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肖长乐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他的一颗心偏偏千疮百孔,甚至没法伪装。这是和他一起,多说两句话就能知道的事实。 所以格外珍贵,邹一衡想。 头顶上的摄像头又转了一次,对准走廊的另一边。镜头背后的人,透过无处不在的监视器,传递过来无声的催促。 邹一衡低下头,和肖长乐交换了一个漫长潮湿的吻。 “我爸在楼上,他虽然不是个好东西。”邹一衡在肖长乐耳边说。 为了调节气氛,他开了个玩笑,“但他再不是东西,他都是有权有势的南北。” “我有话和他说,”邹一衡问肖长乐,“你在楼下等我还是……” 肖长乐打断邹一衡,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行。”邹一衡带着肖长乐坐上电梯,电梯门关上,邹一衡按下顶楼的按键,“他……” 肖长乐困惑地看着邹一衡,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电梯门打开时,邹一衡说:“没事。” “最烦你说没事。”肖长乐按住开门键不让邹一衡走,他把另一只手放在邹一衡的胸口,但隔着外套感觉不到邹一衡的心跳,肖长乐自己给他配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以后烦我的机会可多,”邹一衡笑着拉过肖长乐的手,和他一起走出电梯,“心脏要真这么跳,都不用抢救了,直接火葬场。” “别担心,火葬场我也在你身边,”肖长乐举起空着的右手,毛遂自荐,“烧得骨灰扫作一堆堆。” “我以前还去问过大师招不招人,”肖长乐又说,“感觉工作很轻松,坐那吹拉弹唱就行,还不是吹给活人听,一场八千八百八十八。” 肖长乐眼神里写着“好多钱”啊,邹一衡笑得不行。 “毕竟隔行如隔山,”邹一衡表示找工作不易,话音一转,“我说的也不是这种在我身边,本来家里就阴森森的,你再多说两句,我后颈吹起小风了。” 肖长乐凑近往邹一衡脖子里吹了一口,吹完又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耳朵尖:“那是哪种?我不管,我来决定。我保护你,烧也先烧我。” 肖长乐说完,不留给邹一衡反驳的气口,大步越过他,霸气地带着他往右走去。 肖长乐回头告知邹一衡:“你现在是娇花,邹娇娇,注意人设。” “好,都听肖总的。”邹娇娇跟在肖长乐身后,摸了摸有些痒的耳朵,一边笑一边毫无芥蒂地认领了新身份。 肖长乐咳了一声,端着架子,冷淡地回应:“叫乐哥就行。” 他说完,飞快地补了一句:“宝贝也可以。” “收到。”邹一衡看着肖长乐泛红的耳尖,控制住不去触碰他。 现在乐哥走得跟手里拿着火箭筒似的,他得配合好他,在后面端着枪和手榴弹。 邹一衡配合地被乐哥领着往前扩张,一直扩张到尽头,没有路了,乐哥转过头问:“你爸在哪?” 邹一衡指向反方向:“我爸的书房在左边。” 肖长乐脚步不停,原地转了个弯,邹一衡笑着告诉他位置:“一直往前。” 肖长乐在邹一衡的指挥下,带着邹一衡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大就算了,还装修得跟迷宫似的。”肖长乐回过头,小声和邹一衡吐槽。 “你说,”肖长乐把声音压得更低,问邹一衡,“他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吗?” “我拿着,然后给你,怎么样?”肖长乐挑了挑眉。 迎着肖长乐求知的眼神,邹一衡回复道:“挺敢想。” 乐哥适应环境的能力实在是惊人,还总是能找到特别的角度,胡说八道来缓解紧张。邹一衡有时候都不确定他究竟是在贫,还是正儿八经这么想。 “少了啊?”肖长乐睁大了眼睛,五百万还少了? 看来他对有钱人的想象还是太贫瘠了。 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推门的一瞬间,肖长乐犹豫了:“等等,我们先计划一下。” “行,你想拿什么剧本,”邹一衡忍着笑,表情严肃地问肖长乐,“我配合你,一推门进去就给他个下马威,喊‘我一定要嫁给他’怎么样?” “欸,”肖长乐赶紧抓住邹一衡伸向门的手,突然觉得全身都有点发热了,“你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咱们要不还是不要先发制人了,就兵来将挡、顺其自然吧。” “看你,我邹娇娇什么都不知道,”邹一衡垂下眼,“成语也没有你会说。” 肖长乐笑了好一会儿,笑过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开始的紧张。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哥不是东西的爹会有怎样的长相,脑门上刻着“我是你爹”四个大字,一张唯我独尊、傲慢自负的脸,让肖仲和这种品相的大爹在他面前都仿佛重孙。 百分之百和他哥是两种气质,大概没有一个地方相似。 但爹他再有权有势最多也就是看不上他,真的刁难他,他爹没什么机会。 而且说难听话的天赋,他身边应该很难有人能超过魏菀。 他自己一点不怕被针对,他担心的是他哥的情绪,不知道他爹会做出什么事。 更担心因为自己,影响到邹一衡。 肖长乐看着自称娇娇的邹一衡,觉得他哥大概不那么容易被影响。 肖长乐踮脚亲了邹一衡一下,问他:“我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随便骂。”邹一衡鼓励道。 “那应该不至于,”肖长乐摇头,“我还是很尊老爱幼的。” 邹一衡推开门,肖长乐赶紧收了笑,拧起眉,大步从邹一衡的背后走出来,站到邹一衡的身边。 肖长乐刻意往前多走了一步,站位超过了邹一衡。 他做出最凶狠不好惹的表情,看向坐在书桌前的人。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先和邹一衡对视,又移到明显如临大敌的肖长乐脸上。 闻道微笑着说:“回家了。” 肖长乐眨了眨眼睛,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一张被烟酒“熏陶”过,沾染了“富贵”,油光满面的脸,反而带着研究学者的气质,风度翩翩,又丝毫不显得轻浮和随便。 儒雅的,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 肖长乐忍住转过头看他哥的冲动,其实不用对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长得很像。 男人眼角的细纹在笑的时候会变得更深,让他看上去比邹一衡更沉稳。 “小衡的朋友是吗,”邹一衡没有介绍,闻道也就没问,他从座位上起身,“我正好在喝茶。” 闻道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紫砂杯,放在茶几上,自然地招呼他们坐到沙发上,“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 他说完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肖长乐看邹一衡坐到了他对面,跟了过去,坐在邹一衡身边。 肖长乐收了收气势,忽然有点儿不确定。 闻道这么温和,他是不是,至少在表面上,也该有点儿礼貌。 闻道眼神没有看向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贴到一起的大腿,他平视着肖长乐的眼睛,柔和地对肖长乐说:“第一次见面,也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小衡什么都不和我说,怪我工作太忙,错过了他太多成长,你可以叫我闻叔叔或者闻老师。” “为什么他不姓闻,”闻道看着肖长乐,微微一笑,“你想问这个问题,对吗?” “小衡跟着他妈妈姓,”闻道轻松地开起玩笑,“而且邹一衡也比闻一衡好听,是不是?” “喝茶吧。”闻道说完,收回眼神,看向茶盘。 肖长乐默不作声地拿起茶杯,茶盘上有三个壶,他不知道该从哪个壶里倒,就随便拿了一个,闻道温和地提醒他:“这是水盂。” 什么玉?茶的品种吗?肖长乐拿着杯子,转过头看邹一衡,他已经倒满了。 邹一衡笑了笑,接过肖长乐手里的杯子,一口喝完,把茶杯放到台面上。 肖长乐愣了一下,又给他倒了一杯,邹一衡看了肖长乐一眼,两口喝完,肖长乐拿起同一个茶壶,第三次给他倒满,邹一衡第三次喝完,肖长乐不确定地问:“还要吗?” 这么渴吗? 肖长乐不解地看着邹一衡笑得跟被点了笑穴似的。 笑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在这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肖长乐不明所以地跟着邹一衡笑了好一会儿。 邹一衡和肖长乐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原本他已经可以停下来了,现在却笑得更厉害了。 “看来小衡和你在一起很开心。”闻道轻轻叹了口气说。 “我更开心。”肖长乐笑过之后,诚恳地回答道。 闻道主动拿过肖长乐的杯子,从公道杯里分出一盏,递给肖长乐,带着回忆的甘甜说:“我和他妈妈谈恋爱的时候和刚结婚的时候也很开心。” 他的声音是真挚的,语气是诚恳的,说话时的表情充满怀念。 肖长乐不确定要不要接茶,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下意识地看向邹一衡。 “怎么了,”闻道笑着问他,“需要经过小衡的同意吗?” 肖长乐警惕的天线立刻竖了起来。 他不想让闻道误会邹一衡,认真地解释:“我哥从来不控制我,我是在乎他的感受才看他的。” “但结果都是一样,”闻道把茶杯放在肖长乐面前,仿佛随意一问,“那理由还重要吗?” “很重要。”肖长乐没有拿起它。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肖长乐又说。 “什么眼神?看小孩儿一样?”闻道笑了笑,仍然平和亲切,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我在你们的年纪也希望可以被平等地倾听和对待,但那是理想,现实生活里,不存在平等的概念。我看小衡,也觉得他是小孩儿。” 闻道耐心地同肖长乐聊了起来:“小衡他还不够成熟,好像现在三十岁的年轻人都过得懵懂,我作为父亲,尽量去理解,就像他也承认没有家里的资源,他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一切,他什么都得到了,却想离开家了,他语言上厌恶控制,但他自己是一个高度控制的人,偶尔,确实不好理解。” 肖长乐一个字都不信。 “我看过他的身份证,”肖长乐一开口说,“他只有二十七。” 邹一衡偏过头,咳了两声,肖长乐赶紧把面前的茶杯塞到邹一衡手里,转过头问:“怎么了?” 邹一衡喝了一口茶,习惯性地说“没什么”,想起乐哥烦他这么说,低头笑了笑,再加了一句:“嗓子痒了。” “控制?这玩意儿太高端,我没听过,”肖长乐看邹一衡没事儿,重新看向闻道,对着他继续输出,“长得丑又没钱才叫控制,你看看他这脸,再看看他这气质,这能是控制吗?这是引诱!” 邹一衡这次没能忍住笑,咳嗽也不管用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