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参与,但他和他们常常待在一起,谁相信他没参与呢?反正警察不信,魏菀和肖仲和也不信。 而且被抓到的人最先供出的就是他。 他未成年,他们早就商量好,如果要供出谁获得宽大处理,就先供出他。 电视剧看多了。 但肖长乐现在觉得,自己当时也不算无辜。 开始对他们的目的有怀疑,慢慢怀疑消失了,然后又开始怀疑,他却把怀疑按下了。 可能他真的太想有一个能去的地方了。 他大概知道他们做的事不是什么好事,出去转悠一圈就有钱拿回来,能是做什么好事。 他不去问,心里就当做不知道,上课和打工之外的时间,如常地待在台球馆里,他不无辜。 而且他们教他开锁,教他找监控,他也跟着学了,只是装作学不会,撬半天撬不开,他无辜什么。 “他们刚教了我开锁,还没来得及带我晚上和他们一起出门行动,就被一锅端了,我也在锅里,”肖长乐笑了笑,“所以其实我不知道,如果他们胁迫我或者是游说我,当时的我,会不会真的去做……”违法犯罪的事。 还很好笑的是,他们在看守所里对他说,其实那天他包里的钱他们拿了大部分。 大概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拿他当血包,留着看看能不能用上,主要是也不费什么事儿。 他待在他们的地盘上,也没能真的融入他们。 他们早早就出来社会上混饭吃,和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能是什么真兄弟。 但这些事就没必要和衡哥说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肖长乐在漫长的叙述中第一次转过头看向邹一衡,“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确实做错了事,如果邹一衡觉得介意,觉得膈应,觉得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他真的能理解。 邹一衡转过头,温泉边小盐灯的光径直落在他眼中,他的面容看着也不隐隐约约了,肖长乐霎时便握紧了双手,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宣判。 能接受的,无论邹一衡怎么评价,无论邹一衡的决定是什么,肖长乐在心里默念,自己都能接受,全部都能接受,真的能接受。 没关系的,肖长乐。 “你说想换墙纸,”邹一衡平静地问道,“墙纸买什么颜色?” 啊。 啊? 啊!这算是什么问题? “墙纸的颜色难道不重要吗?”大概他的眼神太过震惊,邹一衡接着说,“素色还是带花纹的,如果素色是冷色系还是暖色系,如果是带花纹的,考虑什么花纹,格纹还是条纹,圆点还是碎花……” “等等……”肖长乐还没能从邹一衡介不介意的漩涡中抽离,还在想,如果邹一衡不能接受,自己真的能接受吗,立刻被邹一衡口中一连串的墙纸选择迷了眼。 “墙纸是挺重要的……”肖长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毕竟每天睁眼闭眼都看着……” 不对,得睁眼才能看着。 但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乐哥,”邹一衡在肖长乐的眼前打了个响指,轻声说,“过去吧,只有你觉得它重要的时候,它才会重要。”
第79章 他想跟着大海流浪 肖长乐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听到谁对他说起,一个人总会在某些瞬间,决定你自己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 比如说,在肖仲和一年只抽出几天接见他和魏菀的时候,他决定他得成为一个,多少有点儿责任感的人,所以后来他签下了魏菀那张欠条。 比如说,他推开台球馆门的时候和他走出派出所的时候,他觉得如果一个人连诚实劳动都做不到,有责任感也没用,所以他始终努力劳动。 比如说,现在。 用什么话来形容邹一衡都不够。他也不是一个擅长写作文的人。但邹一衡是他前十九年见过的,最温柔、也最温暖的人。 他像海。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闪耀、波光粼粼,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沉静、静水深流。 如果邹一衡是海,他会是那片永远也不会让经过的船只和轮渡沉没的海。 就像现在,肖长乐觉得自己漂在海面上,被他托着,漂在他的海面上。 明明会怕水,但他在名为邹一衡的海里,觉得自己不能更安全了。 他的过去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但邹一衡不只是稳稳地托住了他。 “怎么了?”肖长乐长时间地沉默,邹一衡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问道。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的眼睛,想着他也想要成为像邹一衡一样,能对别人说出“只有你觉得过去重要,它才重要”这样帅气的话的人。 一个像湛蓝大海一样的人。 肖长乐把眼睛压在膝盖上。 当然,他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像邹一衡那么帅气。 邹一衡就是最帅气的,不接受任何人反驳。 泉雾缭绕,水声安静,越发衬得心里的声音分明。 现在就是那样的时刻,他决定他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他的生活里第一次不是负面的选择。 他不再惧怕回头看。 美好自有它的力量。 “乐哥,乐乐……”邹一衡的声音带着笑又像是在叹息。 “小乐子。”邹一衡又说。 “烦不烦!”自己的声音带着鼻音从裤子里传来,一点都没有气势,肖长乐把双手抱在脑袋上,头更深地埋进自己的大腿里。 “嗯,”邹一衡带着笑意答应,“烦死了我,不哭了,起来骂我,在温泉边哭,哭缺氧了。” 他又没在温泉里哭! 肖长乐心里想笑,眼泪却还流着,等眼泪完全被笑意盖过,肖长乐把眼睛在裤子上碾了碾,终于抬起头来:“我没哭,眼睛流鼻涕了。” 哭带来的不好意思,还不如他刚刚在隔间里感到燥热时的不好意思多。 反复地在邹一衡面前不好意思着,自己都差不多快习惯了,肖长乐忍住没叹气。 邹一衡把纸递给肖长乐,认真地顺着他说:“擦擦鼻涕。” 肖长乐没忍住,叹着气把纸按到眼睛上。 过去虽然不再是秘密,但他现在有新的秘密了。 他想跟着大海流浪。 肖长乐看着邹一衡带笑的眼睛。 好想。 好想。 好想好想。 哭着跟也行。 边哭边流浪也行。 在暴雨里漂流都行。 他想在暴雨里漂流,他想跟着大海流浪。 肖长乐想着海,猛一呼吸,蹦出一个鼻涕泡来。 顿时凝住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 大海再递过来一张纸说:“真擦擦鼻涕。” 大海在笑,也不转头回避。 肖长乐猛地把纸按在鼻尖。 他溺水了!他真的溺水了! 大海笑出海浪声了。 肖长乐飞快地擦了鼻涕,不敢看邹一衡,接连又叹了长长的两口气。 “叹气还叹上瘾了,小老头。”邹一衡笑着说。 反正这气叹着叹着的,也就习惯了。 他地上的脸也该习惯了,反正他在邹一衡面前丢脸,也不止一两次了。 “我在光合作用。”肖长乐把脸捡起来,继续胡说八道,“新陈代谢,有机循环。” “差物种了,”邹一衡接道,“生殖隔离。” 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废话,有没有一毛钱逻辑,他都会认真地听,给出回应。 邹一衡怎么这么好,肖长乐每天想一千八百遍,今天第一千八百零一遍地想。 “真没别的想问的了吗?”肖长乐又说。 既然过去已经不是秘密,他把他的心敞开,等待着给出点儿什么。 他想给出点儿什么。 答案也行,赤诚也行,什么都行。 “就是这么学会打架的吗?”邹一衡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肖长乐之前实战过多,在他认认真真做事儿的时候,身上的专注里总带有一股狠劲,但他只对他自己狠。 就像自己对何理说的,他的生命力像野草,邹一衡看向面前被雾气打湿、青灰发亮的板岩地。 在温泉的白雾里也沿着石缝探出细细的草叶,潮气再重也拦不住它往上生长,就像肖长乐,他是春风吹又生、绿野碧连天的野草。 “感觉主要还是靠天分吧,”肖长乐适时在邹一衡面前进行一些自我吹捧,“教到后来,他们摞一块儿都打不过我。” 当然后半句有点儿夸张,但他出拳猛,反应快,敏捷和力量都很够,他们谁都打不过他,这是事实。 他能把他们当沙包打。 “那找时间约个架吧乐哥。”邹一衡笑着说。 肖长乐一秒不犹豫:“我认输。” 回答的同时举起双手,挥着手中想象的白旗。 他服,毕竟邹一衡武林高手,邹一衡一招就把那谁制伏的事,他还没失忆。他怕和高手过招,高手太过肯定他的实力,下手没轻没重。 “怕你把我揍哭了。”肖长乐接着说。 其实不是的,他怕高手离他太近,他嘎嘣一下晕倒。医生问为什么,然后就看他缓缓流出鼻血来。 冬天流鼻血,还得洗外套。 他现在对自己的自控能力产生了极大怀疑,肖长乐不太乐观地想,他不能刚抖出过去的秘密,又立刻暴露现在的秘密吧。 “我保证……”邹一衡说。 肖长乐以为邹一衡会说他保证自己手下留情、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之类的,没想到邹一衡顿了顿之后说:“你可以在没开始前就先哭一场。” “约!”肖长乐斩钉截铁,一巴掌拍在长椅上,拍得热石一声闷响,“士可杀不可辱,约架!”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笑起来:“这气势,我哭着认输了。” “约!”肖长乐说。 “没说不约,”邹一衡笑着问,“还撑吗?” 肖长乐摇头,邹一衡站起来说:“那我们走。” 现在就约啊?肖长乐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腿软。 现在跪下来得及吗? 不用跪了。 车载着他们从山上下来直奔家装建材城。 邹一衡问他:“贴墙纸还是接着泡温泉?” 肖长乐没有犹豫地选了贴墙纸。 贴墙纸可以和邹一衡单独相处,他一直在眩晕,哪还用泡什么温泉。 而且还是在各自房间各泡各的温泉。但再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和邹一衡一起泡温泉。 还是贴墙纸好,贴墙纸安全。 邹一衡的行动力令肖长乐吃惊,他本来以为他们可能约明天的时间,没想到导航的目的地直接就是家装建材城。 道路蜿蜒,对面不断有车和他们错身而过。 对向车道的车灯将邹一衡沉静的脸映在一旁的车窗上,肖长乐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树,想起邹一衡的朋友圈头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