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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宴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几天前还会炸毛会挂在他身上撒娇会用软乎乎嗓音喊“哥”的小孩,如今在自己面前抖得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 “小榆,你怎么了?”时宴冲到时榆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跟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时榆低着头不敢看他,时宴眉心紧蹙,脑子里乱成一团。 在纪淮延从不对外开放的专属套房里,他弟弟待在这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缩在墙角发抖。 时宴猛然想起纪淮延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那些对他弟弟分外明显的关注,一股怒火猛地从胸口窜了上来。 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咯咯响。 “是不是纪淮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时榆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害怕,他只是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时宴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怕什么?”时宴尽量把声音放轻放柔,“小榆,有哥在这儿,你别怕,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时榆还是摇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副样子活像是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说。 时宴只当他受了委屈还不敢跟自己说,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去把纪淮延大卸八块! 纪淮延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也从来不会让人进他的私人领地,他把时榆弄到这儿来,一定做了什么! 时宴的脸色阴沉至极,他把时榆带出酒店塞进车里,一路飙向纪氏集团的大楼。 结果等他怒气冲冲进了纪氏,才得知纪淮延早已经出差了,他抓着秘书冷声追问出差地点,然而整个公司除了特助温砚无人知晓纪总去了哪里。 时宴找遍了整座大楼都没能找到温砚的身影,他简直快要气炸了,但又担心弟弟的状态,只能先带着时榆回了家。 车刚在时家门口停稳,时宴就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三个人。 宋渡,盛则桉和程星和。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早早就等在这儿了,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下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 “小榆!” 宋渡跑得最快,眼睛亮得惊人,盛则桉紧紧跟在他后面,程星和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追上来,胸口撕裂般的疼,但他早就顾不上了。 车门打开,时宴黑着脸下来。 那三个人被他那表情吓得脚步顿了顿,但下一秒就绕过他扑向了刚下车的时榆。 “小榆!你跑哪儿去了!”宋渡伸手就要去拉时榆的手,“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找了你整整一天——” 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到了时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狡黠,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嫌弃。 只有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猛兽。 时榆的脸一瞬间白得没了血色,嘴唇都在发颤,整个人往后缩,一直退到时宴身后,后背都抵在了车门上。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又轻又细,像蚊子哼哼,“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宋渡完全懵了,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茫然,从茫然又变成难以置信。 盛则桉和程星和显然也愣住了,眉头拧得更紧,视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敢动,谁都没敢说话。 在他们想象中,时榆也许会像往常那样翻个白眼,用那种又懒又欠揍的语气骂一句“关你们屁事”。 或许会不耐烦地摆摆手,用那种又凶又烦的眼神把他们一个个瞪回去,然后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留给他们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但什么都没有。 时榆只是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抖得厉害,像是怕极了他们。 时宴站在原地,眉心慢慢蹙起。 刚刚被对纪淮延的愤怒冲昏的头脑现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封遗书和那张纸条上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字迹在他脑子里反复重叠,又反复分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一个很早就觉得不对劲却又没敢细想的念头又一次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那两个月跟他朝夕相处的小孩,真的是时榆吗?
第83章 和时榆一模一样! 时柏崇是和苏晚清一起回来的,苏晚清在新西兰待了足足一个月,今天下午刚刚回国。 苏晚清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时榆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榆,我听你爸爸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苏晚清的声音又柔又软。 “真是让苏姨担心死了,答应苏姨以后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时榆垂着脑袋没说话。 苏晚清的手轻轻抚过他的手背,转过头看向时柏崇时眼眶里还含着泪:“柏崇,快去让厨房做些小榆爱吃的,这孩子这些天肯定没怎么吃好,都瘦了。” 时柏崇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苏晚清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语气熨帖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见时榆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声说了句让时榆好好休息一会儿多吃一点,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就在苏晚清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柔像潮水一样褪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时宴站在一旁,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从苏晚清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盯着她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盯着她握着时榆的那只手。 他早就想质问自己母亲当时和沈照临勾结的事情了,但母亲这一个月一直拒绝接听他的电话,也从不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时宴沉着脸,跟在苏晚清身后一同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缩在沙发上的时榆慢慢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怯懦与害怕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地望向苏晚清离开的方向。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点幽深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 夜色酒吧的监控室里只有显示器幽蓝的光在闪烁。 盛则桉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段监控录像。 屏幕上,一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少年被几个男人围住,那少年身形单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抬腿踹人,反手砸酒瓶,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一点犹豫,笑得盎然又肆意。 打完人他甚至还有心情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盛则桉把画面暂停,一点一点放大。 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和时榆一模一样! 但屏幕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狡黠,带着点不屑,还有一点打完人之后的得意洋洋,和今晚那个缩在车门边发抖的人完全不一样。 盛则桉的眉头越拧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他盯着屏幕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从酒吧经理嘴里听到的,是两个月前时榆来应聘时用的名字。 盛则桉凝视着屏幕上那张脸,喃喃道:“江茶……” —— 海市,海景公寓。 江茶一个喷嚏打得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又软软地跌了回去。 他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骂他了。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晒得他浑身暖洋洋的,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江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只露出半边脸颊,那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身上那件宽松的白T恤睡得皱皱巴巴,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 一条雪白修长的腿从沙发上耷拉下来,脚丫子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窗外的海蓝得发亮,无边无际的,和天空连成一片,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那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像一首催眠曲。 江茶把脸往沙发里埋了埋,嘴角还弯着一点弧度。 太舒服了。 真的太舒服了。 江茶刚下火车那会儿还愁着要去哪儿落脚,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找个偏僻的小旅馆。 他都想好了,尽管手里握着五十万,但还是得能省则省,能走路就不坐车,一天吃两顿也行,住的地方更是得捡着便宜的住。 结果一出火车站,就撞上了一个穿西装的房屋中介。 那人笑眯眯地问他租房不,说有一套位置绝佳的海景房,豪华装修,拎包入住,一个月只要六百块。 江茶当时以为遇上骗子了,但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跟着去了。 落地窗,360度海景,软沙发,大阳台,阳光照进来,海风吹进来,连空气都是甜的。 中介笑眯眯地跟他说房主不差钱,房子空着太可惜,就想租着玩儿的。 江茶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真的不是在做梦。 现在他躺在这朵云一样柔软的沙发上,眯着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蓝得发亮的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离谱。 他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摊着,盯着天花板傻笑了一会儿。 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从此之后他江小茶的生活就会是一帆风顺了! 江茶美美打了个哈欠,阳光太暖了,沙发太软了,海浪声太催眠了,他把脸埋进沙发里,整个人缩成软软一团,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梦里仍然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江茶完全不知道,隔壁那间公寓里刚刚搬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窗前,同样看着这片海,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第84章 去抓人 江茶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橙色,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 江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翘得老高,脸上还压出了沙发垫的印子,红红的一道,从左脸颊斜到嘴角边。 他伸了个懒腰,愣愣地坐在那儿,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不是做梦。”江茶小声嘀咕了一句,咧嘴笑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真的自由咯!” 他跳下沙发,光着脚跑到阳台,地板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脚心踩上去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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