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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楼力把柜台底下的报纸递给肖长乐，"你要不拿个桶去对面小学的沙坑，挖桶沙子来放，沙子最好。" "放不了那么久，我明天就拿回去。"肖长乐接过一沓报纸说。 他知道不洗萝卜，带泥土直接放着，能放一到两周，但把萝卜埋在沙里，能放最少一个月，最多三个月。 肖长乐抖了抖报纸，展开后对折两次，垫在纸箱里。再从塑料袋上拿过萝卜，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报纸中间，最后合上快递纸箱的盖子。 萝卜储存得避光。 肖长乐仔细地打量了片刻，又抬手掀起一道缝。 虽然得避光，但也不能太不透气了。 楼力一直看着他的动作，不解道:"你这萝卜是开过光吗?" "啊，"肖长乐转过头去，赶紧补上一句，"谢谢叔。" 楼力无言以对。 肖长乐打完招呼走出去，菜市场里留出的空地更多了。摊贩收拾起塑料布，背着背篓和秤杆回去，剩下一地的烂菜叶子。 是每每有人挑菜的时候，拿起一把，顺手择掉几根变黄发蔫的，然后就这么扔在了地上。 肖长乐一路看着地，避开脚下的菜叶走。 整条街上都是烂菜叶，有的被鞋底给踩过，带到了路中央。他走得快，中间还大跨了两步。 邹一衡在刚刚算命的地方等他。 等他! 不是别人! 肖长乐走得更快了，远远地没看见邹一衡人，肖长乐小跑着过去，原先支起红布和桌板的位置已经空了，里面也没有邹一衡的人影。 肖长乐愣了一下。 就是在这里，他们分开，他对邹一衡说"他很快回来"，邹一衡回他"好"。 肖长乐慢慢地往前再走了两步。 这里已经是边界了，再走就出菜市场了。 邹一衡走了吗? 是突然有事吗? 肖长乐的呼吸轻了一些，他拿出手机，通知页面上没有新消息。 他点进和邹一衡的对话框，真的没有新消息。 肖长乐没有退出应用，他拿着手机，留在微信里，一直看着和邹一衡的聊天界面。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非要来回这一趟，也同样后悔刚才为什么没能和邹一衡多说几句。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重，肖长乐猛地回过头。 邹一衡站在身后，笑着对他说：“打劫。” 心跳停了一瞬。 空着的心不知道被什么牵住了，他也说不清是往下落，变得踏实了，还是往上变得更飘忽了。 但接着涌来的开心却藏不住。 "哎!"肖长乐喊了一声，声音太轻又太快，"你怎么在我后面!" 劫匪太专业了。 肖长乐喊完立刻举起双手，狠狠地眨了一下眼，一字一句地说:"我投降，你想要什么都拿去。" 人质只能投降。 "一直在你后面，"邹一衡走到肖长乐身边，"绑架一天。" "是看房吗?"肖长乐想起邹一衡说他要看房，别墅住着住腻了？ 接着又问："那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不白看，"邹一衡叫的车已经到了，他拉开车门，"要是能定下来，按中介费给你算。" 如果是租房的话，中介费一般是一个月的房租。 肖长乐坐上车，咽下白看也行，点了点头，"好，那你先等等，我马上查市里房价最贵的别墅区。" 肖长乐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首先，泳池是标配。" 邹一衡之前带他去的别墅，室内空间大是大，但却没带泳池。 肖长乐接着决定:"然后，还得有地下酒窖和庭院。" "那得有多偏，开两小时车到市中心，"邹一衡笑起来说，"放过我。" 肖长乐在手机上一查，还真有这种带泳池和庭院的别墅区。 广告里还说，能选别墅外观的风格，什么英国乔治风，地中海风，法国古堡风，托斯卡纳风…… 底下一串建筑风格的名字，肖长乐念着都费劲，这种广告就从来没推给过他。 总之这一小区，能横跨东西欧和南北半球。 车停下来的时候，肖长乐还在看英国乔治和法国古堡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是对别墅多感兴趣，他只是觉得邹一衡肯定特别熟悉这些，所以他也想大概了解一点儿。 "看明白了吗?"邹一衡拉开车门。 肖长乐一边下车，一边把手机递给邹一衡，问道:"怎么就是没有中国风?" 脚踩在地上，肖长才发现邹一衡要看的地方，竟然不是寸土寸金、商铺林立的新区，而是老城区。 "这不是新中式吗?"邹一衡就着肖长乐递过来的手机，往下滑了两张图，指给肖长乐，"你想的是哪种?" 肖长乐先想到的是电视里那些古装剧，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的大殿和寝宫，这新中式同它对比起来就有些寒碜了。 肖长乐犹豫着说:"大概?故宫?" "大清早起床，一排保姆穿着花盆鞋跪下来喊皇上您早嘿，是这样吗?"邹一衡侧过头来问。 肖长乐想象着那画面，没忍住笑，"一小区这么多风格不会割裂吗，走在路上，人都得恍惚，我到底是在英国还是在法国。" "位置一般都设计过，你看不到别人家，"邹一衡戴上耳机跟着导航走，在肖长乐低头快撞上电线杆的时候，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路看路。" 看肖长乐还低着头，邹一衡索性和他换了位置，让肖长乐走里边。 邹一衡边走边问他："你想去看吗?你想去，我们看完这边就去。" "你真挺闲的啊。"肖长乐说完缓了缓才敢抬头。 他笑着开玩笑，但笑意还没落下去，心里却一阵发虚。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离谱了，每次邹一衡突然一靠近，他的手脚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只能先维持着原本的动作。 "为什么不住别墅了，"肖长乐小心地看着邹一衡问，"能问吗?" 逛过别墅贴之后，页面接着给他推的，一水儿都是别墅。照片上不止有别墅的外观，还有的照片也拍到了别墅里面的装潢。 一个卫生间装修得跟汤池似的，肖长乐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那就只是一个卫生间，就跟邹一衡带着桑拿房的浴室差不多令他震惊。 邹一衡，为什么要换房子? 破产了? 住不起了? "本来也不是我的。"邹一衡摘下一边耳机说。 什么意思? 那是谁的? 你为什么住那里? 现在又为什么搬? 肖长乐不知道自己接着问合不合适。如果邹一衡拒绝回答，他其实也不会太伤心，他更担心他的问题问出来，会不会影响邹一衡的心情。 “你……”肖长乐不知道怎么问才不算冒昧，他想退一步，可话已经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补了句，“我……” “他。”邹一衡打断他，语气却很温和。 他顺着他的犹豫，给了他一个出口。 看见邹一衡眼睛里有笑意，肖长乐才鼓起勇气接着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邹一衡穿过旧城区的街道，边走边说，"真没事。" 只是有人通过一些途径知道了他落地在这座城市，就送上了别墅和车的钥匙，还贴心地配好了司机。 "这是司机的手机号，别墅已经做好了清洁，随便您住多久。"
第34章 34人不是商品需要包装竞争胜出 这一带是规划过的旧城区，大约是为了保留历史感，政府没有批高楼大厦的致富计划。 路都不是大路，七拐八拐，肖长乐闷头跟着邹一衡走。 邹一衡说了真的没事，大概意思就是，这个话题可以结束在这里了，肖长乐还是能反应过来的。 细想，他们其实真的没有多熟。 追问可能会让人烦。 肖长乐低着头再一次直冲着电线杆去，邹一衡沉不住气了，“你到底是在玩手机还是在神游？” “能避开，”肖长乐解释说，“有余光。” 虽然余光里主要是邹一衡，但还能剩点儿匀给路上的障碍物，电线杆近到眼前，刚好迅速闪避。 “极限运动啊。”邹一衡拿过他的手机，锁屏之后放进他外套口袋里，“好好走路。” 肖长乐嗯了一声，手机上的内容他其实也没看进去。 临街的灰砖墙面有些褪了色，街道不宽，却干净整洁。 两旁的树都有些年头了，枝干遒劲，叶子厚密，阳光穿下来被层层叠叠地滤掉，斑驳落在青石板上。 今天的天气很好，和天气预报预测的一样。 再转过一条街，肖长乐终于问道："如果没事，为什么要搬?" 邹一衡看过来的一眼，肖长乐没有避开，就当他什么都不懂好了。 他想了解、想知道，既然一开始都问了，现在没有理由停下，不管有没有那些所谓的适可而止的社交规则。 “虽然我帮不上忙，”肖长乐认真地说，“但我想知道。” “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我就是想……”邹一衡没立刻说话，肖长乐试图补充得更有理由，却越说声音越小，“知道。没有别的价值，情绪价值是不是也算，都让我陪着来看房了，说明也没啥人可以陪着你了，是不是……” 每当他想解释什么的时候，话就越说越密，语速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他自己可能都不确定说了什么，邹一衡帮着他问：“有点儿担心？” 肖长乐立即点头：“对。对。” 点完头又说：“比有点儿要多。” 肖长乐伸手卡了大约十公分，说：“大概这么多。” 他挺担心的。 邹一衡低头看了眼他比划的十公分，没有笑，也没打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反应让肖长乐心里一下安定下来。 “不是还失眠吗，”肖长乐接着念，“自己一个人，住一大栋别墅，别墅一比一样板间，现在别墅也没得住了，找个陪着看房的人竟然找我……” 肖长乐边说边走，只顾着说，没顾上控制步速。 邹一衡侧头看肖长乐，肖长乐已经越过半个身位，走在了自己前面。 耳机里的导航提醒道：“前方二十米左转。” 邹一衡点了静音，跟着肖长乐直走。 他黑色羽绒服背后的帽子漏了点羽绒，卡在帽檐边，邹一衡伸手揭过，指尖一松，绒毛摇摇摆摆往上。 肖长乐完全没有察觉，邹一衡认真地说：“谢谢。” 一句谢谢让肖长乐汩汩冒出来的话全部卡壳了。 “啊，”肖长乐猛地捏紧书包带子，“啊。” “只纠正一点，我不是没人找才找你，”邹一衡看着肖长乐的眼睛，“也不是太闲，才和你出来吃包子。” 肖长乐想说，是也没关系，只要能想到他，什么理由都没关系，太闲了也好，没别人可找也好，只要邹一衡找他，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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