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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茶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吸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江茶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冲,“谢谢淮延哥。” 纪淮延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没说话。 等江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纪淮延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张十八分的试卷。 选择题几乎全错,判断题对了一半,计算题和大题全是空白。 这不是状态不好能考出来的分数。 这根本就是一张白卷。 —— 当天下午,宋渡被他爸从游戏厅拎回了家。 宋父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扇在宋渡脸上。 “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时家的人?还敢雇小混混?我他妈送你上学是让你学这些的?!” 宋渡捂着红肿的脸,不敢吭声。 宋父指着他鼻子骂了足足十分钟,最后扔下一句:“晚上跟我去给时家少爷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给我跪到天亮!” 晚上七点,京郊一家私人餐厅。 VIP包间里,时柏崇带着江茶坐在主位,时宴坐在旁边。 宋父带着宋渡进来,一进门就推了宋渡一把。 “还不快给时少爷道歉!” 宋渡踉跄了一步,走到江茶面前,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宋父一脚踹在他腿弯:“大点声!没吃饭吗?!” 宋渡膝盖撞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他迅速爬起来提高了音量:“对不起!时榆,是我错了,我不该找人堵你,不该威胁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茶瞥了宋渡一眼。 宋渡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屈辱和不甘,却不敢发作。 宋父赔着笑:“时总,您看,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时柏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宋父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对宋渡吼:“时少爷没说话就是没原谅你!你就这么鞠着!什么时候时少爷开口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宋渡身体晃了晃,咬着牙继续维持鞠躬的姿势。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江茶看着宋渡额头上渗出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江茶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被大孩子欺负了,没人替他出头,他只能自己打回去。 打不过就挨着,挨完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等身上的伤自然痊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来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他被欺负了就摆出这么大阵仗,逼着对方低头认错。 江茶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知道这份维护是给时榆的,不是给他的,他只是个借了别人身份的冒牌货,偷了别人的父亲,偷了这份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偏爱。 可他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哪怕知道不是属于他的,哪怕知道转瞬即逝。 江茶由衷地为时榆高兴,这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爱着时榆的,同时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冷风往里灌。 原来这世界上没有被爱的只有他自己。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宋渡在江茶面前鞠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躬,最后是江茶懒洋洋地说了句“行了”,宋父才让他直起身。 宋渡腿都软了,站起来的时候晃得厉害,被他爸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江茶跟在时柏崇身后走出包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时柏崇没拦着,大概是觉得他心情不好,喝点酒发泄一下也好。 但江茶酒量确实不行,几杯下去脸上就开始发烫,脑袋也有点晕,在宋父一个劲谄媚时柏崇的时候去了洗手间。 江茶用冷水洗了把脸,抽出纸巾擦干,转身往外走。 还没出洗手间就撞上了一个人。 宋渡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巴掌印,很是狼狈。 江茶没理他,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时榆。”宋渡叫住江茶,却欲言又止。 道歉的话刚才在包厢里已经说过了,威胁的话现在也不敢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宋渡刚刚已经盯着眼前人看了很久,以前的时榆见了他总低着脑袋,畏畏缩缩的,让人看了就烦。 可现在的时榆因为喝了酒眼神有些迷蒙,皮肤透着一层薄红,眼尾也染上一点粉色,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洗手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渡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时榆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望过来的时候格外勾人。 “还没鞠够躬?”江茶瞥了宋渡一眼。 这冷嘲热讽的语气若在以往必定会激怒宋渡,但此刻宋渡只是咽了下口水,胸腔里一阵发热,眼睁睁看着江茶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 江茶硬着头皮又去了纪淮延家两次。 一次比一次难熬。 纪淮延讲课条理清晰,但江茶底子实在太差,那些专业术语和模型图形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更要命的是,纪淮延偶尔会停顿,问他一两个基础概念,江茶要么哑口无言,要么答非所问。 两次下来,纪淮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他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江茶后背发毛,他决定不去了。 可他又不想让时柏崇失望,最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第10章 这人他根本不认识啊! 江茶决定装病,又怕自己装得不像,提前一天晚上冲了个冷水澡。 还故意没关卧室窗户,初秋的风灌进来,吹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江茶如愿以偿发起了高烧。 时柏崇急坏了,立刻把家庭医生喊到家里,检查后说是着凉引起的急性高热,需要输液。 时宴那天也破天荒地没出门,在别墅里跑上跑下,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拿毛巾。 江茶浑身疼得要命,连骨头缝都疼,躺在床上动一下都费劲,饭送到嘴边,刚咽下去没两分钟就吐了出来。 江茶后悔了。 高烧的滋味比他想象中难受一万倍,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 时柏崇公司有重要会议必须出席,临走前反复叮嘱时宴照顾好弟弟。 江茶昏昏沉沉,时宴端来熬好的清粥,勉强喂进去两口,没过几分钟江茶又趴在床边吐了个干净。 时宴扔下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抓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陆少惟拎着医药箱按响了门铃,佣人开门带他上楼。 陆少惟是时宴和纪淮延的发小,在京城少爷圈里也算是独树一帜。 家里的公司他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跑去京大学了医,一毕业就入职了京城第一医院。 江茶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陆少惟放下箱子,走到床边给江茶测了下体温。 “三十九度八,持续呕吐,有脱水风险,需要补液。” 陆少惟从箱子里取出密封的输液袋、针头和胶带,伸手就去掀裹在江茶身上的被子。 时宴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陆少惟的手腕。 “你干嘛?!” 陆少惟动作顿住,转过脸看着时宴,嘴角抽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打针啊。”陆少惟不想跟神经病多废话,“肌肉注射见效快。” 陆少惟说着便掀开了江茶身上的被子,伸手去扶他肩膀,想帮他翻身。 时宴又一次挡住陆少惟的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来。” 陆少惟挑了挑眉,给他让出位置。 时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开江茶睡裤的松紧带,深吸一口气,将裤腰往下褪,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睡裤褪到大腿间,江茶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因为发烧泛着淡淡的粉。 时宴的视线盯在江茶脸上,不敢往下移动半分,可余光还是扫到了—— 江茶左侧腰窝往上一寸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淡红色的痣。 鲜红的一点落在雪白的皮肤上,像茫茫雪地里的一朵梅。 和时宴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时宴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别过脸,扶着江茶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陆少惟弯下腰,正准备下针。 针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时宴的手又一次伸过来,死死攥住了陆少惟的手腕。 “轻点。”时宴的声音很哑。 陆少惟彻底对他无语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少爷,要不你来?” 时宴终于闭上嘴,飘忽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腰间那颗刺眼的小红痣上。 “扶好了。”陆少惟没好气地说。 针尖刺入皮肤,江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倚在时宴怀里,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陆少惟收拾好医药箱,留下几盒退烧药,把用法写在便签上贴在药盒表面。 “如果过两小时后体温还没降,可以用酒精棉擦一下身体,物理降温。” 陆少惟拎起箱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时宴一眼。 时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把江茶揽在怀里,一手按着棉签,眼睛盯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你弟还挺能忍的。”陆少惟说,“一般人烧到这么高,再加上肌肉注射本身就很疼,起码也得哼几声。他一声不吭,像是习惯了疼。” 陆少惟拉开门,又补了一句:“你也挺奇怪的,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紧张他。” —— 江茶这场病拖拖拉拉三四天才彻底好利索。 时柏崇心疼他,没再提去纪淮延那儿补课的事,只说让他好好养身体,等彻底恢复了再说。 江茶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糊弄过去了。 病好后没两天,时柏崇出差去了国外,嘱咐时宴照顾弟弟,时宴应下,给纪淮延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纪淮延一贯冷淡的嗓音:“有事?” “时榆最近不去你那儿了。”时宴说,“我爸说他病刚好,得再养一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好些了?”纪淮延问。 “差不多了,就是体质弱。”时宴顿了顿,随口找了个话题,“今晚那个慈善晚宴你去吗?” “不去。”纪淮延回答得很干脆,“纪南树回国了,父亲让回家吃饭。” 飞机刚落地,纪南树就从接机的司机那儿听说时榆前阵子生病了。 他一听就坐不住了,连自己家都顾不上回,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时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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