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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他们呢?”阮雪檐问。 “在楼下处理后续。”申烬的声音有些沙哑,“警方到了,要录口供,要收集证据。林娜在协调,阿勇在保护现场。” 他喝了一口水,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何超琼那边有消息吗?” “医生说她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但神经系统损伤严重,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阮雪檐轻声说,“王监狱长那边已经把证据全部移交给警方特别调查组,横琴岛的服务器机房已经被封锁,所有数据正在备份。” 申烬点点头,又沉默了。他的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但眼神空洞,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阮雪檐知道他在想什么。沈静宜的死,对申烬的冲击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无论怎样,那是他的母亲,是给了他生命的人。即使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即使她最后选择了那样的结局,那份血缘的羁绊,不会因为恨或原谅而消失。 “申烬。”阮雪檐开口,“如果你想……” “我没事。”申烬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后续处理。新镜盟的核心虽然被捕,但肯定还有外围成员。镜城的数据需要安全处理,那些实验者的家属需要安置,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我母亲的……后事。”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我会帮你。”阮雪檐说。 “谢谢。”申烬握了握他的手,“但现在,你先回家。阮秋姐肯定担心坏了。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 “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申烬勉强笑了笑,“别忘了,我是申烬。澳门最年轻的家主,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申烬。” 阮雪檐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和坚持,最终点点头:“好。但答应我,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阮雪檐离开后,申烬一个人在套房里坐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母亲”那一栏。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半年前,只有三句话: “妈,香港那边还好吗?” “还好。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你保重身体。” “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了。他们母子的关系,一直这样疏离,客气,像陌生人。现在想来,也许沈静宜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也许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申烬拨通了香港的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沈静宜在香港的管家,一个跟了她二十多年的老妇人。 “张姨,是我。”申烬说。 “申先生?”张姨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晚了……” “我妈出事了。”申烬的声音很平静,“她从澳门美高梅酒店顶楼跳下去了。人已经……不在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张姨,我需要你去整理她的遗物。所有东西,一件都不要少。特别是……日记,信件,任何手写的东西。” “好……好的。”张姨哽咽着,“申先生,您节哀。” “嗯。”申烬顿了顿,“还有,准备后事。按照……她生前喜欢的方式。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申烬走到窗前。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透过缝隙能看到楼下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灯。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大楼。 今夜过后,申家、阮家、何家、镜屋……所有的秘密都会曝光在公众面前。澳门的权力格局将彻底洗牌。而他和阮雪檐,将站在风暴的中心。 凌晨四点,陈默敲门进来。 “申总,警方这边基本处理完了。李婉如的尸体已经运走,现场勘查结束。那个杀手被抓住了,正在审讯。”陈默汇报,“还有,何超琼的弟弟何超欣来了,想要见你。” 何超欣,何家的小儿子,三十出头,一直在国外读书,很少参与家族生意。申烬见过他几次,印象中是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 “让他进来吧。” 何超欣走进来时,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没有平时的精致打扮,看起来憔悴而真实。 “申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姐姐她……” “还在ICU,情况稳定但不容乐观。”申烬实话实说,“医生会尽力的。” 何超欣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我看了新闻,看了那些证据……我不敢相信,我姐姐她……她竟然是被控制的。” “她也是受害者。”申烬说,“镜屋的受害者。” “我知道。”何超欣握紧拳头,“但我还是……还是很难接受。我从小崇拜的姐姐,那个精明强干、撑起整个何家的姐姐,竟然……竟然不是真正的她。”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申先生,我想帮忙。我想为我姐姐赎罪,为何家赎罪。何家这些年做了太多错事,我想弥补。” 申烬看着他。何超欣的眼睛里有痛苦,有迷茫,但也有真诚。也许,在何家年轻一代中,真的有人想要改变。 “你能做什么?”申烬问。 “何家还有很多人脉,很多资源。我可以协助警方调查,提供何家掌握的所有镜屋相关资料。我还可以……代表何家,向所有受害者道歉,做出赔偿。” 何超欣站起来,深深鞠躬:“我知道道歉和赔偿无法弥补那些伤害,但这是何家必须做的第一步。之后,何家会彻底退出博彩业,所有资产将用于成立慈善基金会,帮助镜屋的受害者。” 申烬有些意外。何超欣提出的,几乎是何家的全面退出和赎罪。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 “你确定?这会引起何家内部很大的反对。” “我已经决定了。”何超欣直起身,“何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父亲那一代人犯下的罪,必须在我们这一代终结。否则,何家没有未来。” 申烬思考片刻,最终点点头:“好。我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谢谢。”何超欣的眼眶又红了,“还有……谢谢你今晚救了我姐姐。虽然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但至少……她解脱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后续安排的细节。何超欣离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送走何超欣,申烬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沈静宜站在窗边的背影,李婉如胸口的血花,阮雪檐在舞台上揭露证据时的坚定,横琴岛的爆炸火光…… “申总。”林娜轻声走进来,“阮先生刚才来电话,说阮秋小姐已经安全回家了。还有,易铭从深圳发来消息,镜城的数据备份完成,问后续怎么处理。” “数据分成三份。”申烬睁开眼睛,“一份交给警方特别调查组,一份交给可信的技术机构做深度分析,另一份……永久封存,五十年后再解密。” “是。”林娜记录,“还有,横琴岛项目工地那边,警方已经全面接管。我们的员工暂时撤离,等候通知。” “通知所有员工,带薪休假两周。这段时间,公司会进行彻底整顿。” “明白。” 林娜离开后,申烬终于站起来,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糟糕——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有灰尘和血迹,西装皱巴巴的。 他脱掉外套,解开衬衫扣子,准备洗个澡。但就在脱掉衬衫时,他愣住了。 胸口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在养父母院被他们用碎玻璃划伤的。当时流了很多血,但没有钱去医院,只能自己用布条包扎。伤口感染了,高烧三天,差点死掉。 那时他十岁。他躺在破旧的小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心里想:如果我有父母,他们会不会心疼我?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沈静宜不会。申振海也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他不够坚强,不够优秀,不配做他们的儿子。 热水冲下来,洗去身上的灰尘和血迹,但洗不去心里的伤痕。申烬站在淋浴下,任由水流冲刷,很久很久。 同一时间,阮雪檐的公寓。 阮秋已经睡下了。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吓和奔波,她身心俱疲。阮雪檐给她热了杯牛奶,看着她喝完躺下,才轻轻关上卧室门。 他自己却没有睡意。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城市。 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有记者想要采访,有朋友关心问候,有生意伙伴试探态度……阮雪檐一条都没回。他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整理思绪。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李婉如的死,沈静宜的真面目,申烬的伤痛,还有……镜屋的终结。 但真的终结了吗?阮雪檐不确定。一个存在了半个世纪的犯罪组织,根系一定很深。即使核心成员被捕,外围势力也不会轻易消失。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还会有反扑,有报复,有新的风波。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他不安。 沈静宜临死前说的话:“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这句话,是对申烬说的。但阮雪檐总觉得,那背后还有别的含义。沈静宜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她一定还留下了什么,或者安排了什么。 他想起李婉如U盘里那个加密文件夹。除了给申烬的视频,应该还有别的。等申烬情绪稳定一些,他们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天快亮时,阮雪檐终于感到困意。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眠很浅,全是混乱的梦境—— 母亲黎氏清躺在病床上,对他微笑;父亲阮正英在出差前摸他的头,说“等爸爸回来”;阮正雄在监狱里写遗书;李婉如胸口中枪,血染红了礼服;沈静宜从高楼坠落,长发在风中飞舞…… 还有申烬。梦境里的申烬站在一片废墟中,四周是燃烧的火光。他看着阮雪檐,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废墟开始坍塌,申烬的身影被掩埋…… 阮雪檐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他拿起手机,早上七点半。有一条申烬的未读消息,是六点发的: “我回老宅了。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联系。” 老宅?申烬回那个充满痛苦记忆的地方做什么? 阮雪檐立刻回拨电话。响了很久,申烬才接。 “你回老宅了?”阮雪檐问。 “嗯。”申烬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母亲的遗物从香港运过来了,还有一些……我父亲的东西。我想整理一下。” “需要我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马上到。” 阮雪檐快速洗漱,换了身衣服。出门前,他去阮秋的房间看了看。姐姐还在熟睡,眉头紧皱,可能也在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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