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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绍安是棋子，还是棋手？” “还不知道。”申烬顿了顿，“但明天就知道了。” 晚上九点，申烬办公室。 两人对着满桌的文件，为明天的听证会做最后准备。 易铭发来了更详尽的鉴定报告，阮雪檐逐页校对；林娜整理了申氏近五年的合规记录，所有数据公开透明；陈默和阿勇调取了周绍安在澳门期间的全部行踪轨迹，发现他与赵敏华曾有过三次秘密会面。 证据链逐渐闭合，但疑点依然存在。 赵敏华为什么要帮周绍安？如果她真的是镜屋旧人，应该知道得罪申烬和阮雪檐的下场。她不可能为了一点利益就冒这么大风险。 除非——她有更大的图谋。 “明天听证会，可能会有意外。”申烬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不是周绍安准备的意外，是另一个方向。” “你怀疑赵敏华会反水？” “不是反水。”申烬摇头，“是另有所图。她选择在听证会这个场合‘揭晓秘密’，一定是想在最大范围内达成某种效果。” “什么效果？” “可能是为了洗清自己，可能是为了转移视线，也可能是……”申烬顿了顿，“为了把某个真正的大鱼，引出来。”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周绍安只是诱饵。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澳门特别行政区博彩监督委员会听证会。 这是澳门回归以来最受关注的一场听证会。不是因为涉及的商业利益——虽然申氏、阮氏、何氏三大豪门的牌照续期确实关乎千亿市值。而是因为这场听证会，将首次公开审理豪门家族与跨国犯罪组织勾结的指控。 会场设在澳门文化中心综合剧场，可以容纳八百人。早上七点，剧场外已经排起长龙，有记者，有市民，有相关业者，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 申烬和阮雪檐各自从公司出发，在剧场地下车库汇合。 “紧张吗？”阮雪檐问。 “不紧张。”申烬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这一刻。”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申振海生前常用的配色。不是致敬，是宣战。 阮雪檐黑色西装，浅蓝衬衫，没有领带。他从不佩戴任何申明身份地位的饰物，只有腕上那枚银手镯，在袖口若隐若现。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陈默和阿勇跟在后面，林娜抱着文件，脚步急促。 “申总，阮先生，”林娜说，“刚刚收到消息，周绍安没有入境。他在葡萄牙通过视频连线参与听证。” “意料之中。”申烬按下电梯按钮，“他不敢回来。” “还有，赵敏华的律师提交了证人申请，她将以‘独立证人’身份出庭作证。” 阮雪檐和申烬对视一眼。 来了。 上午九点整，听证会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坐着五名听证委员，由澳门特区政府委任，涵盖法律、金融、博彩监管等不同领域。首席委员姓梁，是前终审法院法官，以公正严明著称。 “本委员会受特区政府委托，就申氏集团、阮氏集团、何氏集团等六家博彩企业牌照续期申请进行公开听证。”梁委员的声音沉稳，“本次听证会将全程录像，所有陈述及证据均记录在案。请各方遵守秩序。” 第一个环节，由各企业代表陈述。 何氏集团的代表是何超欣。他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面容平静，但阮雪檐注意到他握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各位委员，何氏集团自1962年参与澳门博彩业，历经六十余年。”何超欣的声音有些紧，“期间，集团部分前任管理层涉嫌参与违法活动，对此我代表何氏向公众诚恳致歉。” 他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维持了整整五秒。 “但我必须说明，那些违法行为属于个别人员的个人行为，何氏集团作为企业主体，已在特区政府指导下完成全面整改。涉案人员或已离世，或已移交司法机关，或正在接受治疗……” 他没有点名何超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何氏承诺，未来将严格恪守澳门法律法规，积极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我们已启动全面转型计划，将逐步降低博彩业务占比，重点发展文旅会展产业。” 他放下讲稿，直视委员席：“过去的错误无法挽回，但我们愿意用未来弥补。” 会场短暂安静。有委员点头，有记者低头记录。 轮到阮氏集团。 阮雪檐走上陈述席，没有带讲稿。 “各位委员，阮氏集团在澳门经营三十七年，主营业务涵盖博彩、酒店、地产、金融科技四大板块。”他的声音平稳，“过去十年，阮氏在合规管理、反洗钱、社会责任等方面建立了完整的内控体系，历年接受特区政府及第三方审计，均无重大违规记录。” 他顿了顿：“但我也必须承认，阮氏创始人阮正雄先生，曾深度参与镜屋组织的犯罪活动。他已于狱中自杀，司法程序已终结。作为继任者，我不会为他的罪行辩护，也不会推卸家族应承担的责任。”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阮氏集团已设立专项慈善基金，用于救助镜屋案受害者及其家属。截至上周，累计支出善款超过一亿两千万澳门元。”阮雪檐说，“这不是赎罪券，是我个人对受害者的交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因为我的母亲黎氏清，也是镜屋案的受害者。” 会场再次安静。有记者举起相机，拍下他平静陈述的侧脸。 最后是申氏集团。 申烬走向陈述席时，会场气氛明显不同了。前两天的身世风暴余波未平，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澳门最年轻的豪门家主”如何应对这场致命的舆论危机。 “各位委员，”申烬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申氏集团创立于1967年，创始人是我的父亲申振海。1997年，申振海先生意外身故，集团由职业经理人团队托管。2017年，我年满十八岁时正式接管公司。” 他直视委员席，眼神坦荡。 “关于申氏与镜屋组织的关系，我必须说明：申振海先生是镜屋创始人之一，对此我没有任何隐瞒或粉饰。他在1997年假死脱身，其后多年持续参与镜屋运营，直至今年三月被证实死亡。” 台下哗然。这是申振海“假死”的细节首次在公开场合被证实。 “但我必须强调，申氏集团作为企业法人，从未参与镜屋的任何违法活动。”申烬说，“我接管公司后，已全面清查历史账目，将所有可疑交易线索移交警方。过去六年，申氏累计配合警方调查十七次，协助冻结涉案资产逾三亿。”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关于我个人身世，相信各位已从媒体报道中了解大概。我不重复，只说三点——” “第一，我的生母阮氏香是人口贩卖受害者，她从未‘自愿’成为任何人牟利的工具。任何将她描述为‘代孕者’‘情妇’的言论，都是对死者的污蔑。” “第二，我的养母沈静宜也是镜屋案的加害者与受害者。她已于三月十五日去世，法律将不再追究其生前罪行。但她的错误，不代表申氏的错误。” “第三——”他抬眼，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坐着阮雪檐。 “我申烬，从未以我的出身自卑过。我的母亲用生命生下我，我无权替她感到羞耻。我的养母用扭曲的方式抚养我，我无法原谅但可以理解。我的父亲用冷漠对待我，我早已不在意。” “我是申烬。申氏集团主席，澳门博彩业协会理事，以及——一个从澳门最破的街巷走出来的普通人。” 他停顿，声音放轻： “我的过去无法改变。我的未来，由我自己选择。”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掌声。 很轻，稀稀落落。但这是听证会开始以来，第一次有人鼓掌。 梁委员没有制止。 上午十点半，听证会进入最关键的环节——证据质证。 周绍安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大屏幕上。他坐在里斯本某间公寓的书房里，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准备接受采访的政治家。 “各位委员，感谢给我这个机会。”他的声音经过网络传输有些失真，“我将向委员会提交申氏集团、阮氏集团及何氏集团涉嫌违法活动的直接证据。” 他挥了挥手，屏幕切换成文档画面。 “第一份证据，是1978年申氏创始人申振海与镜屋组织签署的合作协议。这份协议证明，申氏从创立之初就与犯罪组织深度绑定——” “反对。”申烬的律师站起身，“这份协议的真实性存疑。我方已提交第三方鉴定报告，证明该协议使用的防伪油墨为2005年以后才投入市场，且申振海先生的签名为其1985年后的简化签名格式。据此，我方认为这份协议系伪造。” 会场再次骚动。梁委员示意技术人员将两份报告同时投屏。 “鉴定报告显示，协议用纸为70年代通用纸张，但印章油墨中含有2005年才获专利的荧光防伪成分。”技术员陈述，“结论：协议纸张与印油年代不符，系后期伪造。” 周绍安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强作镇定，“我的证据来源可靠，这份协议是沈家旧人提供的，绝对真实！” “沈家旧人？”申烬开口，声音冷峻，“周先生，请问是哪位沈家旧人？” 周绍安噎住了。 “是赵敏华女士吗？”申烬追问。 大屏幕上，周绍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反对证人以猜测性语言诱导——”周绍安的律师连忙开口。 “不是猜测。”申烬打断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赵敏华女士今天也到场作证。委员会可以传唤她。” 梁委员与左右商议片刻：“传证人赵敏华。” 侧门打开，一个短发女人走进会场。她穿着灰色套装，面容严肃，正是昨天程朗给阮雪檐看的照片上那个人。 赵敏华走向证人席，经过申烬和阮雪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抱歉。” 然后她坐下，面对委员席。 “证人赵敏华，请陈述你与本案的关系。” 赵敏华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桌下交握，指节发白。 “1998年至2005年，我受雇于镜屋下属的法务咨询公司，负责……文件处理。”她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2000年，我受沈静宜女士指派，开始整理一批镜屋早期档案。其中包括申振海先生与镜屋的原始合作协议。” 会场彻底安静。这是镜屋核心成员首次在公开场合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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