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鸣夏没理他,重新挂饵。 心里却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师兄是这条鱼,钓上来就绝不会再放回去,要养在自己的鱼缸里,只给自己看。 这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按了下去。 沈望京忽然叹了口气:“每次跟老师谈完正事,看着他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泡茶,说话滴水不漏……我就特别想。” 他停顿,李鸣夏没接话。 沈望京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他觉得身边这人会共鸣:“想把他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想看他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露出点别的情绪,想把他从那个一丝不苟的世界里拉出来,拉进我的世界里,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听我说话,只对我有反应。” 他舔了舔嘴唇:“有时候想得狠了,连具体方案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他家安保是很好,但我摸得差不多了,玲珑湖的漏洞不是没有,把他带走藏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一开始他肯定会生气会不理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磨,一天,两天,一个月……总有一天他会习惯只有我的生活,那双眼睛会只看我,那张嘴叫的只会是我的名字。” 他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个甜蜜的弧度,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灼人的暗火。 李鸣夏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想…… 沈望京描述的画面也在他内心深处悄然浮现过。 但他和沈望京不同。 沈望京是外放的火焰,想什么,就会冒出来,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地去尝试。 而李鸣夏的黑暗念头更像深水下的暗流,汹涌,但被更强大的理智和某种自洽的逻辑约束着。 他知道那么做的后果——外界的惩罚落不到他身上,但严知章会彻底对他关闭心门。 那比任何囚禁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所以他只是听着没接话。 但沈望京的每一句话都与他共鸣。 沈望京似乎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也就想想,真做了,老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现在还能让我靠近,陪我吃饭,跟我说话……已经是……” 他没说完,又叹了口气。 李鸣夏忽然开口:“你不打算把老廉拉进茶话会?” 沈望京笑得有些复杂:“他不能做。” 廉清宴虽掌主家权但却处处受制约。 廉家是传统到骨子里的老讲究,族谱叠起来好几层的那种讲究。 所以廉清宴和吴家大小姐有过一段婚姻。 那俩人为了自由付出了一点代价。 也带走了彼此的意气风发,四十不到就自诩暮年了。 明明才三十六虚岁。 李鸣夏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谈着,聊着,两人的水桶里多了四五条鱼。 沈望京收起鱼竿:“差不多了,回去吧,晚上让厨房把这些鱼做了,清蒸,红烧,再弄个鱼汤。” 他们提着水桶往回走。 快到主屋时。 看到廉清宴和严知章坐在落地窗边的棋桌前,似乎一局刚结束,正在复盘。 廉清宴指着棋盘说着什么。 严知章微微颔首,侧耳倾听。 画面平和而静谧。 沈望京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窗内廉清宴的侧脸,眼神又暗了暗。 李鸣夏听到他几乎是气音地喃喃了一句:“好想就把他关在这个屋子里,只有我能进来。” 李鸣夏目不斜视地走过。 是啊,师兄下棋的样子也很好看,如果只有自己能看就好了。 这念头再次滑过,然后被他熟稔地按回意识的深海。 进屋。 沈望京扬声道:“老师!严先生!看我们钓的鱼!晚上加菜!” 廉清宴抬头,推了推眼镜,看向水桶,温声道:“收获不错,让厨房去处理吧。” 沈望京立刻提着桶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方向。 李鸣夏走到棋桌旁。 严知章抬头看他:“玩得怎么样?” “还行。”李鸣夏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看了一眼棋盘。 黑白交错,局势似乎很胶着。 廉清宴正在收拾棋子,动作优雅。 他看了一眼李鸣夏,随口问:“望京跟你聊了不少吧?” “嗯,说了茶话会的进展,还有他看好的几个武戏团队。” 廉清宴点点头,没多问茶话会,反而说:“他在这方面眼光是独到的,就是有时候太心急。” 这话像是在给某人扫尾巴? 沈望京很快从厨房回来,脸上又带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凑到廉清宴身边:“老师,晚上鱼汤你想喝清淡点的还是浓一点的?” “随意,你定就好。”廉清宴语气平和。 沈望京便又跑去跟管家交代。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廉清宴的目光沉了沉。 李鸣夏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里却在想:不知道那根理智的弦能不能锁紧贪婪的欲望。
第132章 窗外的雨还在下 晚饭很丰盛。 除了钓上来的鱼做了清蒸鳜鱼和奶白鱼汤,还有几道精致的时令菜。 饭后,廉清宴询问两人是否留宿。 外面天色已暗,飘起了细雨,回市区还需要近一个小时车程。 严知章看向李鸣夏,李鸣夏点了头。 “那就住下吧,这边有客房。”廉清宴吩咐管家去准备。 沈望京眼睛一亮:“老师,我也……” “你回你自己那边去。”廉清宴打断他,“明天不是还有事要处理?” 沈望京肩膀垮了一下:“好吧,那李鸣夏,严先生,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管家引着严知章和李鸣夏离开主屋沿着一条有顶棚的廊道走向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 那是庄园内的会馆,专门用来接待留宿的客人。 会馆同样是现代中式风格。 他们被引到二楼尽头的一个套房。 推开门入眼的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厅,落地窗外是夜色中模糊的湖景。 右手边是一扇敞开的门。 里面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榻占据中心。 左手边还有一扇门通向浴室。 管家简单介绍了设施,礼貌地告知有任何需要可以按铃后,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李鸣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中偶尔闪过的几点庄园灯光。 严知章将两人的外套挂好后走到他身边。 “累吗?”严知章问。 李鸣夏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我以为老廉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 严知章有些意外:“为什么?” 李鸣夏想了想:“在星海平台跟他交流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都像个爱凑热闹的老头子,至少不是现实里这种温润克制到一切都很有分寸的样子。” 网络真可怕,也真自由。 人也可以有两面。 严知章明白他的意思。 网络匿名的特性与特定社群的氛围确实会让人展现出不同于日常的一面。 他走到小吧台拿起水壶烧水:“廉先生在现实里需要维持的形象和承担的责任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更重。” 水烧开了,他泡了两杯简单的柠檬水,递了一杯给李鸣夏,继续道:“网络是个不错的发泄出口。” 所以会在网络上做出和自己日常不一样的人设。 这不奇怪。 李鸣夏接过杯子握在手里。 他想起沈望京时提起廉清宴的眼神。 接收到这种混沌的廉清宴确实需要强大的自制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所以夕阳红群里那个插诨打科的“廉颇老矣”或许是这种高压自制下的某种释放。 “沈望京……”李鸣夏抿了口水,“很麻烦。” 我也很麻烦。 “对廉先生来说,是的,但看今天的样子,廉先生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麻烦。” 非容忍,是接受。 这两者还是有点微妙差别的。 接受意味着纳入了自己世界的运行规则,哪怕这个规则因之变得复杂和耗费心力也会甘之如饴。 就像你之于我。 李鸣夏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去泡个澡解解乏吧,这边浴室看起来不错。”严知章打断了某人雨后情愁。 李鸣夏点点头。 干湿分离的浴室很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的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双人浴缸。 它由整块乳白色的天然石材打磨而成,边缘圆润光滑。 浴缸旁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此刻被智能雾化调成了磨砂状态既保证了隐私又透进朦胧的天光。 一侧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全套的洗浴用品和柔软的浴巾。 严知章试了试水温,开始往浴缸放水。 热气很快氤氲起来。 精油的香氛也萦绕在了鼻间。 两人脱了衣服先后踏入浴缸。 水温略烫却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雨天带来的湿冷和一天的疲惫。 浴缸足够宽敞的容纳着两人相对而坐,水位刚好没过胸口。 李鸣夏向后靠在光滑的石壁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热水包裹着身体,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严知章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他不由地睁眼望了回去。 严知章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眉眼,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游离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探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李鸣夏搁在浴缸边缘的手背。 皮肤都浸得温热,触碰的瞬间有种微妙的电流感。 李鸣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荡。 窗外的雨声似乎被隔绝了,室内只剩下水流细微的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沈望京说的那些武戏小作坊,”严知章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有戏?” “有。”李鸣夏肯定道,“他是对的。” 因为老钱在脑海里夸过这个行为。 “你会跟他合投吗?” “看情况。”李鸣夏没有把话说死,“先看看茶话会第一轮的反应,如果局面明朗,可以投一点,不占主导,就当分散布局。” 这是稳健的做法。 严知章点点头。 水温渐渐有些下降。 严知章伸手按了加热键,浴缸底部泛起细密的气泡,水流微微涌动。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皮肤,锁骨清晰,水珠顺着胸膛滑落。 他的目光沉静,但深处有暗流涌动。 他又想起沈望京那些关于囚禁的疯话,还有自己心底偶尔冒出的类似阴暗念头。 他忽然开口:“师兄。” “嗯?” “定盟会是什么?”他目光锁定严知章的眼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