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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各自看向两边，肖长乐总觉得自己视线黏在地面上的样子跟扫雷似的，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入眼。 他的余光里，他全神贯注在自己眼角的余光里，邹一衡的手臂一次次擦过他的肩。 只是轻轻碰到然后分开，路不宽，并肩走的两个人各自挥着手臂，总是容易碰到一起。 邹一衡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只有自己在心跳加速，肖长乐不知道邹一衡的靠近，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让自己心跳加速。 肖长乐控制着呼吸。 "全是精品啊?"走一路，一路的精品，邹一衡笑着说，"但价格都没写纸上。" 肖长乐回过神来，解释道:"菜市场不像超市，喊价比较灵活。"他没太多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去问的价格，和我去问的价格，肯定不同。" "什么意思，"邹一衡站定了，目光从眼角看过来，带着点因为锋利轮廓产生的压迫，"是宰我的意思吗?" 肖长乐清醒了，但心里完全不紧张，他已经对邹一衡有初步的了解，肖长乐把一边手插进口袋里，模棱两可道:"差不多吧。" 要是他摆摊看见邹一衡，也得……应该没有这种假设情况，他能摆摊的地方，一定遇不上邹一衡。 "试试，"邹一衡打了个响指，"验证一下。" "等等，"肖长乐叫住大步往前的邹一衡，"你有大概概念吗，什么菜多少钱一斤，不同肉的不同部位多少钱一斤?" 邹一衡停下来看着他，没说话，肖长乐没忍住笑，随即说：“不问了不问了。” 嘿，朋友，人傻钱多速来。 “怎么验证？”肖长乐换了个问题，他基本肯定邹一衡会被宰，用西兰花的价格买一颗花菜。 这可是他的主场。 邹一衡说：“我先去，然后你再去。” "那你随便挑一个品种?"肖长乐问道。他们差不多走了有一半，摊收了三分之一，还有一半的三分之二能让邹一衡选，"你先问，问了我再去问?" "你在这儿等我。"邹一衡说。 肖长乐点头说:"好。" 肖长乐往旁边让了让，站在空出来的缺口里，看着邹一衡往前走。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人经过，肖长乐眼里只能看到邹一衡。邹一衡的速度不变，还是跟逛公园似的，只是逛着逛着就停下来，唠嗑似的问两句，他带着笑，他对面的人也跟着乐呵呵地露出笑容，每一个都是。 色诱战术啊，肖长乐在心里吐槽，可邹一衡停下来时低头的侧脸，让他根本移不开眼。 邹一衡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肖长乐说出不来，他贫瘠的表达水平，转来转去只有一句话，操，怎么长这么帅。 文盲真烦人。 肖长乐看邹一衡拎着一个塑料袋，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目光几乎一直落在邹一衡脸上，直到邹一衡走回自己面前，才掩饰性地低头去看邹一衡拎的袋子。 "啊，"肖长乐突然反应过来，"你买了?" 不是说问问吗? 邹一衡手里一个大红塑料袋，红彤彤地反着光，隔着袋子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买的什么?"肖长乐问道。 邹一衡打开袋子，肖长乐往里面看去，"你买了……白萝卜?" "为什么要买?”白萝卜在耀眼的反光塑料袋里，看着都像红萝卜了，还挺大一个，肖长乐不禁问道。 "冬吃萝卜夏吃姜，"邹一衡说，"萝卜富含维生素C。" 是问你为什么买，不是为什么买白萝卜，肖长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换你去。"邹一衡拎着他的大萝卜说。 "哪家?"肖长乐只顾盯着邹一衡的脸，没注意他买的哪家萝卜，问出来的时候反而不敢看他。 邹一衡站在他旁边给他指，"二十米远，黄马甲阿姨旁边，绿毛衣大爷对面，穿红棉袄的婆婆。” “看到了。”肖长乐说。 肖长乐脚步没停，直接朝邹一衡指的摊位走去。 走到白萝卜跟前，肖长乐没直接问多少钱一斤，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铺满一塑料布的萝卜，拿起来其中一个，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个。 挑白萝卜，关键在于挑的时候得避免挑到糠心的。 肖长乐看完尾根看气眼，尾根越少越好，气眼越多越好，肖长乐拿着两根萝卜，在右手掂完重量，放下相同大小里、其中更轻的那个，开口第一句话问：“就只有这些了吗？” 专业，格外专业。 “你买成多少一斤？”肖长乐走回去问邹一衡。 一般白萝卜一块到一块五一斤，婆婆给他叫价一块，说没得少了，肖长乐觉得邹一衡至少得是买成二块。 “八毛，”邹一衡把转账记录展示给肖长乐，“这个萝卜二斤半，收了二块钱。” 不可能，肖长乐的第一反应，邹一衡绝不可能比他买得便宜。 肖长乐掂了掂邹一衡挑的萝卜，斤两大差不差，菜市场默认都会打点秤花儿，别太过分就行，这萝卜其实挑得还行，心里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给你八毛一斤?" 他没搬出去之前，一直在这买菜，从来没买到过八毛一斤的白萝卜。 "看我好看吧，"邹一衡笑着说，"还很有礼貌。" 虽然这两点都是事实，但仍然不可能，好看在这里不能当饭吃，“我不信。”肖长乐说。 不可能。 “你……”肖长乐看着邹一衡，感觉跟看着少林寺的扫地僧，“是怎么说的？” “秘密，”邹一衡笑着说，“商业秘密。” “你告诉我，你怎么讲的价，”既然是商业秘密，肖长乐提出交易，“我就告诉你，如何在菜市场混得风生水起。” “武林秘籍？”邹一衡一挑眉。 肖长乐手掌合十，“当然，贫道悟了多年，万万不可外传。” 邹一衡笑着说：“贫道该拿拂尘，贫僧才双手合十。” “你就说你听不听吧。” 邹一衡颔首再一抬手：“赐教。” 邹一衡总是特别能配合。 “你看，”肖长乐靠近邹一衡，示意邹一衡瞧面前正在称大白菜的摊贩，压低声音，“你看他弯起来的小指，他在悄悄往下压秤杆。” 摊贩移秤砣的那只手，指着刻度让买家看，提秤杆的手悄悄往下使劲。 “还有那边，”肖长乐指了指大白菜旁边的芋头，“你看称秤的秤砣，边缘的磨损全是故意的，都不是自然变旧，秤砣放在一斤的刻度上，实际不足一斤。有人心眼黑，四个角全磨了，有的人稍微有点儿良心，磨一两个角，你就挑秤砣上带点儿锈的。” “还有的不称，”肖长乐把一捆一捆的菠菜指给邹一衡看，“毛估，分堆放，按把买，一把多少钱，一般都是新鲜的卖相好的包在外面，干瘪的破相的裹在里面，最好还是买能挑、要称秤的。” 他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邹一衡附耳过来，肖长乐忍着才没后退，一时说了上半句，忘了下半句，中途卡了几回，磕磕绊绊地说完，总算松了一口气，“好了，换你了。” “这些菜你都知道怎么挑吗？”邹一衡侧过头来，“这个，茼蒿？” “茼蒿分宽叶的和细叶的，”肖长乐赶紧把目光落到面前的茼蒿上，“涮火锅选细叶的香，炒着吃选宽叶的，耐煮口感好，你指尖一掐茼蒿的梗就知道嫩不嫩了，咔嚓一声折断的就是嫩的，然后再闻一闻味道，新鲜的茼蒿带着清香，像青草加薄荷，茼蒿也叫皇帝菜，据说感冒早期用茼蒿煮水喝有效。这种根部太潮湿，带泥土的，也是打秤花儿。” “有意思。”邹一衡笑着说。 肖长乐把目光转向他，觉得自己没法反驳，菜市场他来不知道多少回了，但和邹一衡一起逛，他看着白萝卜竟然都觉得白萝卜眉清目秀的。 要出大问题。 肖长乐眼神示意该邹一衡泄露商业秘密了。 “我们俩有一个信息差，”邹一衡接着说，“因为去年白萝卜卖的价格高，今年大家都种多了。走过来的时候，我在五个摊上都看到了白萝卜，我们吃完了出来，没有一个摊卖完。我先问了第一个摊，他叫价两块钱一斤，在第二个摊，我和摊主聊了两句，我说‘今年萝卜很多’，他回我‘去年萝卜价格高，今年都去种萝卜了，但我们家一直种萝卜，绝对是最甜的’，我知道了今年供应过剩。他叫的比第一家少了五毛，我想应该还有赚。第三家我直接问的一块一斤卖不卖，第三家说行，到第四家，第四家比起前面三家，地上的萝卜堆得最多，我问前面卖一块，她这还能不能少，她说最低八毛，我就买了，应该也不用看第五家了。” “你记得每一家卖的什么？”肖长乐问道。这里少说也有几十摊，他们走过来虽然走得不快，但一路也没有停，要是全都记得，这个记忆力真是有点儿惊人了。 “看过后大概有个印象。”邹一衡说。 肖长乐抱了抱拳，邹一衡目标明确，这个观察力和思路，还有能看出来“亏本价”是不是真亏本，肖长乐真的服气。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邹一衡身上，压根不记得有几家萝卜，按着经验买，结果买得比邹一衡贵。 “服。”肖长乐说。 “那你今天要没事儿的话，”邹一衡边往外走边问，“陪我看看房？” “拎着你的白萝卜看啊？”肖长乐的反问脱口而出。 你二斤半的白萝卜。 来的时候是打车。 没后备箱。 邹一衡一时没说话，他停了一会儿，说：“忘了。” 肖长乐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上弦月，邹一衡一开始皱眉看着他，绷了半分钟，也跟着笑。 肖长乐真的是一只很解乏的…邹一衡移开目光，一个挺有趣的人。
第33章 你我他 一大个白萝卜便宜楼力了，给楼力的时候，楼力还说：“我不要。” 肖长乐说：“你不要就帮我收着。” 邹一衡买的萝卜，是普通萝卜吗？ 楼力拿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回:"没地给你放。" 店里的陈设没变，就一个蒸包子的柜台，和一张揉面的桌子，还两张小板凳，确实放哪都不适合，肖长乐打量一圈，问:"叔，门口的快递纸箱你还要吗?" "你拿。"楼力说。 肖长乐捡过快递纸箱，拿进店里，放到里面最靠边的角落。 纸箱外面有点脏，底下四个角都沾了泥，但箱子里是干净的。 肖长乐把白萝卜小心地放进去，又抬起头看了看店里角落的光线，把纸箱拿起来试了几次角度，才最终找好店里最避光的位置放下。 但还差点什么。 "叔，你的旧报纸还要吗?"肖长乐问道。 楼力抬起头来，看不懂肖长乐的认真，"你是藏金子吗?" "箱底垫一层报纸吸湿更好。"肖长乐端详着大白萝卜，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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