁。”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小时候,我们家在湄公河三角洲的一个小村庄。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会唱歌,会跳舞,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她停顿了一下:“战争来了。法国人走了,美国人又来。村子被烧了三次,父亲死了,母亲带着我们逃难。那时候我才十五岁,阿清十二岁。” “您说您把她……卖了?”阮秋小心翼翼地问。 黎氏青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卖。”她的声音颤抖,“是交换。那时候我们快饿死了,我遇到一个法军翻译官,他说可以给我们食物和安全的住处,条件是……要阿清陪他。”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我同意了。”黎氏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告诉阿清,这是为了活命。她哭着问我为什么是她,我说……因为她漂亮。” 阮雪檐握紧了拳头。 “那翻译官对阿清很好,给她买衣服,教她法语,甚至说要娶她。”黎氏青继续说,“我嫉妒了。我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她能过上好日子,而我还要在贫民窟里挣扎?所以我去找了另一个法国军官,告诉他阿清是他的情妇。” 她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军官打了阿清,把她赶了出来。阿清找到我,问我为什么。我……我不敢承认,我说我不知道。后来,那个军官要调回法国,他手下的人说可以带‘女孩’上船,去香港,去澳门,去更远的地方……” “你让她上了那艘船。”阮雪檐说。 黎氏青点头,泪如雨下:“我看着她被人拖上船,她回头看我,眼睛里有恨。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后来我听说船在海上遇到风暴,沉了。我以为她死了……直到二十三年后,我在澳门的地下拍卖会上看到一份名单,上面有‘黎氏清’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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