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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怎么死的?”她终于问,声音沙哑。 申烬看向阮雪檐,阮雪檐轻轻点头。有些事情,必须说实话。 “她是在生下我之后去世的。”申烬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当时……发生了一些意外。” 他没有说镜屋,没有说代孕计划,没有说那些黑暗的真相。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阮氏芳显然听出了话中的隐瞒,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抚摸着照片,喃喃道:“姐姐从小就漂亮,心也好。村里好多男孩子喜欢她,但她总说,要等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抬头看申烬:“你父亲……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太复杂。申烬沉默了。 阮雪檐替他回答:“申烬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现在一个人,但有很多朋友。” 阮氏芳点点头,又仔细打量申烬:“你长得……像你母亲。眼睛,鼻子,都像。但嘴巴像谁呢?” 这个问题让申烬心中一痛。他的嘴巴,像申振海。那个冷漠的父亲,那个镜屋的创始人。 “我这次来,”申烬转移话题,“是想了解我母亲更多的事。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有什么梦想?” 阮氏芳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她开始讲述——阮氏香小时候很聪明,读书好,会唱歌,喜欢在湄公河边看船。她梦想着有一天能去大城市,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她十八岁那年,”阮氏芳的声音低沉下来,“家里出了事。父亲欠了债,债主逼得很紧。有一天,来了几个人,说是可以帮我们还债,但条件是要带姐姐走。” 阮雪檐和申烬对视一眼。这听起来像是镜屋惯用的手法——利用贫困家庭的困境,诱骗年轻女孩。 “姐姐不想去,但父亲跪下来求她。”阮氏芳的眼泪又流下来,“她说,为了家里,她去。那天,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那些人走了。走之前,她抱着我说:‘阿芳,等姐姐赚钱回来,供你读书。’”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阮氏芳哽咽道,“后来我们收到过几封信,都是从澳门寄来的。她说她在那里工作,过得很好,让我们不要担心。再后来……信就断了。” 申烬握紧了拳头。那些信,很可能是在镜屋控制下写的。阮氏香根本没有自由,她所谓的“工作”,就是被囚禁,被当成代孕工具,最后在生下孩子后死去。 “您还保留着那些信吗?”阮雪檐问。 阮氏芳点头,起身去了里屋。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铁盒子出来。盒子已经生锈了,打开后,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是阮氏香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 “这是我女儿,阿梅。”阮氏芳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她今年也十八岁了,在河内上大学。如果姐姐还在,一定会很喜欢她。” 申烬接过那些信。信纸已经脆弱,字迹娟秀,用越南文写着一些家常话——天气如何,身体怎样,工作不累,希望家里都好。每封信的末尾,都是那句:“等姐姐赚钱回来。” 但这些信里,没有任何具体信息。没有地址,没有工作内容,没有联系方式。完完全全的模板信。 “我可以……看看这些信吗?”申烬问。 “当然。”阮氏芳把整个铁盒子推给他,“这些都是你母亲的遗物,应该给你。” 申烬小心地收起信件和照片。他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阮氏芳:“这里面有一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阮氏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请一定收下。”申烬坚持,“这是我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的。” 黎文雄也用越南语劝了几句。最终,阮氏芳含泪收下了银行卡。 离开前,申烬问了一个问题:“阮阿姨,您知道我母亲……在去澳门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 阮氏芳想了想:“特别的人……有一个。在姐姐走之前几个月,有个女人来过村里。她穿着很贵的衣服,说普通话,带着翻译。她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好几个女孩子,最后跟父亲说了很久的话。”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阮雪檐问。 “很漂亮,很有气质,但眼神很冷。”阮氏芳回忆道,“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烫过,涂着红指甲。对了,她脖子上戴着一个项链,吊坠很特别——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 申烬和阮雪檐的心脏同时一沉。是沈静宜。她在阮氏香被带走前,亲自来“选人”了。 “那个女人后来还来过吗?”申烬的声音有些紧绷。 “没有。”阮氏芳摇头,“她只来过那一次。姐姐走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黎文雄率先开口:“看来,沈静宜从一开始就深度参与了镜屋的‘代孕计划’。她不仅负责清理,还负责……挑选‘材料’。” 这个用词很冷酷,但很准确。在镜屋眼里,阮氏香这样的女孩,只是用于交易的“材料”。 “我要知道更多。”申烬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沈静宜在越南的一切活动,她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切。” “已经在查了。”黎文雄说,“但需要时间。沈静宜行事非常谨慎,留下的痕迹很少。” “那就从阮氏香入手。”阮雪檐建议,“查她被带走后的去向。是哪个人口贩卖网络?经过哪些中转站?最后如何到达澳门?这些线索,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沈静宜的踪迹。” 黎文雄点头:“好思路。我会安排人手去查。”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黎文雄没有下车:“我还有事要处理。晚上七点,我们一起吃饭,详细讨论后续计划。” 送走黎文雄,申烬和阮雪檐回到房间。一进门,申烬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阮雪檐没有去打扰。他理解申烬需要独处的时间——刚刚得知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如何被像货物一样挑选、交易,这种冲击需要消化。 他在客厅里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阮氏香的经历,沈静宜的早期活动,镜屋在越南的运作模式……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下午五点,申烬终于走出卧室。他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神情恢复了平静。 “我没事了。”他说,在阮雪檐身边坐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我明白。”阮雪檐把电脑转向他,“我整理了一些思路。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时间线: · 1978年:沈静宜18岁,因家族破产,被其父送给香港黑老大当情人。 · 1980年代初:沈静宜被送回,嫁给申振海。 · 1996年:沈静宜(时年约36岁)以镜屋“影子”身份,亲自到越南挑选代孕者。 · 1999年4月:阮氏香生下申烬后去世。 · 1999年4月-2015年:申烬被养父母养着。 · 2015年至今:申烬回归申家,掌权,最终与阮雪檐联手摧毁镜屋。 “沈静宜的人生,是一个不断被出卖、然后出卖他人的过程。”申烬看着时间线,声音冰冷,“她被父亲出卖,然后出卖其他女性,最后……也出卖了自己。” “但她留下了你。”阮雪檐说,“虽然目的不纯,但她确实把你养大了。而且在生命的最后,她选择了揭露真相,选择了……赎罪。” “那不是赎罪。”申烬摇头,“那是绝望。她知道无路可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胡志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晚上和黎文雄吃饭,我们要谈什么?”阮雪檐问。 “两件事。”申烬恢复了他惯有的冷静,“第一,继续追查沈静宜在越南的完整活动轨迹,找出所有与她合作过的人。第二,查清镜屋在越南的残余势力,尤其是与军政人物勾结的部分。” 他顿了顿:“然后,把这些信息带回去。在澳门,还有最后一场仗要打。” 阮雪檐明白他的意思。周绍安还没有落网,何家、傅家、贺家虽然受到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重要的是——申烬生母的秘密,那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而他们,必须在爆炸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晚上七点,酒店餐厅的私人包厢。 黎文雄带来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目前能查到的所有资料。有些是官方档案,有些是线人提供,还有些……是从特殊渠道获得的。”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照片、文件、地图,甚至有几段录像的截图。 “沈静宜在1995年至2005年期间,至少来过越南十二次。”黎文雄指着一张行程表,“每次都是不同的身份——有时是香港商人,有时是慈善家,有时是艺术品收藏家。但每次来,都会接触几个人。” 他翻出几张照片:“这个人,阮文雄,我的叔叔,前海关官员,1988年‘意外’死亡。这个人,陈大勇,前军方人士,1999年退役后经商。这个人,李文耀……你们应该熟悉。” 照片上的李文耀年轻许多,但那双阴冷的眼睛一如既往。 “李文耀是镜屋在越南的重要联系人。”黎文雄说,“他在1990年代频繁往来于港澳和越南之间,负责‘货物’的运输和交接。而沈静宜,就是他的上级。” 申烬看着那些照片,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张巨大的网络——沈静宜在越南建立了复杂的关系网,利用金钱、美色、把柄,控制着各个关键环节的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镜屋在东南亚的犯罪活动保驾护航。 “这些人的现状如何?”阮雪檐问。 “阮文雄死了。陈大勇五年前中风,现在在疗养院。李文耀……你们知道下场。”黎文雄顿了顿,“但还有一个人,我们一直没查到。” 他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于某个高档餐厅。照片上,沈静宜正在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穿着军装,肩章显示军衔很高,但脸完全看不到。 “这个人,我们叫他‘将军’。”黎文雄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是沈静宜在越南最重要的保护伞。镜屋在越南的许多活动,都是靠他的庇护才得以顺利进行。但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一点线索都没有?”申烬问。 “有,但很少。”黎文雄说,“他行事极其谨慎,从不留下直接证据。我们只知道,他在越南军方高层有深厚背景,而且……可能和沈家有过往来。” 沈家。申烬的外祖父家。 阮雪檐忽然想起一件事:“黎上校,您之前说,沈静宜被父亲送给香港黑帮大佬当情妇。这件事,在越南有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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