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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蘅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既没有看那个御史,也没有看向陈烈。 另一个御史站出来。 “臣附议,定国亲王权倾朝野,朝中官员半出其门,长此以往,恐有不测。” 又一个站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站满了半个朝堂。 弹幕开始躁动。 “开始了。” “功高震主,永远躲不过的坎。” “她确实权太大了,大到让他睡不着觉。” “但这些都是他给的啊。” “给的时候是真给,怕的时候也是真怕。” 陈烈终于开口:“阿蘅,你有什么话说?” 他还是一如既往叫阿蘅。 陈蘅抬起眼,目光越过冕旒落在他脸上。 冕旒遮着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臣无话可说。” 陈烈沉默至殿上所有人都在冒汗,才说:“退朝。” 深夜的御书房里。 陈烈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份弹劾的奏折。 烛火照着他的脸,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分明。 五年过去,他老了,鬓边有了白发,眉间的纹路也更深了。 陈蘅站在案前低着头。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他问。 她抬起头,视线与他相接:“有,但说了,你信吗?” 他注视着她,等她下文。 于是她继续说:“那些人确实是我提拔的,因为他们能把你想做的事做成。朝中官员半出其门?是,因为他们做得好,做得对,做得比那些世家子弟强。” 他听着,没有说话。 “你想让我解释什么?解释我没有谋反之心?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把天下治好?” 陈烈放下奏折,站起来。 他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阿蘅,我不怕你谋反。” 她凝望着他。 “我怕的是有一天,你不想再帮我了。” 陈蘅的神色微动。 “你在怕什么?”她问。 “我怕你走。” 距离此次谈话后又三年。 坐在龙椅上的陈烈白发更多了,眉间的纹路更深了,腰背也没有以前那么直了。 陈蘅仍然站在百官之首。 她的亲王朝服还是那身紫色,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那亮光变了,变得更冷,更硬,像见过血的武器那般锋锐。 朝堂上,两派人正在激烈争论。 一派人要北伐,一派人要南守。 争得个面红耳赤的几乎要动手。 陈烈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陈蘅。 陈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由那两派人争。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定国亲王以为如何?”一个御史站出来,直接问她。 陈蘅转过脸,视线扫过去。 视线很平静,但那个御史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北伐,三个月之内,必须拿下北边两州。” 另一派人急了:“凭什么?南边不稳,北伐风险太大!” 陈蘅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向陈烈。 陈烈的目光穿过冕旒落在她脸上。 两人对视了很久。 他的目光里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她的目光里空无一物。 “就按亲王说的办。” 退朝后的御书房。 陈烈坐在案前看着墙上的地图。 陈蘅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你找我?” 他转过头,眼神追着她。 “三年后,你想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 “我是问三年后,你还在吗?” 她看着他,没有应声。 他继续说:“这三年,你离我越来越远。上朝时站得远,议事时说得少,批奏折也不再拿来给我看,你一个人做了所有决定,然后告诉我结果。” “我没有……”她说。 “你有。”他打断她,“我不怪你,是我让你权倾朝野的,是我让你独当一面的,是我把你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和三年前一样。 “阿蘅,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太平天下。” 他注视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没有说。 “还有呢?”于是他只能追问。 她沉默。 “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不是为天下,是为你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 阳光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那一截露出来的细白脖颈,看着那几缕从发髻里滑落的碎发,那里面也有了白丝。 他们都老了啊。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她,帮她把白发拔下来,但他没有做。 “你走吧。” 最终他还是放了手。 陈蘅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瞬过后,她转身就走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画面渐暗。 弹幕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才开始有人说话。 “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不是谁对不起谁。” “他要的是她在身边,她要的是把事做成。” “她不是不想在他身边,是没时间在他身边。” “多年前在荒原上,她站在他影子里。现在她站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影子了。” “她长大了,大到他的影子里装不下了。” 但在此次会谈的第二个朝会里。 陈烈坐在龙椅上,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了,白发从冕旒边沿露出来,在殿上的光里白得刺眼。 他更老了。 老到可能等不到她回来了。 但他还是选择让她去翱翔。 陈蘅还是站在百官之首,多年过去,她终于给自己取了字。 定远。 平定天下的定,远征万里的远。 一个太监捧着一份圣旨,站在殿中央,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国亲王陈蘅,功高盖世,德配天下,今加封为镇国大元帅,统领天下兵马,北伐全权决断,钦此。” 殿上一片哗然。 统领天下兵马——这是把刀递到她手里。 北伐全权决断——这是把权全交给她。 加封镇国大元帅——这是把她彻底推到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不,这是在择后继之人。 陈蘅站在那里,抬起头,视线穿过冕旒与他对上。 他隔着那几寸珠帘凝视着她。 她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谢恩。”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百官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地轻声说了句:“烈……保重。”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然后她迈出门槛走入外面刺眼的天光里。 龙椅上。 陈烈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但他抓到的只有空气。 冕旒后面,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龙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画面渐暗。 直播厅灯光重新亮起。
第206章 有钱人玩得真花啊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直播厅里安静得有些反常,弹幕都稀稀落落地。 毕竟剧情有点反差了。 大多数一男一女的权谋剧情是帝后的反目成仇。 而这里是男帝与女亲王的成全。 《双圣》里说爱有爱,说情有情,但自我意志始终凌驾于情爱之上。 再说陈烈长陈蘅十五岁。 从普遍剧情来说,这是个悲剧。 但于剧情人物来说,这是必然的走向。 他把他们的江山托付给了她,成就彼此盛名。 评审席上。 沈望京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偏头,目光先是掠过风青景脸上停了下,再落在甄子城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幸灾乐祸? 不是。 是好戏来了的兴奋。 秦明月端起面前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却从杯沿上方扫过去先看风青景,再看甄子诚,最后又落在台上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身上。 这段狗血往事,她有所耳闻。 但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现实版的三角修罗场。 想着她放下了杯子,嘴角的那点弧度也深了。 甄子诚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 但他的目光变了。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那种投资人打量项目的理智,反而像眸色深沉的如同暴风雨骤临前的黑云压城。 那份深沉的目光压向了台上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的陈牧之身上。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老班底表情还是紧绷着。 甄子城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眯。 弹幕开始飘过,稀稀拉拉的几条。 “这导演虽然瘦,但还挺好看的。” “刚才那个短片挺带劲的,权谋剧我喜欢。” “画面质感比上一个糙了点,但故事好看。” “有点反差拉满的期待感。” “咦?你们有没有发现评审席气氛不太对?” “对,刚才那几分钟,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我也觉得怪怪的……” 弹幕飘过时,陈牧之站在台上,目光穿过舞台与评审席之间的距离,落在了风青景身上。 那目光有点过于明目张胆了。 未免让人生疑他是不是冲风青景来的。 弹幕也是如此猜测: “他在看谁?” “好像是看风总?” “这眼神有点东西啊。” “认识?” “有一说一,这几个资本除了矿主大哥,其他都长得好看。” 是的,风青景那张脸也非常有辨识性。 他的脸是那种生得吊儿郎当的好看——眉眼风流,嘴角常年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浑身上下写着我知道我好看。 这份自知之明让他年至三十五了也不显老,反而如陈酿那般别有韵味。 但此刻那只好看的孔雀不开屏了。 手里那根时不时转一下的笔此时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台上那个人,看着那张比六年前瘦了很多的脸,也看着那双比六年前沉了很多的眼睛。 嘶,怎么感觉这小孩更好看了呢? 李鸣夏靠坐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不动声色的巡视了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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