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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燃能自己洗澡吗?” “能!”裴燃刚脱口而出就意识到语气太生硬,挤出笑脸补救着:“不麻烦叔叔了,我自己来吧。” 和闫家在异国扎根隐秘低调的发家史不同,盘踞临海市的谢家根基清正,手段只在商界争斗中,靠着一辈辈的积累到了如今临海市内树大根深的地位。 这个金婚宴在谢家祖宅举办的隆重非常,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车子径直开入预留的专属车位,闫释拉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燃燃自己先玩会儿吧,我等下来找你。” 能离他远点当然好,裴燃眼睛亮晶晶了起来,嘴上乖觉的说:“叔叔再见。” 闫释看着他刚开始两步还走的不正常又很快强撑着不露出不适,唇角勾起一抹笑:“真是越叫越顺嘴了。” “老板宠着他,小少爷心里清楚,”你要是真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就不会一直叫到今天了,伊川附和了一句,下车给他开车门。 主宅是商界名流应酬的名利场,盛锦缩在花园最角落露天自助餐台的沙发里,见到一抹清俊身影,站起来冲他招招手。 他没有打领带,外套口袋里折好的焦糖色丝巾为深邃藏蓝色西服增添了复古风情,这张脸是娇艳浓烈的美,但狐狸眼的瞳色却是浅而通透的琥珀,是与秾艳容貌相矛盾的淡然疏离。 一路上有人递酒杯搭讪,他目不斜视,只是向他走来。 盛锦把没动过的毛巾卷推到他面前,招手问侍者要了杯果汁,目光挪到他右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上,“没见过,定制款吧,你叔叔新送的?” “情侣款,”这个抹茶毛巾卷看着不错,裴燃用叉子切下一块吃,口感是无功无过的细腻丝滑。 盛锦了然一笑,捂住手表打趣:“不会又装了窃听器吧?” 裴燃回想起在车上时闫释拉着他的手把表戴上,像给证据确凿的死刑犯戴上手铐,哪里像“送”? 盛锦聊到这个,他目光微黯自嘲一笑: “他说只有定位器,谁知道呢?” “那聊点轻松的吧,”盛锦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裴燃指了指他扎眼的粉毛:“谢易行的Omega、粉色头发,很好找。” 盛锦的眼神一时有点复杂,他刚准备说什么,后面那一摊起哄的声音嘈杂起来,他回过头,看见走过来的沈泽。 “小锦也不帮忙介绍一下,这位是?” 沈泽拉了把椅子过来挤在两人中间,把手中现调的鸡尾酒放在桌上,见盛锦没说话,自己向裴燃伸出手:“你好,我叫沈泽,行泽娱乐的沈泽。” 这美人长得像Omega,气质却锋利如Alpha,沈泽刚匆匆一眼看得心痒痒,但坐在他旁边近距离被那双淡漠的狐狸眼一扫,色欲熏心的热情一下就冷下来了。 沈泽小时候和舅妈家一起去Y国玩,拜会一位长辈的时候,在他家住了两天。他家养了很多凶悍动物,沈泽一眼就看上了那匹通体漆黑威风凛凛的狼,当着大人的面撒泼打滚,非要出钱把这匹狼买下来带走。 那个老爷爷一脸慈祥,说小孩子的事让小孩子自己解决,让管家把他家小孙子叫出来。 和沈泽年纪相仿的小孩面无表情,把他带去饲养狼的栅栏门前,沈泽以为他同意了,得意洋洋地说让他开价,要多少给多少。 他却打开了栅栏门,把沈泽推了进去。 这匹狼确实威风凛凛,用爪子把他扑在身下的动作更是迅捷,沈泽怕的大喊大叫,他就站在栅栏门口,静静的看着他。 沈泽长大了才明白:那个眼神是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对他试图抢他东西的嘲弄。 沈泽离开那个古堡一样的庄园后发了高烧,迷迷糊糊地听见舅妈和他爸爸打电话,提到了这家人的姓:闫。 哦,和阎王同音的闫。 现在这个美人看过来的眼神,和那时被狼压在身下时,那个阎王小孩看过来的一样淡然冷漠。沈泽猛地抽回手,动作幅度大得夸张,盛锦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沈少爷这是怎么了?” “你你你……你是不是姓闫?”童年阴影重现,沈泽猛灌一杯酒才平复下来。 “我姓裴,裴燃,点燃的燃,”裴燃端起那杯彩虹鸡尾酒和他相撞,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行泽娱乐的总裁,八卦新闻的常客,即使裴燃不关注这些,也难免或多或少的听到过他的名字,就他刚才的反应来看应该和闫释有什么渊源,但闫释接手闫家以来的狠辣手腕裴燃亲眼见过,对闫释闻风丧胆的人太多了。 裴燃并不关心这个渊源,他只是想起如果是还在经营拍卖场的时候,这又是一个需要李诚去应酬的人…… 李诚,裴燃捏着杯壁的手指用力,他不信那天李诚所说的报答,明显有预谋的接近和隐匿极快的消失,只为了告诉他一个名字? 裴燃养伤时曾经把闫释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想:账户流水当然是可以伪造的,但是如果闫释要拦着他查下去,他不会用这种很容易被发现的方法,更不会自己告诉他。 不是闫释又是谁呢……长年累月买通他的人,他会知道什么实情吗? “你不是在查他死亡的真相,你是在查给我定罪的证据。” 闫释的话在裴燃脑海浮现,他抽出根烟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淡青色的烟雾。 完全不带仇恨偏见是不可能的,但裴燃尽量冷静地去回想林翊死亡前后,竟然真的不像闫释一贯的行事作风。 闫释真要瞒他,一定是和现在一样滴水不漏,就算在书房阳台听到伊川汇报林翊的死亡是个意外,也不该有零星线索指向闫释…… “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可以打给我。” 递来的名片打断了裴燃的思路,裴燃没接,礼貌地摆摆手拒绝:“没有,谢谢了。” “你再考虑考虑,”沈泽也算是见惯美人了,但这长相和气质太特别,不就是最近流行的厌世美人吗?还是不用化妆纯天然的! 就算是和那个阎王有点像让沈泽一下萎了,但在商言商,这也是块绝对能红的好料子,沈泽还想再劝两句:“名利双收,有追捧有荣誉,靠脸吃饭有什么不好?我跟你保证,只要你签行泽,不出三个月……” “沈总,”盛锦笑眯眯的替裴燃拒绝的彻底点:“我现在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VY CLUB和NIW拍卖场的前任总经理裴总。” 沈泽的笑僵在脸上,原来像那个阎王不是没原因的,VY这家新开的CLUB是临海最大的销金窟,而NIW是英文“nothing is wanting”的简写,真应了“应有尽有”这个狂妄的名字,临海市的上层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两家后面是同一个老板。 而沈泽的妈妈就是谢家人,他知道更多内幕:比如那个幕后的老板,就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闫家;再比如闫家如今的掌舵者,就是小时候把他推进栅栏的闫释。 裴燃长得和闫释并不像,但为什么气质神态会这么像呢?沈泽脑子里蹦出“夫妻相”这三个字,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逃离此地。 小时候只是想要个宠物都差点被狼啃了,如今挥着锄头挖阎王的墙角,不得被他反手挖坑活埋了吗?
第13章 回忆童年 ==== 两个人都是乱麻般的思绪,沈泽走后,他们清净的面对面枯坐一会儿,盛锦先开了口:“裴裴,你无聊了一般都做什么?” “我……” 裴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上学的校外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后面和奈尔森一起打理黑道生意,还要提防闫释,再到来了临海市,一直连轴转拼了命的赚钱,想走没走成后,发情期结束的第一天,就摔断了腿。 以前没有无聊的时候,养伤的时候倒是有,但瘸着条腿哪都去不了。 “想事情。” “厉害!”盛锦竖起大拇指:“我以为你不回我消息是在忙,原来你真的不玩手机。” “聊天工具,是不常用,”裴燃用吸管怼着西柚果粒喝到嘴里,晚风轻柔音乐和缓,这么惬意的环境里干坐着也能坐住,但盛锦不像静得下来的性子,裴燃看出了是他无聊,“你无聊的时候都干嘛?我可以陪你玩会儿。” “护肤、打牌、逛街、玩游戏……”盛锦看了眼他的表情摊摊手说:“你一个都不会,对吧?难怪每次约我都是吃饭。” “会打桥牌,”裴燃笑了笑,目光越过他去看树下吊椅一个人坐着的小姑娘。 “你能不能接地气点?”盛锦抓了抓头发又怕弄乱,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斗地主和梭哈呢?真被你叔叔带的老气横秋。” “要不我带你出去喝酒吧?” “去VY,刷你脸去!” “等下谢少出来我就走不了了,去不去啊?快点的!”盛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地说:“那个就是林家的高智商自闭症小女儿林绮,是个Omega。” 她眉目秀丽,坐在那里摆弄着一个金字塔魔方,黑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双肩,保守款晚礼服的胸前,露出系着玉佩的红绳……裴燃知道那是块一分为二的平安玉扣,另一半已经被打碎了。 “你等我一下,”裴燃的手指蜷起,站起身往树下走去。 “年轻小孩是该多笑笑,朝气阳光点,别像我妹妹一样,她是没办法从她的精神世界里出来,你不一样,你有的选。” “你见了她就知道了,她比你还安静,我可是她亲哥,都没见她笑过一次,一年也说不了一句话。” 那天顶楼的阳光正好,他说这些话时像镀上一层光圈。 裴燃走到她面前时,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他眨眨眼睛掩饰过去,在她面前弯下了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妹妹,这个很难吧,你拼了多久啊?” 林绮没有抬头,手腕转动把差一步拼好的魔方重新打乱,她专心致志的看着魔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林绮身后的保镖出来解释:“我们小姐不爱说话。” “没关系,”裴燃笑着摇摇头,伸手到她面前:“能给我看看吗?这个我会拼。”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林绮抬头看他,手上的魔方却往回收。 “不。” 裴燃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他继续弯着腰问道:“刚才已经快拼好了,为什么打乱了呢?” “他说……好……会回……不想……骗……” 她太久没开口说话,声音艰涩断断续续,但裴燃看着这双可能是世上最干净的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 林绮清了清嗓子,重新把话补全:“哥哥说我拼好了就会回来,不想让他当骗子。” “对不起,对不起,”裴燃站不住地后退一步,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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