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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菀不在乎,她眨巴着眼睛,她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逼肖仲和下楼见她。 肖仲和早就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那样的厌烦里包含着他对过去自己眼光的费解,随着时间升级成嫌恶和轻蔑。 曾经恩爱的佳偶在分开时结结实实地变成了怨侣。爱无法到达的地方,恨总有办法,爱无能为力的时候,恨悄然扎根。 魏菀指尖抚过裙摆,将尾端的褶皱理顺。她确定只要她在这里坐得够久闹得够大,肖仲和总会见她,或者见肖长乐。 她最后总能达到目的,魏菀压住笑意,肖长乐的手断得也真是及时。 有声音低声问"究竟怎么回事",有声音小心地八卦"你听说过肖总还有一个儿子吗"? 肖长乐停在门口,没有谁注意他。 他们路过热闹现场,兴致勃勃地讨论"之前有发生过吗","精彩,可惜不敢留在下来看","明天就知道了,明天八卦会像风一样传遍公司"。 而她在舞台中央,昂着头,骄傲闪耀。 铃声响起第二次,楼上的肖仲和已经等不及了。肖长乐接通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烦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还没到吗?” 肖长乐能想象他皱着眉,满脸的不耐烦,他对他们只有这一种表情。 "到了。"肖长乐说。 肖仲和:"你再不到我就报警了。" 肖长乐挂断了电话。 肖长乐朝魏菀走过去,魏菀从睫毛间瞥见他,远远地喊道:"儿子。" "你终于来了。"魏菀说。 她的声音像打湿了的毛衣拧下水来,肖长乐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声音叫他儿子。她都是叫他小杂种、废物、垃圾。 她欣喜于她的剧目迎来了新的演员、新的章节,旁边的保安也给出了他对新剧情的反馈。他看向肖长乐的目光里,带上了他看着她时,如出一辙的鄙夷和嫌弃。 "起来,"肖长乐走到魏菀面前说,"走。" 大厅的灯光亮得晃眼,把她身上的褶皱、油光、脱落的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魏菀一皱眉,从唇缝间溢出她常对他说的"嘁",和一声压在舌尖的"滚"。 肖长乐伸手拉她,魏菀尖叫起来:"你要做什么?" 肖长乐没理,咬牙用左手也来拉她。 她到底要多少钱才够? 为了钱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魏菀的力气完全不敌肖长乐,精心的画报维持不住了,她被他从地上踉踉跄跄地拎了起来。 "你精神病啊。"魏菀骂道。 "你拉我干什么?"魏菀冲肖长乐喊,"你给你爸打电话!" 肖长乐没理她,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魏菀身体拼命往后仰,双腿蹬在地上,却还是被肖长乐拉扯着,一点一点地向门口靠近。 高跟鞋的鞋尖呲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拖着面目狰狞的女人。 保安停在原地,没敢靠近。 "你是不是有病!"魏菀尖叫着,她单肩背着黑色的方形小挎包,拉扯中,小挎包的包链滑到小腿上,包缠住她的脚踝,拖在她身后的地上。 魏菀回头一把抄起脚下掉落的挎包,单手绕过两圈,握紧包链,一边尖叫一边用手里的包砸向面前的人。 "你滚啊,"魏菀喊,"我不走!"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包链甩起来叮铃哗啦地响,包被带包链着,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肖长乐的后背上、脖子上。 肖长乐没有躲,他像感觉不到痛,发狠地用双手拖着魏菀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到门口,大理石瓷砖变成了粗糙水泥地,拖不动了。 终于踩稳在水泥地上,魏菀狠狠地推了肖长乐一把。她面对着肖长乐,剧烈地喘息着,瞪着眼睛,披头散发。 接着一扬手,包猛地砸在肖长乐的脸上。 肖长乐偏过头松开手,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 气还没喘匀魏菀就开始骂:"好啊!你现在和你爹穿一条裤子了!" "谁他妈生的你,给你住的地方,你个小瘪三,野杂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你睁大眼睛,你爹认你吗,你在这跟我演什么父慈子孝,煞笔玩意!我日你爹!龟儿子!鳖孙!" "你和肖仲和一起整我,我不好过,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她越骂越气,突然抬腿,高跟鞋尖快狠准地踹向肖长乐的小腿。 肖长乐往后退了一步,他有些走神,没能完全避开。 流动的行人早已不动声色地给他们留出了窒息的空旷。 人群沉默,但每只眼睛都像是闪光灯。 现在反而是魏菀冲上来抓住肖长乐的胳膊,"你他妈的说话!" 肖长乐没有回答,用一种旁若无人的冷淡,和置身事外的麻木,来应对她的歇斯底里。 然后一丝一丝地和世界抽离。 直到肖长乐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肖长乐?" 他回到地面,抬起眼看见肖未脸上的诧异,转过头又撞进邹一衡的眼睛。 刚刚是肖未在叫他。 邹一衡站在肖未身边。 肖长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邹一衡回他消息了吗? 肖未看看她,又看看他:"来要钱,是吗?"
第42章 一衡哥,我们走吧 听到钱,魏菀不骂了,她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块翻盖儿的小镜子,对着镜子,把炸开的头发理顺。 她不需要衔接,连过渡都省了,脸上的情绪一转,立刻端出一副温柔淑女的模样。 年轻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注意外表,她说"明眸皓齿不是后天努力能有的,即使有,也不能像她这样有得自然",年纪渐长她反而更爱打扮了,但鲜艳的颜色穿在身上,一件一件她总是不满意,她的皮肤白皙,年轻的时候从来没为着挑颜色发愁过,什么颜色都衬她,大块大块的抽象图案也敢穿在身上,后来,她把红棕色的头发也染回了黑色,她的说词换成了"极简才是潮流"。 不变的是她仍然穿短裙和亮色高跟鞋。只因为腿是老得最慢的。 理完头发,确认每根发丝都重新变得服帖,再抓了抓发顶,让发顶更蓬松,魏菀转向肖未,理所当然地说:"叫你爸下来。" 肖未勾了个笑,笑里有了然,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们都很快地回过神,没有回过神来的只有肖长乐。 他不敢对上邹一衡的眼睛,盯着地面上砖与砖之间的缝隙,试图数出斑驳的砖面上到底有几条裂痕,在每一块砖都积年累月地被人踩踏过无数次之后。 越数越多,越数越数不清。 大约是看出来了肖未笑里的未尽之意,为了证明她的要求合理,魏菀又说:“肖长乐手断了。” 肖长乐跟着笑了,他盯着地面张开的裂口想,生活带给他的,能不能就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就好? “别在门口堵着,”肖未看了肖长乐一眼,冷淡地说,“我们进去说。” 魏菀丝毫不见刚才踉跄的狼狈,包背好,再从包里拿出手机。她重新变得趾高气昂起来,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在踏进门前,她转过头一句话吐到肖长乐脸上:"你有病。" 她没有压低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肖长乐没有回应,她跟着又“嘁”了一声,嫌恶兜头浇了肖长乐满脸。 在他听过的难听话中,这压根算不上什么,但在邹一衡和肖未面前,却好似令他难以忍受。 是他,是他之前收了邹一衡十万,现在才拆完夹板,转头又带着他妈来找肖仲和要钱。 邹一衡该怎么想他? 魏菀说完头也不回地越过肖长乐和肖未,最先走了进去。 听着她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踏在地上,肖未站在门口,转过头对肖长乐说:"你也进来。" 肖长乐不想进,但肖未拉住门看着他,肖长乐走了进去。 逃避没有用。 逃避最没有用了。 但他仍然不敢让邹一衡走进自己的目光中,他看魏菀,看肖未,就是不敢看邹一衡。 邹一衡走在肖长乐身后。 肖未打了个手势,想过来拦下魏菀的保安在原地停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们先坐着等一会。"肖未对魏菀和肖长乐说。 有些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他今天和邹一衡过来找肖仲和有正事,结果却撞见他们,真是晦气。 一年只见一次,肖未都觉得多了,祸害为什么不能主动消失? 让邹一衡在一边等着他们,他们怎么配。 肖未扫过浓妆艳抹的魏菀和面无表情的肖长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从没见过他妈穿这么短的裙子、踩这么高的高跟鞋,也没见过她把妆化得这么浓。 肖仲和说他妈是宜室宜家的,这是他娶她的原因,肖未知道,他也是在说她寡淡又无趣。在家庭中,他需要掌控绝对的主导权,他需要顺从软弱的妻子,他对情人的需求才是美艳和有趣。 但看着肖仲和年轻的时候喜欢的女人,令肖仲和神魂颠倒的女人,肖未想,就是这样的三流货色? 肖未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不屑表情,尤其是当他发现肖长乐正看向自己的时候。 他朝着肖长乐挑了挑眉。 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装什么不争不抢?说了一栋房子加三百万,一次性结清。但现在断了手,不就立刻来找他爸要钱了?不过是断了手而已,都还能好好地站着。 肖未挂着冷笑迈步往前走。 迈出一步之后,突然回过神,偏头换了另一幅面孔。 肖未对邹一衡笑得乖巧:"一衡哥,我们走吧。" 邹一衡收回视线,越过肖长乐,嗯了一声。 魏菀不依,谁知道人一走,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她追上去问:"你什么意思?" 肖未没理她,抬脚往电梯走,魏菀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腕,"你先别走,你说清楚,我们要等多久。" 魏菀的指尖刚挨着他,肖未一把甩开她的手,说:"别碰我。" 魏菀本来抓肖未也没用力,肖未使劲一甩,她毫无防备,一个趔趄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走在后面的邹一衡身上。 邹一衡扶着她的胳膊肘,看她站稳之后立刻松开,再往旁边让了一步说:"小心。" 肖长乐走过来的动作停住了。 魏菀不依不饶重又上前,她理直气壮地站在肖未面前,不死心地看着肖未问:"你说清楚,等多久?" "既然是来要钱,就要有要钱的样子。"在邹一衡面前,肖未轻言细语,"你觉得呢,阿姨?至于等多久,我也说不准。" "冬天冷,就不要坐地上了。"肖未微笑着,说完看了肖长乐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扫过肖长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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