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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乐忍了又忍才没揍他,转身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踩在火上,走出门倒转回头问道:“哪个医院?” “不急不急,”顾长青说,“你先坐。” “我坐个屁啊,”肖长乐又急又气,吼道,“哪个医院?” 顾长青笑了起来,笑挺猖狂,肖长乐觉得他完全不拿邹一衡出车祸当事儿。 顾长青好言好语解释:“邹邹没生命危险,也没缺胳膊少腿儿的。昨天晚上就送医院了,我刚从医院回来,就肋骨骨折了还有点儿脑震荡,不严重。不过你这是什么打扮,一只拖鞋,一只运动鞋,今年的混搭新潮流吗?” 肋骨骨折和脑震荡,这叫不严重吗? 肖长乐一句废话都不想跟顾长青说,“哪个医院!” “我找你是真有事儿的,”顾长青说,“比你去看邹一衡重要多了。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邹邹见面了?” 什么意思? 衡哥见了他之后出的车祸吗? “是吧。”顾长青看着肖长乐突然变白的脸色,确认道。 江挽正好从楼上下来,顾长青转过头对江挽说:“就是他没错。” “你别吓他。”江挽走到顾长青身边,温和地对肖长乐说,“坐吧。” 肖长乐摇头:“我不坐,衡哥在哪个医院?” “晚上和邹邹打电话的是不是也是你?”顾长青问道。 “你,去追邹一衡。”顾长青突然说。 肖长乐坐下了,被吓的。 啊。 哈? 啊! 啊? “我没参与啊。”江挽在一边补充。 “我在做梦吗?”肖长乐问道。 “你没事梦见我俩干啥,”顾长青拉过椅子,在肖长乐对面坐下,“就是你了。” 到底谁疯了? 肖长乐深呼吸,看着顾长青,感觉顾长青像一颗炸弹,还是不稳定那种,开口说:“衡哥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样,”顾长青说,“一个人难道只能有一个男朋友吗?” ? 顾长青说得毫不犹豫又斩钉截铁,一时间,让肖长乐怀疑起了自己。 旁边的江挽也不说话,就看顾长青笑。 ? “你有几个男朋友?”肖长乐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就一个。”顾长青说。 …… “邹邹有男朋友了吗?”顾长青转过头问江挽,“没听他说。” “我没见着。”江挽回答。 “肖未。”肖长乐忍不住说。 说完又后悔了。 不该他来说,他不该替邹一衡说。 顾长青“哦”了一声,哦得若有所思、抑扬顿挫,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该说的时候不说! 一时间,打探衡哥隐私不好的道德感完全消失,肖长乐大胆求证:“哦什么?顾哥你想说什么?” 顾长青看了肖长乐一眼,肖长乐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因为肖未跟平时围在我们身边的人很像啊,”顾长青笑了笑,“这样的人邹邹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你说邹邹会喜欢他,我真不觉得,除非他会下蛊,那不挺有意思的。” 原来顾长青是想看戏。 “有趣有趣。”肖长乐听见顾长青说。 “你又摆出了想揍我的表情,忍挺辛苦哈,”顾长青开始笑,找乐子多不容易,人生得意须找乐子,“但你就不太像,我们身边,真没什么情情爱爱的,装成爱,底色也都是直白的欲望和交易。当然我和江挽不一样,我们从小打到大,那都是真感情。” 顾长青冲江挽抛了个飞吻,肖长乐感觉到他做事的理直气壮和肖未不太一样,他有一种完全不在乎的潇洒。 顾长青抛完飞吻转过头接着说:“你年纪又小,看着就特别清澈,有点儿愚蠢你知道吧。样子看着挺不好惹的,但没用,再一细看,你就是只用别人付出很少,甚至不用付出什么,你就能巴心巴肝的对一个人好的傻白甜。” “我没夸你啊,”顾长青说,“我不知道邹邹怎么看你,反正我不喜欢,善良和真诚当然是好品质,但我来说百害一点五利吧。” “我就是自私自利懒惰傲慢,而且从来只顾自己爽,当然邹邹不是啊,他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最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从来不想着自己爽了管别人去死。” “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顾长青拍了拍肖长乐的肩,“试试不亏嘛,万一就实现梦想了呢。” 肖长乐第一反应是邪教头子顾长青。 话说得密还不喘气,故意让人没有思考时间。 就像自己现在竟然在认真地考虑,试试万一就实现梦想了呢? 不对劲。 有点儿不对劲。 他话里话外又挺为自己着想的。 “好了,”顾长青抬了抬胳膊,“提问时间。” “衡哥在哪个医院?”肖长乐问道。 “你看,”顾长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没觉得我这番话别有用意吗?你怎么不问,是不是邹一衡让我来找你,和你说的这番话?毕竟我们俩也就只见过一两面。” “顾哥,我可能确实是刚成年,”肖长乐认真地说,为什么会觉得他不能判断好坏,“可能在你们眼里我确实是小孩儿,但我知道恶意是什么样的,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 他觉得他见过的恶意、感受到的恶意,不比顾长青少。 顾长青看上去就像是一路顺风顺水,还敢在海啸里冲浪的人。 但现在自己已经不会这么随便下判断了。 每个人都在下着他们自己的雨。 “我不担心你,”顾长青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我担心邹一衡。” “为什么?”肖长乐立刻问道。 “没事,”顾长青伸了个懒腰,“我们的对话你千万别和你哥说啊。他真不知道,他要知道,他得打电话来骂我了。” 一个字都不说吗? 肖长乐还在思考,还没思考出答案,听见顾长青又说:“你思考什么,你快和你哥说啊,现在就说,把电话拿出来。” ? 看着肖长乐震惊的眼神,顾长青笑弯了腰:“哎哟我不行了,我没开玩笑,真的,现在就说。不都是‘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说’,转头全世界都知道了,找乐子嘛。” …… “我说什么。”肖长乐虚心请教。 顾长青绝对是“乐子树下你和我”协会终生制会员。 但自己是真想找个机会给衡哥打电话。 顾长青出主意:“你就说,顾哥联系我了,让我去别墅找他,他是有啥事儿吗?” “发信息就行,”顾长青说,“发信息。” “但他没有消息提醒。”肖长乐拿出手机依言打字。 “他要是没有消息提醒他怎么接的你的语音通话,”顾长青啧了一声,对肖长乐的反应速度表示真的有待加快,“他现在有了。” 肖长乐连标点符号都没改,发了过去,不到一分钟,顾长青的手机在桌上响起来。 顾长青冲肖长乐眨了眨眼,等铃声响到要自动挂断,才慢悠悠地点击接通。 电话接通之后,顾长青打开扬声器。 “你很闲?”邹一衡一开口就问道。 “不爽了”顾长青对肖长乐做口型说。 肖长乐点头,他能想象衡哥皱眉的样子。 接着,肖长乐看见顾长青把电话越拿越远、越拿越远,声音带着迷茫和真诚:“喂,邹邹啊,喂喂,家里信号不太好啊,喂喂喂,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呢。” “顾长青……” 邹一衡刚叫出顾长青的名字,顾长青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还会打来的,”顾长青坐在沙发上,宛如新帝登基,“我如此了解他。” “嗯,”江挽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到我这儿来了。” 江挽接通之后也像顾长青一样开了免提,邹一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顾长青,我知道你在江挽旁边。” “喂,邹哥,”江挽配合顾长青的表演,“找顾哥吗?他在……洗澡。” 肖长乐对眼前两个人睁着眼睛瞎话一套接一套的本事叹为观止。 邹一衡说:“顾长青,别装信号不好。” “刚刚信号是真的不好,”顾长青笑着出声回应,还接上江挽的台词,“我刚洗完澡,听到手机铃声,衣服都还没懒得及穿,就赶来接你电话了,你看看我这殷勤、这态度、这觉悟,电话还没信号,可把我气的。可能家里有什么异常的信号波动,你这别墅不行邹邹,要明堂开阔,动静分区,乔灌草层次,避大树贴屋角,看过风水了吗?” 顾长青说到最后还担忧上了。 肖长乐看着顾长青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出口就是莫名其妙的理由。 乍一听,全是毛病。 顾长青说话的同时,还一边冲着自己招手,一边对自己做噤声的动作。 他接个电话真挺忙。 肖长乐凑近了一些。 “我看是你脑波异常,”邹一衡说,“你脑袋出生的时候大师忘开光了吗?” 肖长乐第一次听见邹一衡这么刻薄地说话,顾长青笑起来,边笑边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肖长乐再凑近一点儿。 肖长乐盯着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 “找我干嘛,又想我了?”顾长青继续跑火车,调笑几乎冲破物理距离,声音轻佻又肉麻。 肖长乐听得一激灵,感觉他对着语音通话都能抛媚眼,没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顾长青还挺人脸和声音分离的。 挺难想象顾长青能用这张平静的,甚至还有点儿气质清冷的脸说出这么飘的话。 顾长青还在说:“邹邹啊,你在医院睡得舒服吗,还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奴好似江上芙蓉独自开……羞煞我哭啼啼今宵独自捱……” 说着说着唱了起来,一点儿缓冲都没有。 肖长乐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确实是见识少了。 这什么阆苑仙葩? 阆苑仙葩这么用对吗? 顾长青唱的是个啥? 邹一衡的沉默在江挽的手机里震耳欲聋,顾长青清了清嗓子,轻笑着说:“还想听吗宝贝儿,那我继续了……” “你找肖长乐有什么事?”邹一衡问道。 “我找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宝贝,你是他的谁?你这么关心别的男人,我可是会吃宝贝的醋。”顾长青冲肖长乐眨了眨眼,肖长乐竖起了耳朵。 还是挺难想象顾长青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把宝贝两个字喊出四个波浪号,恍惚间都听见回音了。 一边的江挽平静得跟他不是顾长青男朋友似的。 甚至脸上还带着柔和的微笑。 “好好说话。”邹一衡仿佛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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