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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关上门,留了张纸条:“姐,我去申烬那里。早餐在冰箱,热一下就能吃。有事打电话。” 上午九点,路环岛,申家老宅。 阮雪檐的车停在门口时,陈默已经在等了。 “阮先生。”陈默帮他开门,“申总在书房。” “他怎么样?” 陈默摇摇头:“不太好。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睡。一直在整理东西,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阮雪檐心中一紧。他了解申烬,越是痛苦的时候,越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走进主楼,客厅里堆满了纸箱。有些是沈静宜从香港运来的遗物,有些是从老宅各个房间翻出来的旧物。空气中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申烬在书房。他坐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照片、信件、笔记本。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像一夜之间瘦了很多。 “申烬。”阮雪檐轻声说。 申烬转过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了昨晚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地板,“坐。我刚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阮雪檐在他身边坐下。申烬递给他一个相册。 翻开相册,第一页是申烬婴儿时的照片。胖乎乎的小脸,睁着大眼睛,笑得很开心。旁边有字迹娟秀的备注:“烬儿出生了,1999年4月12日。” 翻到第二页,照片忽然断了。从出生第二岁到十六岁,一张照片都没有。直到十七岁,申烬回到申家后,照片才重新出现。 但那些照片里的申烬,已经完全不同了。眼神冷漠,表情疏离,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我刚出生三天就被保姆偷走。”申烬平静地说,“从那以后,我母亲就再也没有拍过我的照片。直到我回来。” 他顿了顿:“我曾经以为,她是因为失去我太伤心,所以不愿意拍照。但现在我明白了——她根本就不在乎。我丢了,她可能还松了口气。” 阮雪檐不知该怎么安慰。任何语言在这种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 “但你看这个。”申烬又递给他一个笔记本。 这是一个日记本,封面是褪了色的粉色,看起来是女孩用的。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沈静宜,1975年9月入学记。” 这是沈静宜少女时期的日记。 阮雪檐小心地翻看。前面的内容很普通——校园生活,朋友交往,青春期的烦恼。但翻到1978年时,内容变了。 “父亲的公司破产了。家里欠了很多债。母亲整天哭,父亲喝醉了就打人。我想逃离这个家。” “今天有个男人来找父亲,说是可以帮我们还债,但有个条件……他要我嫁给他儿子。那个男人姓申,他儿子叫申振海,比我大八岁。” “我答应了。没有选择。至少,申家有钱,我可以过上好日子。至于爱情……那是有钱人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后翻,是空白的页面。 “她嫁给申振海时,才二十岁。”申烬说,“我父亲当时二十八岁,已经有了镜社。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交易。” 阮雪檐想起沈静宜在视频里说的话:“我出身名门,却因为家族衰落,被迫嫁给申振海那个混蛋。” 原来,她的悲剧,开始得那么早。 “但这不是她作恶的理由。”申烬合上日记本,“很多人受过苦,但没有变成魔鬼。” “我知道。”阮雪檐握住他的手,“你不需要为她找借口。她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申烬点点头,但眼神依然痛苦。 两人继续整理。在沈静宜的遗物中,他们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几份签了名的空白合同,几个海外银行的账户信息,还有一串钥匙,上面贴着标签:“瑞士银行保险箱”。 “这些都是她的后手。”申烬拿起那串钥匙,“如果计划失败,她可以拿着这些钱和文件,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但她没有用。” “因为她知道逃不掉了。”申烬看着钥匙,“或者……她根本就没想逃。” 他想起母亲最后站在窗边的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也许对她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下午一点,他们终于整理完了所有东西。该留的留,该烧的烧,该交给警方的打包好。 两人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柜,累得不想动。 “饿了。”申烬忽然说。 阮雪檐笑了。这是申烬今天第一次表现出正常的情绪。 “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冰箱里应该还有些食材。” 两人一起下楼。厨房很久没用了,但基本设施还能用。阮雪檐找到面条、鸡蛋、青菜,简单做了两碗面。 热腾腾的面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有灰尘飞舞,但这一刻很平静。 “生日快乐。”阮雪檐忽然想起。 申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虽然晚了一天,但还是想说——生日快乐,申烬。” “谢谢。”申烬低头吃面,热气模糊了眼睛,“这是我过的最……特别的生日。” “以后每年,都会更好的。”阮雪檐认真地说,“我保证。” 申烬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阮雪檐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嗯。”申烬点点头,“会更好的。” 吃完面,两人又回到客厅。还有最后一个箱子没整理,是从沈静宜香港公寓的保险箱里找到的,锁得很严实。 申烬找来工具,撬开锁。箱子里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用红蜡封着,蜡印是一个陌生的图案——不是衔尾蛇,而是一只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申烬小心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DNA检测报告。日期是1999年4月14日,也就是申烬出生五天后。 检测对象:新生儿申烬,父亲申振海,母亲沈静宜。 检测结果:亲子关系确认(父),亲子关系不确认(母)。 阮雪檐倒吸一口冷气。申烬拿着报告的手在颤抖。 下面还有一封信,是沈静宜的笔迹: “看到这份报告的人,无论你是谁,请把它交给申烬。” “烬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么有些真相,你应该知道。” “你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你的亲生母亲,是我在镜屋的‘代孕计划’中选中的一个越南女孩。她很年轻,很漂亮,也很可怜。她生下你后,就被处理掉了。” “我需要一个孩子来巩固在申家的地位,所以买下了你。申振海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孩子。” “我曾经想过对你好一点,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个死去的女孩,想起我是多么罪恶。” “所以我疏远你,冷落你,甚至……希望你不存在。但你还是长大了,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像你父亲,又这么不像。”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甚至不是你的母亲。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我想对你说实话。” “你的亲生母亲叫阮氏香,越南胡志明市人,生于1979年,死于1997年3月16日,也就是生下你的第二天。她的骨灰撒在了湄公河里,没有墓碑。” “如果你想找她的家人,可以去胡志明市第五郡的平安街14号。那里住着她的妹妹,阮氏芳。她可能知道更多关于你母亲的事。” “最后,再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坏了。” 信到此结束。 申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报告和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阮雪檐捡起来,重新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心里。 “申烬……”他轻声说。 申烬抬起头,眼睛里有泪水,但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原来我不是她的孩子。怪不得……怪不得她从来不爱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但我也不是申振海的孩子。他对我那么冷漠,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报告显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那又怎样?”申烬转过身,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笑容,“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现在工具没用了,就可以扔掉了。” “申烬,别这样说……” “我说的是事实。”申烬走过来,拿起那份报告,“但你知道吗?我反而感到轻松。原来我不欠他们什么。他们不爱我,不是因为我不好,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父母。” 他深吸一口气:“我的亲生母亲,阮氏香……她为了生下我而死。她一定很爱我。即使我们从未谋面,即使她只抱过我一天。” 阮雪檐看着他。申烬的眼睛里有泪水,但眼神明亮。那是一种解脱,一种新生。 “你要去找她的家人吗?”阮雪檐问。 “要。”申烬点头,“但不是现在。现在澳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会去越南,去湄公河,去……找我的根。” “我陪你一起去。” 申烬看着他,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微笑:“好。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鸟儿在枝头鸣叫。 尽管前路还有荆棘,尽管伤痛不会一夜消失。 但至少,他们有了彼此。 至少,他们找到了真相。 至少,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而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并肩前行。直到黎明的光,彻底驱散所有的黑暗。
第36章 迟来的生日 风波平息后的第七天,澳门难得迎来了一段平静时光。 特别调查组的进展很顺利,新镜盟的骨干成员相继落网,证据链逐渐完整。横琴岛项目在政府接管下继续进行,但设计图已经修改——原先规划中的赌场区域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科技研发中心和文创园区。 何超琼虽然还没醒来,但何家在何超欣的带领下开始积极与受害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态度诚恳,赢得了不少谅解。 这一周里,申烬和阮雪檐几乎没怎么见面。申烬忙于处理申家的资产重组和镜屋案的后续事宜,阮雪檐则协助姐姐阮秋的慈善基金会,为镜屋受害者提供心理辅导和就业援助。两人偶尔通电话,聊的都是公事,声音里都带着疲惫。 但阮雪檐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申烬的生日。 死月十二日那天,本该是个庆祝的日子,却被一连串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一切终于暂时安定下来,阮雪檐想给申烬补办一次生日,一次真正轻松、快乐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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