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碗统共也没几个,很快就洗完了,纪程把抹布搭好,走出去,客厅里周朗星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嚷嚷道:“你们两个怎么磨磨蹭蹭的,来陪我打游戏。” 纪程穿上外套,说:“我该回去了。” 李红霞挽留他:“再坐会儿呗,吃点水果。” 纪程摇摇头:“不了阿姨,明天你们不是就出发了吗?我在这儿耽误你们收拾行李了。”然后又说,“阿姨,新年快乐。” 李红霞应了一声:“哎,你也新年快乐。” 周疏明跟到门口,盯着他弯腰换鞋、拉拉链,心想要是可以,我甘愿留下来陪你。 纪程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似的,忽然抬头,朝着他笑:“等你们回来,一起去吃火锅。” 周疏明点点头,心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洪亮。 想留下来。 想留下来陪你。 但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前,周疏明都没能说出口。 周骏已经启动了车在楼下等着,兄弟二人还在紧赶慢赶地收拾东西,李红霞恨铁不成钢地催他们快点,说“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好歹还是收拾完了,周疏明下楼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不过对门紧紧闭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21章 刚过完年,气温又降了几度,风也一直没消停,冷得刺骨。家家户户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灯笼,风一吹就左右摇晃,鞭炮的味道混着干燥的空气,飘在街巷间。过年的喜气还没散干净,亲戚轮番登门,李红霞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周骏想帮忙,被李红霞以“别给我添乱”为由,无情地赶出来了。 周骏出了厨房看到周疏明正在收拾行李,好奇地问:“怎么这么早回去?不再多待几天?” 周疏明根本已经坐不住了,他找借口说自己还有论文要写,提前两天回去。周骏不太理解为什么儿子才大二就有这么多作业,感叹“现在的大学生真不容易”,被厨房里的李红霞听到了,出来唠叨了这爷俩几句,最后叮嘱周疏明:“去吧,多穿点,别冻着。” 于是正月初四下午,周疏明拎着行李坐上了从老家回城里的公交。车子一路颠簸,他靠在窗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其实写论文这件事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他也早就在年前完成了,这样说仅仅只是想早点回来而已。 下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风像小刀一道一道割在脸上。刚进家门,周疏明就打了个喷嚏,他没怎么在意,把东西随手放下,打开热水器洗澡,简单收拾完,突然感觉喉咙开始不舒服,起初只是干,后来就有点疼。第二天早上醒来,干脆整个人都发烫,头疼得像被钉子贯穿了,眼皮也抬不起来。 他拿体温计量了下,三十八度七。 烧得人昏昏沉沉,胃里一阵阵翻腾,药箱里空着,只剩下几板过期的感冒药,周疏明原本打算去找纪程玩,晚上再一起吃饭,结果连床都没能爬起来。 他靠在床头想了会儿,掏出手机,虚弱地打字:【我好像发烧了。】 几分钟后纪程回:【量体温了吗?多少度?】 周疏明:【38.7。】 纪程;【吃药了吗?】 周疏明:【没有。】 手机那头消息停了一下,过了十几秒,纪程又回:【我过来。】 周疏明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想回一句“不用”,他其实不想麻烦纪程,但实在没力气,还没打完,眼前就一阵发黑,整个人往后一倒。 再睁眼时,门铃已经在响。 周疏明拖着步子去开门,纪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药,身上带着冷气,他脱鞋换拖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 “出来开门连帽子都不戴。”纪程进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责怪。 周疏明靠在门边,半天憋出几个字:“没想到你来这么快。” “我打车去的药店。”纪程脱了外套,放下装药的袋子,“体温计在哪儿?” “茶几上。”周疏明指了指。 纪程走过去拿起体温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烧成这样?这肯定不止三十八度。” 周疏明不吭声,只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蔫着。纪程把药拆开,倒了温水给他送过去:“先吃点退烧药,等下我去给你煮粥。” “别煮了,我不饿。”周疏明说。 纪程的态度很强硬:“喝点垫垫底总行吧,你空着胃吃药会难受。” 周疏明终于听话地接过杯子,无奈身体太虚弱,手一抖把水洒在了手背上。纪程伸手托住杯底:“慢点。”过了会儿又说,“我以为你要过几天才回来。” “我提前回来了。”周疏明说,“我想早点回来。” 纪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 药下肚后,纪程又说:“那我去煮粥。” 周疏明想阻止:“真的不用,等下我自己——” “你这状态能自己干什么?”纪程打断他,“歇着吧。” 周疏明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翻找锅碗的背影,动作笨拙,却很认真,偶尔传来碰撞声,他有几次想起身去帮忙,但身体实在使不上劲。 他有点恍惚。 其实他也不太记得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药箱里过期的药还是高中周朗星感冒的时候吃剩的,好像已经很多年没人照顾过他,他也早就习惯了独自应对,只是今天稍微有些不一样,打乱了他一贯以来的冷静计划。 没一会儿药就见效了,周疏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皮开始打架,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后来他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叫他,睁眼时眼前像蒙上一层雾,只看到纪程的影子,对方俯下身,对他说:“起来喝点水,去床上睡。” 然后就被拖着去了床上,下一秒又昏睡过去。 夜里周疏明烧得更严重了,身上像着了火,意识断断续续,但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到有人在帮他擦额头,毛巾凉凉的。 半梦半醒间他伸手去抓,指尖碰到那只手腕,顺手拉住,梦呓道:“别走……” 纪程被他拽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反过来握紧他的手。 “我不走。”他说。 第二天天亮周疏明终于退了烧,但刚睡醒头还是有点晕,他揉了揉眉心,看见纪程正靠着椅背打盹,手还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纪程睁眼,打了个哈欠,把手放到周疏明额头上:“烧退了。” “嗯。”周疏明点头。 “那就起来吃早饭吧,我去热粥。”纪程起身走进厨房,没几分钟端出来一碗粥放在床头。周疏明观察了一下那碗不明的半流体食物,说是粥又不太像粥,过于浓稠,颜色也不太对,米粒有的糊,有的没熟透。 “我不会熬。”纪程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跟网上学的,一开始米放少了,我又添了一些,结果煮不熟了。” “没事。”周疏明接过勺子,喝了一口,很奇异的口感,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吞下去。 纪程盯着他:“这玩意儿真能喝?” “能。”周疏明淡淡地说,“挺好的。” “我尝过了,超级难喝。”纪程说。 “没有。”周疏明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还可以。” 纪程笑了一下,手撑着下巴看他:“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生病了就嘴硬。” “没有嘴硬。”周疏明纠正他。 屋里暖气热得过分,空气被烤得有点干,周疏明靠在床头,手里捧着碗,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扭头一看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已经攒了厚厚一层积雪。 好想和纪程一起堆雪人。周疏明突然冒出一个幼稚的念头。 他慢慢喝完那碗粥,放下勺子,纪程站起来收碗,他伸手还想接:“我来。” “坐着别动。”纪程瞪了他一眼。 他看着纪程走远的背影,空气里的安静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好像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的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怎样都刚好,怎样都可以用“好朋友”三个字来形容。 纪程洗完碗回来,叮嘱他:“等会儿记得吃药,别睡太久,会头疼。” “你还不回去吗?阿姨该担心你了。”周疏明说。 “我等你再量一次体温再回去。”纪程甩了甩体温计。 周疏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当我是小孩啊。” “不就是小孩么?”纪程笑了笑,语气温和,“还挺倔的那种。” 周疏明没反驳,有许多话想说,又觉得如鲠在喉,喉咙干涩,最后只说:“谢谢。” “谢什么。”纪程帮他掖好被子。 天光慢慢亮了,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压在厚厚的雪地上,闷闷的。 周疏明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褥的边角,纪程还坐在他旁边,没再说话,低着头玩手机,只偶尔瞥他一眼。 他们之间没再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也没有人再提起昨晚的那句话。 难道是我记错了吗?周疏明如此怀疑着,又想起早上自己亲眼所见的交握的两只手。 看来是没记错,那纪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真奇怪。 周疏明带着不解闭上眼睛,呼吸声渐渐变缓,几乎就在入睡的前一秒,又听到纪程轻声说:“好好睡吧。” 门外的风声渐渐小了,雪还在下,落得很轻。 第22章 退烧之后,周疏明在家里又躺了几天,纪程几乎每天都过来,有时候帮他带饭,有时候只是坐着跟他聊天。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诡异的朋友模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纪程不动声色,周疏明也不敢有反应,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露馅,再然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只能又尽心尽力地扮演起纪程的好朋友之一。 他的病依然没好利索,虽然他每天都在纪程的监督下按时吃药测体温,但这场流感来势汹汹,加上岛城一夜之间气温骤降,雪本就化得慢,寒流过境后街边的水洼一夜之间又结了薄冰,周疏明只觉得自己这个病没十天半个月怕是根本不会痊愈了。 结果第二天李红霞他们就回来了,周朗星急不可耐地冲进房间,看着蔫在床上的哥哥吓了一跳,大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哥你咋感冒这么严重?” 周疏明咳了两声,周朗星更加如临大敌,直接把李红霞拖过来:“妈你看哥病的!” “哎哟怎么病成这样?”李红霞刚回家时还奇怪大儿子去哪儿了,此时一看便是什么都理解了,“有没有发烧?吃药没有?” “前两天发过烧,已经退了,药也每天都有吃。”周疏明心想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病人,这俩人怎么比自己还要紧张。 “需要我陪你去挂吊瓶吗哥?”周朗星又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